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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远,果然非寻常之人啊!”
吴豪原本预料夫人听到此讯后,定将发作起来,怨恨嗟骂、哭天抹泪个不休,没想到她听了之后,反应如此平静,还对郑成功作出如此之赞誉,这实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夫人,叹息道,“看来,世子郑经力量微薄,对其父之决断,还是难以左右啊!”
“哼!”秦娟娟轻蔑地撇了一下嘴角,讥讽道:“妾身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以郑经的品行、才智、气魄,比之乃父,不过是萤火之光比之天边浩月,怎及得上其父之万一?”
一贯工于心计,善于应付的吴豪,一到了秦娟娟面前便显得傻气十足,笨拙无方。吴豪痴痴地望着夫人,听到她如此夸赞郑成功,脸上微微露出内疚之色,讷讷地问道:“眼下我等如何行事?夫人可还有补救之法?”
秦娟娟略一沉吟,脆生生地道:“事到如今,还谈何补救?看来只有破釜沉舟啦!”
吴豪一惊,惑道:“何为破釜沉舟?”
秦娟娟双眉一扬,道:“妾身要随将军出征!”
“随军出征?”吴豪这一惊非同小可,愣怔半晌,方唏嘘着问:“夫人这不是戏言吧?”
秦娟娟甜甜一笑道:“军中无戏言啊!”
吴豪迟疑道:“可夫人是、是……”
秦娟娟笑道:“将军要说妾身是女儿身吧?这无大碍,妾身可女扮男装啊!”
吴豪仍在摇头,道:“我是想夫人乃一娇弱女子,如何受得了那般长途跋涉之苦?便是夫人愿意,我又如何忍心?”
秦娟娟慨然道:“将军所言差矣,妾身既然将终身托付于将军,自当同生死,共患难,又怎能让将军孤身前往呢?看来将军还不识你的妻子是何等样人啊!”
吴豪做梦也想不到夫人一个娇柔美艳的小小女子,竟有如此的胆略和豪气,又是对自己如此的一往情深,不由得热血上涌,如饮甘醇,伸展双臂,一把将秦娟娟揽在怀中,紧紧抱住,热切地道:“夫人真乃女中豪杰,吴豪枉为大将,自愧不如也!”
《血战台湾岛》 第三部分第五章 枕戈澎湖 扬帆出师(1)
公元1661年(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3月23日,是中国历史上抗击外侮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郑成功率数万大军,奏响了收复台湾之战的战鼓。
天公格外作美,在狂风暴雨连续肆虐数日之后,这日清晨突然风停雨歇,放出一个碧蓝的晴空,明媚的阳光泻满大海,也照耀着林立的樯帆,蓝天绿水彩旗,交相辉映,将个金门料罗湾装扮得洁净素雅,一片清新。天公的情,在为郑成功大军饯行。
“咚——咚——咚——”
中军大船上响起鼓声。顿时,呜呜呜的海螺声响彻大海,停泊在海面上的大小船只随着海螺声,纷纷起碇排队列阵,各镇督则坐八浆快哨驶向中央的帅船,登船后按序排列整齐,等候元帅升帐。
约盏茶工夫,帅船上响起三声号炮,接着鼓乐齐鸣,中军帐内列出五军旗牌,按序排列于船头案上。传令官高喊:“元帅升帐!”话音未毕,只见郑成功内着铠甲,外罩战袍,腰悬宝剑,精神抖擞,大踏步走向船中央的虎皮交椅。簇拥左右前来饯行的有宁靖王、鲁王世子并明朝遗老兵部尚书唐显悦、兵部侍郎王忠孝、吏部给事中辜朝荐、御史徐孚远、光禄寺卿诸葛倬、进士郭贞一,暨留守的忠振伯洪旭、咨议参军陈永华、世子郑经,及各提镇、参军、将领等。
郑成功坐定,检点官点名毕,撤去旗牌、摆起香案,郑成功神色肃穆庄严,在香案前洗手焚香,插于香炉,尔后捧起祭海的表文,朗声念道:
本藩矢志恢复,念切中兴,前者出师北伐,恨尺土之未得。既而舳舻南还,恐厦、金孤岛之难居,故不惮数千里跨海远征,驱逐夷盗,收复我之神圣国土台湾岛。此举非为贪恋海外,苟延安乐。实为上报国家,下拯苍生。自当竭诚祷告皇天海神妈祖,并达列祖列宗,假我潮水,行我舟师。此行,我师一举一动,四方瞻仰,天下见闻,关系实为重大,尔从征各提镇营将,东征北讨,栉沐辛勤,功名事业,亦在此一举,须从恢复起见,奋勇向前,勿以红毛火炮为疑畏,当遥观本藩鹢首所向,衔尾而进。
(鹢鸟,古籍中指一种像鹭鸶的鸟,擅高飞。古代船头上画着鹢鸟,故称船首为鹢首,亦借指船)
