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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成了大杂院的朱家胡同
北京文史学家叶祖孚先生曾重新参观了从前妓院的旧址。他去了朱家胡同9号,原来是家二等妓院,叫聚宝茶室,门框上面“聚宝茶室”四字犹存。“听说在一次房管局修缮房屋过程中,居住在里面的居民愤怒地要求铲掉门口这四个字,他们不愿意这些象征耻辱的痕迹仍旧保存着。”朱家胡同45号,是原先的妓院临春楼,门框上刻有“二等茶室”的字样,里面的住户抬头低头都能看见,估计同样很不是滋味。“这里楼下5间房,楼上也是5间房,每间房约9平方米,原先楼上楼下都是7间房,每间房只有6平方米,后来改成5间,略大了些,但仍是鸽子笼似的……”6平方米的空间,虽小,里面却浸染着一部血泪史。当然,故事早已失传了,面目模糊的主人公也下落不明。妓院分三六九等,其中的头等者,硬件设施要高档一些,甚至很豪华,可以想见当年其门前车马喧嚣的情景,进进出出的都是那个时代的大款吧?百顺胡同,就是精装修的头等妓院之集中点,专为上流社会提供服务。譬如49号,是个四面环楼的院落(属于另类的四合院),“每面4间房,楼形共16间,楼下也是16间,每间房均10平方米大。有个楼梯通到楼上,楼梯还结实,楼上还有雕花的栏杆。看了这个头等妓院,可以想像从前这里妓女倚门卖笑,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样子,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污浊空气腐蚀着整个北京城。”
北京妓女的打扮比较朴素,比同期上海滩的摩登女郎显得土气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这花枝招展的韩家潭(今名韩家胡同),曾是闲散文人李渔的隐居之地。他请张南垣为他在韩家潭垒石蓄水,仍以他在金陵的别墅“芥子园”为名,并题楹联曰:“十载藤花树,三春芥子园。”芥子园,恐怕是八大胡同地带惟一的文化遗迹吧?想这放荡不羁的李笠翁,即使挟妓醉饮,也不会怎么脸红的。正所谓“大隐隐于市”也。
前一段时间,有好事者倡议修缮八大胡同妓院遗址,将其作为旅游景点吸引中外观光客,哪怕是进行一番“忆苦思甜”的教育,也有积极意义。此言一出,立即招致众人反对。有人说:老北京的风俗,不能靠八大胡同来表现,有趣味的地方多呢,天桥、大栅栏、琉璃厂等,够玩的了;有人说:让八大胡同重新曝光,不过是为了满足某些现代人对妓女生活的好奇心与窥视欲,会产生毒害作用的。凡此种种,似乎都恨不得将八大胡同夷为平地,最好是索性将其从中国人的记忆里抹去。
抹,是抹不去的。八大胡同毕竟是北京特定的历史阶段的产物。至于是否有必要把它列为景点隆重推出,确实够让人为难的。怀古乎?怀旧乎?八大胡同,似乎跟巴黎的红磨坊、纽约的红灯区还是有区别的,东西方的道德观念,也还是有区别的。所以,本地虽然一直向外来游客推荐“胡同游”,但八大胡同并未列入其中,即使不能算禁地,也属于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第一部分B:八道湾 Badaowan
说起八道湾,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周作人,以及他的苦茶庵。八道湾仿佛是因为苦茶庵出名的。梁实秋说:“周作人先生在北平八道湾的书房,原名苦雨斋,后改为苦茶庵,不离苦的味道。小小的一幅横额是沈尹默写的。是北平式的平房,书房占据了里院上房三间,两明一暗。里面一间是知堂老人读书写作之处,偶然也延客品茗。几净窗明,一尘不染,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井然有致。外面两间像是书库,约有十个八个书架立在中间,图书中西兼备,日文书数量很大。”文笔简约,像建筑师般把苦茶庵的横截面临摹在纸上,这仿佛也是周作人半明半昧的一生缩影。
八道湾实际上也和鲁迅有关,1919年底鲁迅携全家从北京菜市口的绍兴会馆搬来,周氏兄弟及家属亦同时迁抵。所以解放后,八道湾胡同11号院一度被称为鲁迅故居。而苦茶庵的名称,则几近于失传了,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国人都在回避周作人这个名字。甚至努力将他的文本从记忆中淡化掉—历史以这种措施处理尴尬。其实1923年7月周氏兄弟失和,当时文坛上一场著名的家庭内战就是在八道湾闹起的,几天后鲁迅便收拾行李与母亲迁出,搬到西四砖塔胡同61号。也就是说,鲁迅只在此生活了几年,周作人则居住了近半个世纪,并以此为一生的归宿。但八道湾依然算鲁迅故居,谁也没有勇气在院门口立一小块纪念性的牌子,上书“苦茶庵”。
