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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当知眼下只剩速献城堡投降一条明路。如以贵国人民为重,择此明路,则吾以止战以待后命,我军入城之时,当严饬将士秋毫无犯,一听贵国人民之去。若有愿留者,吾亦保护其与华人一视同仁。夫战败而和古有明训,临时不断智者所讥,贵国人民远渡重洋,经营台岛,至势不得已自卫之道,固吾所壮也。然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久为贵国所据,今吾既来索还,该土地自当归我。如降,贵国人之珍瑶不急之物,悉听尽取而归。若总督执迷不悟,仍不惜一战,则我军当全力攻城,到那时必土崩瓦解,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今日为四月初三日,给总督以两日之限,初五日当给吾以答复。吾当拭目以待,毋游移而不决也。生死之权在吾手中,是战是降却在总督,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望总督图之。
郑成功在书信中,既严正申明了“台湾是中国之土地”这一不容篡改之事实,又为荷夷之退步留足了台阶,通篇文字,义正词严,有理有节,确是一封名副其实的最后通牒。
此后,郑成功对荷夷不予置理,只令各镇不得有丝毫松懈之心,严加监视荷军动向。自己则或独坐帐中运筹应对之策,或与杨朝栋、杨英、甘孟煜等商讨军机大事,或带上伤势日渐转好的法姆士夫妇沿水陆各镇巡视,以让其耳闻目睹大军之声威、布置之严密,只待限期到来。舌战荷使
日出,日落。
复又日出,复又日落。
对郑成功来说,两日转瞬间过去。但对揆一及其幕僚来说,却似度过了漫长的半个世纪。原来,郑成功的一纸书信,在荷夷中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揆一接到郑成功的回书后,当即召集众幕僚、军官连续两日紧急商议应对之策。这时已是四月四日黄昏,议事接近了尾声,想是越商讨越无出路,在场之人个个神情沮丧,疲惫不堪,一种悲观丧气的气氛笼罩着总督府议事厅。
揆一阴沉着长脸,沙哑着嗓子说道:“商讨了两日,有的主张讲和,有的主张一战,各持己见,争执不下。可别忘了明日即是五月三日(阴历四月五日),是国姓王提出的最后答复期限。我等已没有时间这样无休止地议论下去,现在就开始做最后的陈述表决吧。”
揆一说完,嘁嘁喳喳的议事厅顿时沉默下来。片刻,一军官站起来大声说道:“我主战!我军人数虽微,但胜败绝不是单凭人数多寡来决定的。前战失利乃是由于仓促应战而致,现我军大炮凶猛,城堡坚固,又有上千英勇的王国士兵,怎能轻易言降?我意重整旗鼓,与中国人决一死战!”
军官们多为主战派,听此言,均表赞同。
一评议员站起来道:“现下我只剩两座孤城,虽可与中国人决死一战,可取胜之望极为渺茫。我等掌握着驻福摩萨全体国人之性命、财富,不可凭一时之血气而鲁莽行事。我以为最为稳妥之策是与中国人有条件地讲和。条件由我方提出,派能言善辩之人前往中国军营交涉,若能接纳我之条件,则可和;若不采纳,再决一死战不迟。”
主和派亦纷纷表示赞同。
主战一方与主和一方,互不相让,争论再起。
揆一面带愠色,挥手制止,说道:“眼下之势,诸位都是亲眼目睹,国姓王不宣而战,突然降临,不到两个时辰,便控制了台江海面,并在台湾登陆,气势汹汹,不可阻挡。我军虽于陆海两路出击,均遭失利,损兵折将,舰队消亡,普罗文查城堡(赤嵌城)被团团包围,城中守兵极少,乏粮缺水,情势极为凶险,就不定很快就会陷落敌手;热兰遮城堡(台湾城)由于敌人来得太过突然,各种防御设备亦不充足,又与普罗文查城堡之掎角之势已削,亦很难长期固守;至于热兰遮市区,一切均暴露无遗,敌如来攻,无法防范。如此危势之下,我等要设法保得公司的利益不失,即非全部,也至少要保下一大部分,就须保持头脑清醒,切切不可意气用事。鉴于此,我意取两种意见之长,先议和,议和不成再决战。”
闻此,主和派均露出得意之色,而主战派虽表示不服,却又很难驳斥。
揆一继续说道:“国姓王此番兴师动众来犯福摩萨,决不会空手而归,我们只有作出一番让步。可由总督府筹集一笔款项,让其放弃已占领的地方,退出福摩萨;此项彼如不接受,我可退一步,即保持现下之态势不动,但让其放开台江之封锁,让我舰船可自由航行;如彼还不接受,我则再退一步,让其继续占领福摩萨本岛,而我方据守一鲲身,并可自由来往。此外还有什么条件,尚可从长计议。我猜测国姓王乃是为钱财而来,他宁愿与我公司维持友好之关系,而不愿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最后,揆一口气渐渐强硬起来起来,“不过,我公司作出如此重大之让步,绝非软弱好欺。有一事不能退让,那就是决不放弃热兰遮城堡,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见总督如此明朗表态,主和派当然高兴,而主战派亦再无话说,于是才众口一致当场商谈好交涉条件,并委托秘书长汤姆士?韦恩?利普伦和检察官豪斯威尔拟写一份和约,并于明日前往敌军大营谈判。
《血战台湾岛》 第四部分第八章 收复赤嵌城 城下论战(5)
四月五日辰时,荷兰使者汤姆士?韦恩?利普伦和达伍德?豪斯威尔带领卫队和通事小彼德尔(其自幼在台湾长大,擅通华语)乘坐一艘小型快艇,由陈泽派船护送,渡过台江,来到赤嵌城外郑成功中军大营。
荷使一行从登陆至赤嵌城堡外围,但见连营并幕,方圆十余里连绵不断,旌旗迎风飘扬,阵容肃然整齐,营中将军均头戴金盔身披铁甲,个个威风凛凛,神采飞扬;士卒们则或持戟或按剑或执刀,鹄立岗位,或执长戈背弓矢或左手持盾牌右手操大刀,进行操演,或荷铳枪带弹药,来往不绝,整队巡哨。果真是威严整肃,号令分明。
荷兰使者见到如此阵势,皆不寒而栗。利普伦禁不住心中暗自感叹:“难怪国姓王威名远震,果然名不虚传!我一士兵要抵挡此等虎狼之士十余人,岂有不败之理!”