郑成功读完,将表文在蜡烛上点燃,投入大海,悠悠荡荡的纸灰顿时被波涛吞没。郑成功又命赏勋司蔡政宣读《出征严禁条令》。蔡政,字拱枢,福建金门人,机智警敏,极富才略,人称“蔡铁嘴”,清廷多次招降郑成功,均是由蔡政前往交涉,甚至北上京城,面对清廷皇帝与其满朝文武,亦是不卑不亢,应付自如,从未辱没使命而折了威风。在军中,凡号令、教条等,多由其捉刀,属笔立就,言辞犀利凝练,再无累赘。由此,颇为郑成功看重。跟随成功首程从征台湾,刚由礼部都事擢升赏勋司。蔡政走上前来,神色严肃,大声诵念道:
照得恢复伊始,信义为先,故逆者剿之,顺者抚之,剿抚分明,所以示大信、伸大义于天下,此诚今日之要着。如严禁奸淫、烧杀、掳掠、屠宰耕牛等,本藩已刻版颁行,谆谆不啻再三。全军将士,劳征苦战,十有余年,所为者报效国家、救民于水火,亦为勋名富贵、封妻荫子,况焚掠等恶,皆犯造物所忌,为将者积阴德于冥冥中,为子孙长久之计,不特为救民地,又是自家分内事。虽兵丁繁众,纷纷不一,然在上之戒缉必严,则在下则奉行唯谨。上行下效,大小将领,全军士卒,莫不整顿遵依,且互相告诫,互相监护,如是,而无不行,禁无不止,四方闻风向化,百姓壶浆迎师,仁义何尝不利乎?若是置若罔闻,以致兵丁违犯,归罪于上,累及家身,明有王法,幽有鬼责,由此观之,孰得孰失,顿见分明。今本藩亲统大军,收复台湾,凡经过、攻克、屯扎之地方,务须遵依明禁,以共奏恢复之大业,而享无疆之福泽。今将历颁条禁开列于下:
一、进入台湾之地后,无本藩之令,不准私下征集粮草;不得已而就地取粮之时,须不危及民生,且须易货纳银,公平交易,如有恃强明抢暗掠百姓者,立即斩首示众。
二、攻城掠地,不准掳掠、奸淫妇女。违犯者立即斩首示众。掳掠妇女在船在营,必难瞒过同船、同窝铺之人,如有窝藏不报者,尽行斩首示众。
三、发剿地方,若非逢敌军顽抗而明令焚毁者,不许擅毁居室,故违者,斩首示众。
四、发剿地方,非奉明令,不准掳掠当地男子为伙兵,故违者,斩首示众。
五、沿海地方,百姓多拥戴我之大军,官兵登岸之时,不准混抢,致玉石俱焚,若无号令而敢动民间一草一木者,斩首示众。
六、牛畜乃农业民生之大本,若肆意宰杀,民将失业,不惟百姓俯仰无资,而且军粮失却重赖。进至台湾之地后,严禁牵取宰杀,故违者,斩首示众。
七、海上征战,派有船只运载,各官兵严禁强行征借商船,或奉本藩之令临时调借,事毕立即放行,毋得刁难,故违者,斩首示众。
八、遵奉台湾地方民间风俗,不得肆意破坏,或强行令其改变,若有故意违犯激起民愤者,斩首示众。
以上禁条,除违犯者本人严惩之外,其上之大小将领一体从重连罪,断断无赦。非不念尔等从征,有跋涉风波之劳,历试锋镝之险,特以法在所在,难以情宥,各遵勿忽。另,不论镇营官兵、伙夫、仆役,凡举报首明者,赏银三五十两不等。
各项禁条,务使全军将士人人皆知,但凡官兵不识字者,着各镇之副、翼、司哨、书记等知书者逐队解说,晓谕遵守!
郑成功兴兵以来,治军素以赏罚严明著称,几乎每次出师之前,均要颁下禁条,有功者必赏予金帛珍宝或予以擢升官阶;对受伤将士与亡者家眷,抚恤无所不至,故将士皆深为感怀,乐为其用。执法之时,更是绝无偏私,一秉至公,他的叔父郑芝莞便因触犯刑律而被处死。永历八年(1654年),督饷官黄恺,任意克扣,中饱私囊,士卒、百姓深受其苦,郑成功获知此事,立将黄恺斩首示众。一次征战,有一士兵掠得百姓一只鸡,便被定罪,而其统领正是郑成功倚为股肱的崇明伯甘辉,甘辉对众自认统御部属失律,去衣请责以儆效尤。果然,甘辉被责打十棍,副翼司哨皆各捆责。正是由于纪律严肃,禁绝骚扰民众之事,军行之时孺子妇女至与争道,所辖之地,更是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有人曾夸赞郑成功辖下地方“市肆百货露积,无敢盗者”。(见郁永河《郑氏逸事》)也正是由于军纪严明,郑军深得百姓之拥戴,郑成功方能以东南一隅,而独抗清兵十余年,并最终完成收复台湾之大业。
蔡政正宣读禁令之时,陈永华悄悄来到郑成功面前,递上一封书信,并在成功耳边作小声嘀咕。郑成功初见书信之时,神色先是一愣,接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苍水(即张煌言)书中所言,本藩无须拆看,便已尽知矣!”说罢并不拆开,将书信交于随征书记官。
《血战台湾岛》 第三部分第五章 枕戈澎湖 扬帆出师(2)
此时蔡政已宣读完毕,陈永华正待退下,忽有哨探急报,说有一船队正从泉州方向驶近。郑成功一听,与陈永华对望一眼,均是又惊又疑。因当时泉州已在清兵掌握之中,怎会有船队临近?郑成功接过单筒千里镜遥望一会儿,突然面露喜色,接着大笑起来。陈永华更是莫名其妙,问为何发笑。郑成功边将千里镜递给陈永华,便道:“参军请看,却是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