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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爹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有公子帮助,老朽与大家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奥特慢在边上眼睛红红的,我朝他微微一笑,听着窗外呼喝有力的习武声响,忽然觉得就算背上再重的负担,也是值得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救了那么多人,都可以造成比萨斜塔了。
“我红莲教中绝无贪赃枉法之徒,但遭朝廷忌惮围剿,老朽不觉意外。白莲教反清复明行动不断,朝廷三申五令民间不得私自结教,我们明知故犯,此为其一。三藩之乱平定不过十几年,朝廷对云南忌讳依然很深,我们是苗人聚众成教,此为其二……”
我晕乎乎地打断达爹的长篇大论:“你若想告诉我日后风险不断,我是清楚的。”
“老朽班门弄斧了。”达爹欠了欠身,“老朽是想告诉公子,您为我们冒的险,我们心里都明白。正因如此,我们才觉得,即使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公子的大恩。”
我大度地摆摆手,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始我的拐人计划。奥特慢开口说:“其实俺们红莲教并非只有京城里的这二十几人,在山东、山西、陕西、河南都有俺们的人,大约有八十多人。恩公少爷要是不嫌弃,请接掌红莲教。”
他忽然双膝跪地,两手奉上一颗不规则的鲜红小石坠:“这是俺红莲教教主之物。”
我的目光全被这如同鲜血染红的石头吸引住,它的红如同有生命般,熊熊燃烧在眼里。怔了会,我指指石头,诧异地问:“教主之物?给我?”
“是。”奥特慢语调坚决,高举双臂,深深低下头。
我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视线从红石头移到奥特慢头顶,再移到沉默的达爹脸上。
“教主……我?”
“虽然我们只是蝼蚁之众,不能替公子办什么事,但是蝼蚁也有蝼蚁的用处。”达爹低哑地说,“我们唯一能为公子付出的,就是我们的忠诚。”
我懵然盯着红石头。我只是想拐几个壮实的给我当当保镖,这个馅饼砸得也太突然了点。
“恩公少爷,俺们都商量过了,大家都同意由您来当教主。您是俺们的大恩人,俺们一定听您的话!”
“可是……你们会让一个外族人来当教主?”
“公子无需担心这点,”达爹轻声说,“老朽也不是苗人。”
“达爹对俺们有恩,所以俺爷爷才会把教主位子传给他。恩公少爷对俺们也有恩,俺们都希望恩公少爷您能来当教主。”
我轮流看着奥特慢和达爹,他们一个神情诚恳,一个面无表情。想了一会,我对奥特慢说:“你先出去下,我有话跟达爹说。”
奥特慢关上门后,我注视着达爹的眼睛,问:“为什么?这应该是前教主你的决定。”
达爹浮起一个意义不明的浅笑:“公子要特慢打赢了您才救人,不就是想看看红莲教有没有值得您冒险的价值吗?”
我尴尬地笑,对他的精明更忌惮三分。
“老朽并非挖苦公子,公子若无半点私心出手相救,老朽反而会觉得,这个恩受得不明不白。如今公子救了我们,理所当然该得到回报。我们身无一物,只有把自己献给公子。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接受我们这些累赘?”达爹叹了口气,苍凉地说,“何况,谁不想找棵大树乘凉呢?”
两面都剖白地一清二楚,他已呈上足够的诚意。我低头思索良久,开门叫进奥特慢。
“红莲教的教主我不当,我顶讨厌那些烦琐事。我只当你一个人的教主,日后我的吩咐,你要不折不扣下达完成,其他教里的事,我不干预也不插手,该由谁负责就让谁去做。”我一昂头,“我就当名誉教主。”
奥特慢扭头看了看达爹,摊开手掌说:“那这红莲石……”
“当然还是你带着。你用这个银锭子照你那镯子的模样给我打个扳指大小的银圈,上面就刻上这个花纹。”我拿笔写了H、L、J三个字母,塞给奥特慢,“记得跟其他地方的教徒说本教现在有个名誉教主,要是我跑到你说的山西山东没人认我,我可要找你算账。”
“是,是。”奥特慢迭声应道,困惑地皱起眉,“明……教主?”
名誉职位对清朝来说太超前了,我拍拍奥特慢的肩,一字一顿道:“以后,我就是红莲教的指环王。而我给你的第一件任务就是,调查季风。”
南巡别动队
“季大哥?”奥特慢睁圆了眼。
“对,要小小心心的,循序渐进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发现我在调查他。”
“是。”他郑重应下,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召集教众。我坐回座位,也学达爹露出那种神秘莫测的浅笑。
“原来达爹不是苗人,难怪看上去跟奥特慢他们不太一样。”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的,听得我累死!
达爹不语,目光缓缓一沉。
“为什么奥特慢说,你们回不去家乡了?”
达爹沉默了很久,叹气说:“因为平西王吴三桂……”
有故事听!我忙竖起耳朵。可惜这时外面吵吵闹闹的,奥特慢兴奋地推开门,扯着嗓门叫道:“恩公少爷,弟兄们都来拜见您啦!”