这座曾旁听过周氏兄弟恩恩怨怨的院落如今已荡然无存
张中行老人说:“我由上学时读新文学作品起,其后若干年,常听人说,我自己也承认,散文,最上乘的是周氏弟兄,一刚劲,一冲淡,平分了天下。”他兼而分析:“提到观照人生的高度说,兄是偏于信的一端,弟是偏于疑的一端。各有所向,哪一种近真?也不好说。但从受用方面看,疑总难免小有得而大失。”如此裁判已堪称勇敢了。更勇敢的是,张中行在周作人从南京老虎桥监狱出来后,还多次以学生的身份前去拜访:“人不是当年的了,坐落在北京西北部公用库八道湾的苦雨斋也一变而凄清冷落。住房只剩内院北房的西北部;东半部,爱罗先珂住过的,中门外南房,鲁迅先生住过的,都住了其他市民。所住北房三间,靠西间是卧室,日本式布置,靠东一间书房兼待客。客人来,奉茶是自己或羽太夫人。”苦茶庵给张中行的印象是萧条困顿的,他甚至引用了“门可罗雀”的成语,其风格大大迥异于梁实秋眼中的。毕竟是两个时代了,就像有两个苦茶庵一样。那么,哪一种更真实呢?这同样不好说。
后来电视台采访鲁迅故居在八道湾拆迁区中的存留问题,镜头捎带着拍了一下周作人的苦茶庵,灰墙斑驳,光线昏暗,原来和普通老百姓的旧宅没有二样,惟一的区别是屋檐下镶嵌了一排褪色的砖画,尚有那么点文化气息。想当年,苦茶庵的主人曾凝视着这典雅的画面品茗吧?品出什么滋味了吗?那一切都被风吹走了。正如主人指缝间寄出的“雨天的书”,在中途就搁浅了。风雨中摇摇欲倾的苦茶庵,不再是惟美主义的空中楼阁。还是鲁迅的《野草》说得好:“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是否在暗喻兄弟二人?遗憾的是,枣树兄弟也闹过矛盾。斯人俱往矣。
有几位居委会老太太曾在电视镜头前一边晾衣、洗菜,一边回答记者提问(大意):连鲁迅故居都要拆,怎么向后人们交代呢?到哪儿重新盖一座呢?八道湾,这座曾旁听过周氏兄弟恩恩怨怨的院落,作为两位文化名人的物证,而今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生意红火的房地产公司。看来,在金钱面前,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妥协的,甚至妥协到虚无。
八道湾,这个即将被人们遗忘的地名,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吗?
第一部分B:八旗子弟 Baqizidi
威风凛凛的八旗,本是努尔哈赤一手创立的集军事、政治、生产三位于一体的组织。初期只有黄、白、红、蓝四旗,标帜以色彩相区别;后又增编了四旗,在原有四旗(称为整旗或正旗)的标帜上镶嵌了边角,即为镶旗。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合称八旗。既是一个小社会,又是一个大兵团。彼此呼应、众志成城,以弓强马壮、纪律严明著称。
努尔哈赤与皇太极两位创业者,正是依靠这支千锤百炼的子弟兵,突起于白山黑水之间,与一墙之隔的明王朝分庭抗礼,对峙并且交锋。坐守长城的明军,遥望关外猎猎飘扬的八面战旗,既恨又怕。在他们眼中,这异族的旗幡是嗜血的,气吞万里如虎。
清帝进京之后立刻实行满汉分治,将内城的原有居民全部迁移到外城,填充以携眷驻防的八旗官兵:正黄旗驻德胜门内,镶黄旗驻安定门内,正白旗驻东直门内,镶白旗驻朝阳门内,正红旗驻西直门内,镶红旗驻阜成门内,正蓝旗驻崇文门内,镶蓝旗驻宣武门内。另外在西郊还设有三大营:圆明园护军营,蓝靛厂火器营,香山健锐营。
内城像一块大蛋糕,被八旗给瓜分了,共同拱卫着紫禁城。
所有在旗之人都是吃皇粮的,定期领饷。全体成员均由国家供养,除了养在编的官兵,还要养他们的家属,包括那些因兵额有限而成为闲散人员的八旗男丁。可见八旗子弟无论兵民,不农、不工、不商、不牧,也照样能坐收渔利,而且是铁饭碗。
有人说:在那个时代,当兵不是义务,而是权利。八旗的规矩是“五口为户,户出一丁为兵”。按十几万的兵额来推算,京旗的总人口应在60万以上。这么多张嘴,长年累月地吃下去(况且还常办满汉全席什么的),再富有的国家也会被吃穷的。
八旗子弟从扬鞭跃马演变为提笼溜鸟
老舍替八旗子弟画过一幅入木三分的肖像:“在满清的末几十年,旗人的生活好像除了吃汉人所供给的米,与花汉人供献的银子而外,整天整月的都消磨在生活的艺术中。上自王侯,下至旗兵,他们会唱二簧、单弦、大鼓与时调。他们会养鱼、养鸟、养狗、种花和斗蟋蟀。他们之中,甚至也有的写一笔顶好的字,或画点山水,或作些诗词—至不济还会诌几套相当幽默的悦耳的鼓儿词。他们没有力气保卫疆土和稳定政权,可是他们会使鸡鸟鱼虫都与文化发生了最密切的关系……就是从我们现在还能在北平看到的一些小玩艺儿中,像鸽铃、鼻烟壶儿、蟋蟀罐子、鸟儿笼子、兔儿爷,我们若是细心的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