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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城无雪-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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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你完全可以说得清!还有商品羊基地问题,到底有没有弄虚作假,你是亲自去调查过的,跟上面联系,也是你派周志去汇报的,并非我擅自给上面打电话。这些靳书记最清楚呀!还有省城嫖娼的胡言,到底是哪位副书记去接我的?所谓神婆是我的三婶,我从老家叫过来帮忙的……所有这些,若能在临时会上讲一讲,辟辟谣,还会出现差两票不过半的事吗?我非常痛心!我们都看过《窦娥冤》,全名叫《感天动地窦娥冤》,就是窦娥的冤情感动天地的意思。窦娥在行刑前,对天说道,如果我是冤枉的,我死后就下一场大雪覆盖我的尸体吧。果然天亦有情,她死后,炎热的三伏天下了一场三尺厚的大雪。这就是说,老天主持了公道,它告诉世人,杀人凶手不是窦娥,窦娥是冤枉的。可是今天的非峨不如剧中的窦娥,一个清清白白的副县长,一下子被说成是牌桌受贿、省城嫖娼、不择手段向上爬的腐败分子,而D  城这片天不但无雪,连一滴雨都没落,一丝风都没刮,眼睁睁看着  我被暗箭射下马来而无动于衷。
  “为什么我会如此孤立?有人说我是入乡不随俗,我想也是这个理。若随了俗,大家彼此彼此,自然相安无事。你不随俗,你清白,你屁股底下干净,你就对别人构成威胁,何况你又不懂安分守己,遇错要纠,见腐要反,你的指头随时都有可能戳着哪路神仙的哪一块疤,你还想让人家同情你保护你?你在人家心目中,往好里说,也只能是个最坏最坏的坏孩子,人家早盼着狼把你叼走。今天狼好容易来了,人家忙着关门拴狗,让狼放开胆子替他们除害,不是很自然的事吗?我以为,这才是问题的实质。
  “关于工作安排,我的态度是拒绝调动。理由有三:第一,我一向不同意将落选干部调到异地做官。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把这样的人调过去,人家那面的群众怎么看,他本人也会感到尴尬,不自在,何苦呢?我建议在组织人事制度改革时,把这种做法坚决改掉。第二,我们不是倡导干部能上能下吗?
  不当副县长了,做个一般干部嘛。美国总统下台后,也是普通人,我们一个副县长算得了什么。到扶贫办下乡扶贫,在政府办做秘书搞材料,都可以呀!如果不忍心让我做干事,给个科级职务,比如哪个办公室主任或副主任,哪个局的局长或副局长,我都会尽心尽力地干的,这不比硬塞到某个县尴尴尬尬做一个副县长好?
  第三,我所以不离开D  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在此工作了十几年,对这片土  地有了深厚的感情,我要守着它,近距离看着它,看它在这种特殊气候下,到底会有什么变化,看邪气和正气如何此消彼长,正气最终将压倒邪气。如果我看不到,我还有儿子嘛。正如宋代爱国诗人陆游诗中说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我的儿子和朋友们在上坟扫墓时自然会告诉我。总之一句话,不走。
  如果组织上因此而处分我,甚至开除我,我就在县委对面摆个水果瓜子摊,一为谋生,二为近观,一抬头就能看到县委大楼。
  “另外,我还有点建议。我现在也闹不明白,许元发的案子为什么要停止审问?
  为什么不让交出那个行贿名单?这到底是哪个神秘人物的指令?希望地委何书记过问此事。这是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向党的上级领导提的一点要求和建议。说完啦。”
  高非峨关了机,取出一个磁带拿在手里说:“汪部长,靳书记,还有什么指示吗?”
  靳顺义仰到靠背上,眼半睁半闭,汪奇两肘平放桌上,手里摆弄一支铅笔,都不作声。
  “言责自负,这个交你们保存。”高非峨说着将一个磁带放到汪奇手边,“不打扰了,再见!”
  一出楼门,高非峨觉得一吐为快,有一种很畅快、很舒服的感觉,落选给心头罩上的阴影也消失殆尽,他自感已基本上回复常态。这时院里有一伙人站着说话,见他出来了,哗一下围上来。曾给他打电话的那位机关大灶的王师傅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瞧着他的脸,说道:“哎呀,高县长,我总以为再见到你时,脸色一定很难看,没想到和以往一样样的。好好好,古话说,留得身体在,上山砍柴烧。”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然大笑。高非峨也痛痛快快地笑了一回。
  回到小招时,刘知和魏吉民已等在房间里了。
  “怎么样?”魏吉民迫不及待地问。
  高非峨说:“很难说怎么样。汪奇部长首先宣布了地委的决定,要调我到别的县,原职任用。靳书记也在场。这以后就是我说他们听,说完就走。”
  魏吉民说:“你说了些啥?这么长时间!”
