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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是定静安虑得之中,而又纷然有所为未定静安虑得者存。斯旨之难通,
固已不待其辞之毕矣。‘大学’之所谓知止,必不然也。必也其一知无复知
者也。一知无复知,惟禅学之诞有之,圣学则无是也。君子之于学也,终身
焉而已;则其于知也,亦终身焉而已。故今日有今日之至善,明日有明日之
至善,非吾能素知之也,又非可以一概而知也,又非吾之聪明知识可以臆而
尽之也。。。天下之理无穷,一人之心有限,而傲然自信,以为吾无遗知焉
者,则必天下之大妄人矣,又安所得一旦贯通而释然于天下之事之理之日也
哉!”陈确此论是“大学辨”一书的中心,问题是从认识论探究的,与王夫
之知识论的探究酷似。他反对的玄学的冥观,朱熹所谓“众物之表里精粗无
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物自身(Ding…an…sich 不是“素知”、
“概知”、“臆知”的,而是不断的由经验之累积而知的,它具有时空的条
件。他把“知识是一过程”之旨,仅在经验论上提出来,固然不是完善的真
理论,但其提法实为十七世纪的有价值的遗产。他据此推翻理学所依据的“大
学”纲领,补充了宗羲的见识。
(五)二元论的质疑——“其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云云者,尤非知道
者之言也。古人之慎修其身也,非有所为而为之也,而家以之齐,而国以之
治,而天下以之平。。。‘大学’纷纷曰‘欲’曰‘先’,悉是私伪,。。
宁古人之学之多夹杂乃尔乎?(此反对心先物后)。。至正心以往,益加舛
缪。既言正心,不当复言诚意。既先诚正,何得又先格致?夫心之与意,固
若此其二乎?(此反对二元论的闪烁)。。凡言诚者,。。并兼物言。是故
言诚可不更言正修齐治平,而分别若此者,则是所谓诚者非诚,所谓正者非
正,所谓修者非修也。而所谓致知格物云者,非即以吾心致之、吾心格之乎?
心者身之主也,存心公恕,夫后能知己之过,知物之情。知己之过,故修之
而无弗至;知物之情,故齐治平之可以一贯也。。。山阴先生称前后言格致
者七十有二家,说派不备也,求其言之可以确然俟圣人而不惑者吾未之见。
何则?唯‘大学’之诬而不可以理求焉故也”(他的质疑集中攻击把主观客
观分为两橛之说)。
(六)实践之阙文——“‘大学’言知不言行,必为禅学无疑。虽曰亲
民,曰齐治平,若且内外交修者,并是装排不根之言。其精思所注,只在致
知知止等字,竟是空寂之学。”
上面几点是“大学辨”的重要论点。这样的反对唯心论是擒贼先擒王的
方法。虽然宗羲说“不以其异于先儒而随声为一糁妗薄。ā澳侠孜陌浮本�
三“与陈乾初论学书”),而也不能不有一段曲折的苦心,深致辩解。但陈
确是以勇敢的怀疑态度,追求真理,他说:“心非吾一人之心,理非吾一人
之理也。吾其又敢以吾之说为必无疑于天下后世哉?”他的“无所顾虑”的
学者态度(宗羲所谓“见之论著,同辈为之一簦还艘病保暇戆恕俺�
乾初先生墓志铭”),实在是封建时代的一位勇敢的“叛徒”。他说:
作“大学”者绝未有一言窃附孔曾,而自汉有“戴记”至于宋
千有余年间,亦绝未有一人谓是孔曾之书焉者。。。而自程朱二子
表章“大学”以来至于今五百余年中,又绝未有一人谓非孔曾之书
焉者。。。嗟乎,学者之信耳而不信心,已见于前事矣!。。向使
确幸得亲承孔曾之教,而于心有未安,犹当辨而正之,况如“大学”
之说之甚倍于孔曾者,而欲使确终信而不疑,则确无人心者而后
可,而确则安敢以自昧也!
陈确也自知这种怀疑精神是为当时所不容的,他详辩“叛徒”也是人做
的事,说:“‘春秋’善五伯,孟子黜之,不为畔孔子。程朱表章‘大学’,
后人驳之,岂为叛程朱哉?。。吾信诸心而已,亦非敢信诸心,信诸理而已!”
