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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的发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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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场面也复活了,山鬼曾经在楚山楚水间采摘灵芝(“三秀”),排遣久待情人不来的烦愁。当《洛神赋》中的“我”来到洛河畔时,看到的正是那个在不知多久以前的荒远年代里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一个幽灵般的女影满怀着爱情,在荒泽中采摘灵芝,等待心上人的到来。与山鬼不同的是,山鬼久待情人而不来,洛神却终于把情人等来了,好像是在千百年前一个讲到一半就停下的故事,此刻又被后人接起,讲了下去。    
    从某种程度上讲,《山鬼》和《洛神赋》,正像同一个故事的前半段和后半段。仿佛数百年前的那一场拦腰中断的爱情在这里又复活了,并继续进行了下去,通过《洛神赋》,我们看到了山鬼一旦和她的情人相逢所必然发生的结果:面对大自然神秘力量化身的女神,凡人不可避免地要被她绝对的美所征服,发生强烈的爱情。然而,女神立即就让凡人直面到死亡的危险,她要求他放弃脆弱的生命,与大自然的永恒力量结合。    
    出于对生的留恋,凡人的反应当然是退缩和逃避。看到自己的爱情遭到拒绝,女神顿时露出了不那么温柔的面目。她怨恨了,她惆怅了,可是她表达怨恨和惆怅的方式是电闪雷鸣,兴风作浪,并且挟持着凡人进行了一次东纵西驰的水上长游,让凡人充分领略一回自然界中不可知力量的威力无比。幸而,洛神与山鬼不同,山鬼来自于造化,像天地一样,是一种自然的生成,与人异类殊途,彼此是一种根本对立的关系。而洛神曾经是人,曾经在做人时与“我”相爱过,于是,在一阵大怒之后,她忽然想起了曾经有过的爱情,最终把“我”给轻轻放过了,用的则是当年山鬼自我安慰时所使用过的理由——“恨人神之道殊兮”。凡间的男子这一回算是靠了旧交情,走后门逃了一条命。    
    这好像也反映出中国神话演变的一种趋势,随着自然日益被人开发利用,自然力量在人们眼中就日益丧失了原有的神秘不可知色彩,人们对自然神的态度竟变得亲狎怠慢。神灵在《山海经》中是那么的怪诞莫测,在楚辞中是那么的诡异可畏,到了汉末以后,却渐渐丧失了威严。在《高唐赋》中神秘恍惚的神女,到了《洛神赋》中,已经可以说情通融了。及至唐代,这些男神女神的官署衙门,连同地狱中的判官殿,竟是人间官府所能有的腐败也都一应俱全。在近代的川剧《白蛇传》中,桂枝罗汉和法海更是敢在如来佛座前吵吵嚷嚷,鸡一嘴鸭一嘴地争吵,靠了旁的蛤蟆精之类来拉开,才不至于动手。


第四章 鉴赏第44节 想念梦幻的桂旗(4)