  高非峨掏出录音机,“咔”一声开了机。两人静静地把录音听完。
  “怎么样?”这回轮到高非峨问了。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刘知咂了一下嘴,“话很尖锐,很厉害,够解气,够痛快。可是……我真没想到你会来这么一下,好像说得有些太厉害了!”
  魏吉民说:“我也是这感觉,说得是太好了,把D  城官场小圈子,特殊气候,  描绘得够准确也够生动。
  凭你这口才,可以到美国竞选总统去。但你又犯了老毛病———你一向不在乎后果,这回又是。“
  高非峨说:“是的,我没有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我向他们说了,言责自负,我同时录了两盘磁带,交给他们一盘。“魏吉民叹了一声:“你的年龄优势很大,群众基础雄厚,本来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我担心这盘录音带会坏事。”
  高非峨说:“武打片中有个很厉害的人,叫东方不败。我呢,叫东山不起,甘愿做普通老百姓。这样我也很厉害,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爷爷就是弃官为民的,也许是遗传基因的作用,没办法。反正王玫丽说了,我是傻×,这一辈子大概就得这么傻下去了。”
  这曹操,曹操就到。这时敲门进来的,正是雅号“傻×”的馈赠者王玫丽。她将手里的头盔朝床上一撂,站到高非峨面前来,还未说话,泪水就夺眶而出,簌簌地流淌。在场的三人被她的突然出现搞愣怔了,连一向反应快的高非峨,也起码在半分钟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来:“你……怎么来这里?”
  王玫丽用手绢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说:“我到你家,姨说你昨晚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我就到招待所找王所长。他虎着脸,不跟我说话。
  我说,你们关系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他眼一瞪说,不知道,你走吧。我说,我只跟他说几句话就走,你告诉我吧。我给你跪下了。我真的跪下了。他这才告诉我,你在这里。“
  高非峨说:“让你受屈了。”
  王玫丽摇摇头:“不,我今天就是找骂来的。你骂我吧。”
  高非峨问:“虽然咱们分手了,可我从来没骂过你。我为啥骂你?”
  王玫丽说:“因为我对不起你。我说你是傻×,对你不恭。特别是我和丈夫说的那些话,被人窃听并录了音,还演绎成一个离奇的故事,成为你的四条罪状中的第一条,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你差两票落选,也许因为这个丢掉的票就不只两票,我后悔死了,恨不得咬自个一口。”顿顿又说:“咱们虽然分手了,你没有伤害我,甚至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说过,我却伤害了你,而且不是一般的伤害,等于帮坏人放暗箭,帮坏人挖陷坑,断送了你的前途。两相比较,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小人,你骂我吧,骂得越狠越好。今天我就是寻骂来了。”说着泪又流出来了。
  高非峨说:“我恨的是那些放暗箭和纵容放暗箭的人,压根儿就没想过你伤害了我。”
  王玫丽说:“你这么宽宏大量,更使我感到难受。
  俗话说,不经事,不识人。你被暗算一事,对我震动很大。谁好谁坏,谁高尚,谁卑鄙,谁正气凛然,谁邪恶鬼祟,真的我想了很多很多,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我说过你傻,我错了。你要是不傻,那就是同流合污了。所以你是对的,真正的傻×不是你,而是我,王玫丽。“
  高非峨摇着手:“不不不,这个雅号是咱们相处几个月的纪念,你别收走,还给我留着吧。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对我不恭,我自己都说自己是傻×呢。他们俩可以作证,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王玫丽说:“反正我心里是收回来了。另外,不知道我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做点什么。我以前是过于看重钱了,现在钱有了,丈夫将八百万划到我的户头上,让我随意支配。你若在政界干得不顺心,想下海开个公司或铺子什么的,注册资金、启动经费,不用你发愁,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是说假话,这不刘书记、魏主任在场,你们可以监督我,看我说话是不是算数。”
  高非峨说:“谢谢你,玫丽。看你一直站着,快坐吧。”
  王玫丽说:“我该说的话都说了,我看你们还有事,不打扰了。”说罢,与三人一一握过手,提上头盔走了。楼道里咯噔咯噔的皮鞋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魏吉民说:“这女人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高非峨说:“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我没有骂过她,这你们清楚。她的毛病主要是太注重物质享受,嘴损,说话刻薄。人品还是不错的,同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刘知说:“以前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是太好。
  可是通过刚才的一幕,使我有了新的认识。她看望非峨,并真诚地表示愿意给予经济援助,不是非峨荣升腾达之后,而是换届落选,最倒霉最狼狈的时候,你能不承认此心此情是真的?“
  魏吉民笑了:“好好好,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选举失利,副县长丢了,却换得已飞走的美丽绝色的前恋人的回归,起码回归了有百分之六十,成了要好的朋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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