他遭当时的反对(一簦潜厝坏模摹案蠢嬷藓逼南猿鏊耐纯唷�
他说:
弟愚人也,何敢言学。唯是世儒习气,敢于诬孔孟,必不敢倍
程朱,时为之痛心。“性解”诸篇呈教,重蒙驳正,感极涕零!。。
即一二知己,未能相喻,何况其他!(“南雷文定”“附录”)
陈确的“性解”诸篇不傅于世,仅略见于“南雷文案”卷三“与陈乾初
论学书”及卷八“陈乾初先生墓志铭”。就宗羲所引述的看来,他的人性论
甚接近于王夫之的学旨,宗羲也说他“绝无依傍,绝无瞻顾,可谓理学中之
别傅”(“与陈乾初论学书”)。今据“陈乾初先生墓志铭”所引述的,撮
要评论于下:
(一)性与气、才、情不能分立。“一性也,。。推广言之曰气、情、
才,岂有二哉?由性之流露而言谓之情,由性之运用而言谓之才,由性之充
周而言谓之气。性之善不可见,分见于气、情、才,情、才与气皆性之良能
也。。。人性有善而无恶,故气、情、才皆有善而无恶。。。后儒曰既发谓
之情,曰才出于气,故皆有善有不善;不知舍情、才之善,又何以明性之善
耶?”性之内容就是气、情、才。内容为决定的东西,没有内容,就没有性
之抽象形式。若空洞言性,他说是“为邪说者立帜”,这一理论仅基于心理
学的分析,但在当时是进步的。
(二)不可知的性本体是空想。本体是佛家的话。性不能从本体来理解,
只能在发展充实中把握。“本体二字,不兄经傅,此宋儒从佛氏脱胎来者。
故以为‘商书’‘维皇降衷’,‘中庸’‘天命之性’,若指本体言,此诬
之甚也。皇降天命,特推本言之,犹言人身则必本之亲生云耳,其实孕育时,
此亲生之身,而少、而壮、而老,亦莫非亲生之身,何尝指此为本体,而过
此以往即属气质,非本体乎?宋儒惟误以此为言本体,故曰人生而静以上不
容说,才说性便已不是性,则所谓是性而容说者,恰好在何处耶?‘乐记’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二语,本是禅宗,其书大半在荀子,不意遂为性学
渊源,可怪也!后儒口口说本体,而无一是本体。。。子曰,‘性相近’,
则近是性之本体。孟子道性善,则善是性之本体,而此本体固无时不在,不
止于人生而静之时也。。。曰,乞人不屑,行道之人勿受,则虽下流行乞之
徒,而吾性之本体亦无时不在也。。。学者惟时时存养此心,即时时是本体
用事,工夫始有着落。今不思切实反求,而欲悬空想个人生而静之时,。。
愈求而愈远矣。无论人生而静之时,黝然穆然,吾心之灵明,毫未开发,未
可言性,即所谓赤子之心,孩提之爱,稍长之敬,亦萌而未达,偏而未全,
未可语性之全体,必自知学后,实以吾心密体之日用,极扩充尽才之功,。。
而后可语性之全体,故曰:‘成之者性也’。”这里讲性的内容是日生的,
不是受生之时即成型(本体),同王夫之所谓“日生者性”,以“生化之理”
解释性的发展,如出一辙。
(三)性的善恶完全在于后天的学习,没有在经验中实际锻炼,性是虚
而不实的。“人性无不善,于扩充尽才后见之也。如五谷之性,不艺植,不
耘耔,何以知其种之美耶?。。继善成性,皆体道之全功,正对仁智之偏而
言。。。继之者,继此一阴一阳之道,则刚柔不偏,而粹然至善矣。。。成
之者,成此继之之功,向非成之,则无以见天付之全,而所性或几乎灭矣。
故曰成之谓性。。。从来解者昧此,至所谓继善成性,则几求之父母未生之
前,几何不胥天下而禅乎?故性一也。。。言其实,别本天而责人,言其虚,
则离人而尊天。离人尊天,不惟诬人,并诬天矣,盖非人而天亦无由见也。
是故蔗衰勤而后嘉谷之性全,怠勤异获,而曰麰麥之性有善恶,必不然矣。
涵养熟而后君子之性全,敬肆殊功,而曰生民之性有善恶,心不然矣。。。
资始流行,天之生物也,各正性命,天之成物也,物成然后性正,人成然后
性全。物之成以气,人之成以学。人物之性,岂可同哉?。。今老农收种,
必待受霜之后,以为非经霜则穀性不全,此物理也,可以推人理矣。是故资
始流行之时,性非不具也,而必于各正保合,见生物之性之全。孩提少是之
时,性非不良也,而必于仁至义尽,见生人之性之全。”这里讲人性不能离
开实践的风霜甘苦,而自成其性,必须在日新日生中而扩才以见性之全。他
以穀物为喻,和王夫之以木器为喻一样,反对以原始之朴为性。
(四)天理与人欲不是两立的,人欲的至好处即天理。“周子无欲之教,
不禅而禅。吾儒只言寡欲,不言无欲。圣人之心,无异常人之心,常人之所
欲,亦即圣人之所欲也。人心本无所谓天理,天理正从人欲中见,人欲恰好
处即天理也。向无人欲,则亦并无天理之可言矣。”这里讲天理与人欲在内
容上是一致的,和王夫之“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之说相似。陈确的知识
论与人性论,虽仅及于进化观点,但都补充了宗羲所不敢说的或说也不充足
的理论。此外,陈确对于死节,说“非义之义,大人弗为”,以为人应重生
前成绩,不重末后一著,烈妇殉身不是正路。这些更是宗羲人文主义(如反
七怪)在新道德观点上的发展。
宗羲虽然说陈确“于圣学已见头脑,故深中诸儒之病”,但反辨他的“主
张太过”,这是宗羲的“余技”犹存的证明。宗羲的“陈乾初先生墓志铭”,
凡三易其稿,最后一稿已经不执己见,而“明儒学案”自序之“工夫所至,
即其本体”说,即采纳陈确之说而成。宗羲在铭文末尾也说:“昔作铭文,
不能深究,今其庶儿,可以傅后。”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