我狠狠瞪他一眼,又惋惜地瞟了下达爹,起身走到门口。天井里黑压压跪着一片人,无声而整齐地对我叩了三叩,视觉效果极为震撼。我面上波澜不兴,心里想,李洪志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爽,所以把法轮功感染遍大江南北?
“注意要隐蔽。季风教你们武功就学着,但千万得记住,你们要听的是我的命令。”临别前,我如此叮嘱奥特慢。
坐马车回到当铺,跟季风约定好每三个月上京汇报一季度的营业情况,带着小兴子施施然回到李府。府里依然药味弥漫,愁云惨淡,我到病榻前表达了慰问,结果激动得岳父他老人家差点厥过去,在一堆人手忙脚乱中,我只好讪讪地退出去。
三天的御批外假结束,李莲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家。好在李文毕病势得到控制了,还能站在门口送我们一程。
回到宫中,安静日子没过上多久,我又接到道圣旨,命我去江南查访漕运内务弊端。
捧着圣旨,我郁闷得无以复加。没听说雍正在阿哥期间那么受康熙关注啊,怎么才一年工夫,康熙就让我经手两件官场腐败案,莫非他看出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把我当成别动小分队不成?
我虎目含泪,无语望天。冬天踢我去北方,夏天赶我去南方,故意的,康熙一定是故意的!
抱怨归抱怨,不满归不满,圣旨是不能抗的。我撑着下巴没精打采地看着宫人来来往往忙着给我整理行装。舒兰悄悄坐到我边上,抽出我颈间的玉佛合掌默了一阵,再小心塞回去。
“爷,您怎么不高兴呢?”她拉过我撑得发红的手掌,轻轻揉着,“别人能给皇上办事,别提多荣耀了。”
因为我知道,现在冒头冒得快,不过是成为枪打出头鸟的那只鸟,长长的夺位岁月里,我得采取隐忍战术,所以现在那么辛苦做什么呢?
何况,搭档还是那个人……
叹口气,我换只手撑下巴。
匆匆的脚步一路踏来,胤禩跨进门,小脸上一副大事不妙的焦急神色,见舒兰也在不由愣了愣,方才回神请安。
舒兰温柔地站起身,领着宫人下去,把空间留给我们。门刚刚关上,胤禩就迫不及待地叫道:“四哥,您不能去!”
我迷茫地看他。
“四哥,您不能去江南!”他上前一步,撑住桌子再次叫道。
我苦笑一下:“八弟,这可是圣旨。”
“可以装病……”
“皇阿玛那么精明,被发现了是大不敬,天牢可就在召唤我了。”
“但是四哥,您知道您是跟谁一起去吗?”
“太子。”我换只手支头。
胤禩忽然不说话了,捏拳垂首半晌,一言不发地走出去。望着他沉默的背影,我长长地叹气。
这宫里头,真是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家伙。
晚膳前,胤禩派人送来一盒糕点,说给我饯行。鉴于最近在长肉,我决定节食一段时间,甜点一概拒绝。胤禩的人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把东西塞给了舒兰。
饭桌上离愁别绪比较沉重,我忙着打趣舒兰和李莲英,说好给她们带苏绣和红妆。舒兰莞尔一笑,正要接我的话,忽然脸色惨白,掌不住吐了一桌,手背上迅速泛起红疹,软软地倒在我身上。
御医忙碌地穿梭,整个院落鸡飞狗跳。不知谁通知了胤禩,他匆匆赶来,看到我坐在外间,脸上瞬间滑过惊讶。
他的不正常让我心中一凛,脑中串起一系列事情。连招呼都没打,我大步走到舒兰房里,看见之前胤禩送来的糕点敞开着盖子放在桌上,已经被人吃过。
我铁青着脸端起盒子扔到胤禩面前,冷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四哥,我不是故意要害您的。”胤禩扬起脸焦急地说,“那不是毒药,只是让人看起来像得了天花一样,喝了药就会没事的。”
“你这么做,就为了不让我去江南?”吸口气,我平声问。
“四哥,您不能去。”他再次重复。我默默看了他许久,把他拉进内室。
“为什么不能去?”关上门,我问道。
“太子要把您当诱饵,去引出江南的逆贼!”
相对胤禩的激动,我立了一会,转身坐下,淡淡应了句:“哦。”
我就说嘛,康熙怎么会突然重用起我来。
“四哥,难道您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胤禩一怔:“不是第一次了?”
我挽起笑,伸指勾他过来,捏住他的嫩脸:“放心,你四哥不是个绣花枕头。你要是真担心,就去给我弄点防迷烟解毒药的东西。还有,把舒兰的解药给我。”
我长身立起,拍拍胤禩的头顶,缓步走到门口:“糕点的事我会处理,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别用这种伎俩了,要知道在宫里头,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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