杨广亲自将荷兰使者带入一座四面开放的蓝色幕帐中。郑成功冠带肃整,正襟危坐在一高台的太师椅上,前面置一公案,左右两侧侍立着众参军、将领,均一色之高冠宽衣博带,无一着铠甲携兵刃者。即使如此,荷兰使者仍感到帐中弥漫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肃杀之气。
利普伦、豪斯威尔等为保持身份,极力控制着心中的慌乱,装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趋步案前。但震于郑成功之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恭敬敬地脱帽致礼。利普伦递上揆一写给郑成功的亲笔书信与和约书,并作简洁致辞。
郑成功一反往日的温文尔雅,面无表情地接过公文,连斜都不斜上一眼,便向公案上一丢,开门见山地沉声问道:“你家执事定于何时投降?”
小彼德尔闻言色变,不由自主地伸手往头上刚刚结疤的伤痕摸去,一股仇恨之火陡然蹿起,但他慑于郑成功之威,亦不敢发作,只压低嗓子将郑成功之语译成荷文。
利普伦和豪斯威尔亦万没想到郑成功竟会如此毫不客气,顿时慌了手脚,已在肚中默念背诵了千百遍的话语,早已飞到爪哇国去了。二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郑成功见状,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又问:“贵方总督不是令尔等前来议降的吗?”
利普伦和豪斯威尔稍稍镇定了一下情绪。利普伦极力使声音不再颤抖,低声辩解道:“我等奉总督之命乃是前来议和,却非议降。”
郑成功似乎早有预料,冷哼一声道:“是吗?本王在致你家总督的书信中已说得明白不过,贵方只有投降一条路啦,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议和?”
利普伦已渐渐镇静下来,鼓足勇气说道:“我家总督再三致意王爷,此番统率大军突然而至,不问青红皂白,便采取舞刀弄枪、攻城掠地之剧烈行动,王爷究竟是何用意?敝国上下均感惶惑,还请王爷示下。”
郑成功闻此软中带硬之语却不着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利普伦等云遮雾罩,手足无措。
郑成功笑毕,方脸色一沉,厉声道:“笑话!台湾自古便是我朝之土地,中国人之家园,当可自由来去。贵国人不过是在我朝国内动荡不宁无暇顾及海外土地之时,乘虚而入,以武力抢占我宝岛,并占据三十余年之久。现今是贵国人反客为主,以战舰大炮反阻我等回到自家家园,本王在百般无奈之下方不得已而借助于刀剑,还以颜色。吾不谴责贵方已是为尔等留足了情面,尔作此问,岂不是空惹天下人嗤笑吗?”
利普伦被抢白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豪斯威尔却不甘心,振振有辞地说道:“王爷此番高论不过为一家之言,敝国人却认为福摩萨岛原为中国之土地,而现下却属我荷兰王国东印度公司所有……”
郑成功不待小彼德尔译完,便皱起了眉头,断喝道:“噢?何以见得?”
豪斯威尔见占得主动,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兴奋地说道:“王爷一定知道,三十余年前,贵国的高官曾与敝国公司订立条约,敝公司放弃澎湖列岛,而据有福摩萨。中国乃泱泱大国,能言而无信吗?”
郑成功冷笑一声,问道:“空口无凭,条约现在何处,拿来公之于众,若果有条约,本王向贵方请罪,赔偿一切损失,并即刻撤军,不留一兵一卒,如何?”
豪斯威尔与利普伦颇为无奈地对望一眼。豪斯威尔苦笑着耸耸肩膀,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没有文字之约,却有口、口头之约……”
郑成功与众参军、将领闻言,哗然大笑。笑声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