    五    
    洛神在激动的时候,发出哀厉的长吟,呼唤来了历史上文学作品中出现过的、与她一样因爱情而失意的同性伙伴。“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楚辞和《诗经》中咏唱的对象,在这里携起手来,一同感叹对爱情的渴念。这时,我们才恍然发现,竟有这么多的爱情女神是与河流有关。    
    闻一多先生早就指出,在《诗经》中,水是性的象征,鱼与水象征着性的结合与和谐。实际上,盛满水的河流在《诗经》中则更是如饥似渴的性欲和潜在的性能力的象征,而渡河则象征着一次性体验的完成。《诗经》中处处呈现着这样的表达: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思我,岂无他人?(《郑风•;褰裳》)    
    实际上,以河流象征性,而以渡河象征性交,这一传统千百年来始终存在于民间文化里。例如《白蛇传》里“借伞”一折,白娘子与许仙初识的理由,就是要搭他的船渡过西湖,一路以阴以雨,多少有些像山鬼当年等待情人的情景。直到近年,有一出曾经演遍全国的湖南花鼓小戏,情节就是讲一个乡村少女独自出门,来到渡口,碰上少年船工:    
    女:请问,是哪一个送我过河去哟?    
    男:当然是我送你过河去喽!    
    这表面上天真无邪的日常语言,实际上却是充满暗示的彼此挑逗。接下去,便是一男一女载歌载舞,表现二人如何一同乘船过河,那实际的意思,当然是不言自明。    
    因此,《洛神赋》中,洛神携“我”乘神舟进行了一次东涉西跋的畅游,“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陵,回清阳”,也可以理解为对神人间一次长时间而异常热烈的性爱经验的隐喻。    
    然而,对性的渴望不一定总是能够满足,于是,就出现了“汉上游女”的形象。在《诗经》时代,春天,青年男女到水边聚集游玩,借着这个机会接触、恋爱,乃至野合。所谓“游女”,本是指这种来到水边恋爱的女性,但是,不知为什么,有一位男性在汉水边爱上了一位这样的“游女”,却不能与她结合,而且眼看着这位女性嫁给了别人。大概在当时对婚姻的观念已经比较严格,对已婚妇女已经有贞洁的要求,与已婚妇女发生私情在道德上已经不被允许,于是,这位失恋的男子发出了回响千古的感慨: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周南•;汉广》)    
    男子形容“游女”与自己之间的距离阻隔,就像汉水一样宽广,不能游泳到另一岸;就像长江一样长,乘筏子也难以横渡过去。短歌的悲伤和绝望打动了世世代代人的心,于是,“汉上游女”也成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爱的象征,反复出现在文学里,她似有情似无情,来去无定,飘忽迷离,不知所终,留给人的只是失落和感伤。    
    实际上,山鬼—湘妃—高唐神女与汉上游女是两个并行的象征,前者象征着性的热情、诱惑、神秘,由之生发出对大自然神秘存在的困惑;后者则象征了性的渴望和苦闷,并且引申为对人生意义的怀疑。《洛神赋》正是对这两个文学母题的再一次重新演绎,两个古老的原型形象在洛神身上融合为一体,楚辞和《诗经》两个伟大的文学源流在这里犹如两条大河一般浩浩荡荡地交汇在了一起,贯注着中国文学的汪洋大海。    
    山鬼与汉上游女两个原型的融合,实际上奠定了后来一切爱情神话故事的基调,在后世的故事中被一再地重写、演绎。最有趣的大概是《牡丹亭》,在这一个故事中,男女主人公互为对方的“高唐神女”,彼此进入对方的梦境,给对方一次恍惚而丰美的性爱体验。但是,在故事的前半部,主要情节的安排表现为对传统故事原型的一次性别倒置,处在“高唐神女”和“汉上游女”位置的,是一位男性柳梦梅,而女主角杜丽娘则充当了楚王的角色。“游园”一折,无疑是又一场高唐梦,随后杜丽娘重回花园找寻旧梦而不得的一折,则是《汉广》一歌的一次重写,让一位女性唱出了对性的渴望和性的苦闷。在“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中,我们依稀听到了“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的对人生怨望之情的回声。然而,到了下半部,性别角色又置换了回来,杜丽娘成了山鬼式的女鬼,在荒芜的花园中徘徊,借着月色窥望书房中烛光里的阳世情人。古老神话原型在《牡丹亭》被游戏般地错置、变形、嫁接,再恢复原态,达到了一种特殊的奇异效果,如梦如幻。    
    然而,随着新文学的兴起,这一切好像多多少少地被现代了的中国文学家忘记了。在我们的文学中,如今到处都是博尔赫斯的影子,我们模仿魔幻现实主义,崇拜卡夫卡,称赞《大师和玛格丽特》,但是又有几人记得云梦泽的桂旗,汉水滨的悲歌?如果一个民族独自的梦幻都死灭了,它又如何定义它自己?然而梦想是不肯被轻易忘记的。在余华《世事如烟》的结尾,少女被几个成人野蛮地强奸之后,唱着歌,慢慢走入江水之中,这时,我们看到古老的幻想依稀残留,不绝如缕。


第四章 鉴赏第45节 空中一朵雨作的云(1)

    空中一朵雨作的云    
    《高唐赋》以它在序文中所讲的一个神秘故事而著名,故事说,在古老得不知多久远的年代,楚国的一位先王到高唐之地周游,在休息时梦到了一位神秘的女性,二人发生了一场神人间的男女之情。而这位女性是谁呢?原来她是“朝云”,是长江三峡中的雨云的化身!她每天清晨都在巫山上空缱绻流连,到了黄昏便化作一阵疾雨,沐浴着长江及其两岸的山林。    
    这个神奇的故事曾经引起后人的诸多疑惑不解。特别是儒生们,不明白何以要让堂堂的君王在梦中与来历不明的神女发生情爱之事,于是,每每抨讥其为迷离恍惚,荒诞不经。然而,这个荒诞故事是如此的美丽迷人,又让人欲舍不能,千百年来,始终盘绕在中国人的心头,以致人们一提起《高唐赋》,就会首先想起其序文中的这个著名故事,而对它的其他部分忽略不计。“巫山云雨”成了男女偷情的代名词,人们已经懒得追究隐藏在这个故事之后的喻意了。    
    作者宋玉在这里真的仅仅是在讲一个偷情的故事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又怎么解释这一长赋一开篇就展示出的雄奇气势?——楚王和宋玉站在云梦泽畔的高台上,眺望遥远的高唐峡的巅影,忽然看到了一片奇异的云。它先是呈现为一片雾气,袅袅从峰屏嶂影间升起,在高天中凝成了云朵,迅速变幻出万千形状,像是在游戏,也像是在发散诱惑的魅力。    
    这云影像是无声的召唤,勾起人们的好奇,就像大自然中所有奇丽壮观的现象一样,它自然而然地引发出人的困惑感:它是什么?它意味着什么?它对人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在古代人天真的思想中,造化让这样奇美的现象出现,一定是要向人昭示什么的吧。这正是楚王所发的疑问,于是,在他的追问下,宋玉讲述了那个古老的传说,雨云化身成神女来与楚人的先王幽会的故事。对我们后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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