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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快活。
小月儿拿起一把勺子,坐在小雨身边,一勺一勺地抠着桌子上的西瓜,偷眼看小雨,还是一脸阴云密布。
小雨套着件露肩上衣,波西米亚风格,因为人太瘦,衣服就恍恍惚惚地飘在身上,没着没落。肩膀上,青色的飞鹰文身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无比跳脱,夸张又惊骇地在锁骨下面张开双翅。胸口上的玫瑰文身则只露出半朵绽开的妖媚,嫣红的,释放着可疑的风情。很多女同学因为吃不准她这身纹绣,对小雨的人敬而远之。开始小月儿也不太习惯,不自觉地总想躲着她。可后来因为小雨的仗义出手,多了些交往的机会,倒觉得小雨的人,其实很好相处。于是就怪起自己从前的态度:刺青就是刺青,干吗联想那么多呢?
“小雨,你刺那个玫瑰的时候,疼不疼?”小月儿吃了一口西瓜,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疼!可有人比我还疼!”小雨仍然阴着脸。
“谁啊?”
“我爸。”
“他也文了?”一想到小雨的爸爸也文身,小月儿的心里说不出的吃惊。
“没,他发现我纹身,就打我,然后,哭了。”说这句的时候,小雨神色黯然,又带着隐隐的幸灾乐祸。
“哦,我想我要是文身,我妈妈会气死的。”小月儿并没有隐晦这个事实。
“我也不喜欢刺这个。”小雨淡淡地说,眼睛盯着已经被挖去瓜心的西瓜,并不看小月儿。
“啊,那你为什么刺啊?”
小雨没出声,又吃了两口,才说:“气他,我气死他!”
小月儿偷偷看了看小雨的脸色,像是带着杀气,她不知道话题该怎么继续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小雨一提起她爸爸,就会气成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恨。
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小月儿忍不住看了一眼小雨的脸,却看到她脸上挂着两行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哭了。
“小雨,你怎么了?”小月儿可怜兮兮地问她,本来想哄她开心的,却不想反惹她哭了。
“我恨他,恨我爸。”小雨恶狠狠地说,那语气冷得让小月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初三的时候,我妈就跳楼死了。高一的时候,我爸和那个女人结婚。后妈看不上我,我更恨她,我们不说话,说话就是吵架。”小雨的神情突然变得平静极了,慢腾腾地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
小月儿好像听明白一点了,陷入一场家庭纠纷,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所以,除了含糊地答应一声“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次我爸不在家,我和她打起来,我把她的头发抓下来一缕,她也把我的脸抓了两道血道子。我爸回来,她就闹着要离婚,还装腔作势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其实她哪舍得走啊,她才舍不得我爸的钱。”小雨的嘴角一扁,露出嘲笑的表情。
“那她走了吗?”小月儿问。
“她要是走了,我还能在这儿吗?我爸当她面打了我一耳光,然后她没走。”说完,小雨的泪又一次涌出来,声音有点哽咽。
“你爸打你了?”小月儿听了也有些生气了。
“讨好那个女人呗。后来我爸送我去学校住校,后妈看不见我,也不吵了,他自己也可以过清静日子了。”
“你爸也不管你了?”
“他?当然没有。他就我一个女儿。他就给我很多钱,其实我也用不着多少钱,每个月都给五六千,我使劲花也花不完。自从我妈死了,我根本就不想学习,我恨她,不管我,就一个人走了。我更恨我爸,他就知道哄着那个贱女人开心,根本不关心我,过年就把我送姑姑那儿,不敢让我回家。我染头发,刺青,想着法儿地惹他生气,只要他生气,我就高兴,哪怕他打我,我心里也开心。”小雨冷冰冰地说,说到最后,话语里却透着得意,泪也不再流了。
“然后高中毕业你爸就送你来这里了?”小月儿的眼睛都有点湿了,她觉得小雨真是可怜。
“高三一毕业,我就回家了。这次我不和那个贱女人吵了,我才懒得和她说话。我就暗地里坏她!”小雨得意洋洋地。
“你怎么坏她了?”小月儿好奇心又上来了。
“容易啊,比如把她喜欢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或是把她的高级皮包割个大口子。她也不和我吵,和我爸吵,然后我爸就给她买新的。在家待了一个月,我爸就联系把我送这儿来了。”小雨的得意不见了,换成了一脸失望,其实她心里清楚,她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牺牲品,是被她爸爸舍弃的部分,还谈什么胜利呢?
小月儿陪着小雨聊天儿,后来还帮她想了个办法,比如寄个匿名信吓吓那个后妈什么的,两个人想像着那个女人收到匿名信后的模样,终于开心地笑起来了。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高兴啊?”小月儿这才想起来原本要问她的话。
“我爸本来说五一来北京看我,陪我玩的,可是昨天打电话说不能来了,说要去海南开会。
其实我知道,他是要去陪那个贱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开会。”小雨恨恨地说。
“那你怎么办?”小月儿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不来,我就回去呗,嘿嘿。”小雨冷笑了一下。
小月儿看了看小雨,没出声,低头把西瓜又抠下来一块,递到嘴里吃了。
4
蕾子的这个下午,虽然不情愿,可是仍旧还是要出去跑一趟。不熟悉公交车的具体位置,除了打车别无选择。地铁广告马上就要上了,双方还有一些事情要协商,文本还需要校对,忆人广告公司是非要去一次不可了。
忆人广告公司在写字楼里租了一间200平方米的房间做办公室,布置的气氛温馨舒适。几盆绿色植物点缀着角落里的勃勃生机,从顶棚探下的垂吊盆栽,纤细淡然地伸展着,长些的枝叶,伸手可及。几盏可爱的纸灯装饰在转角的位置,让办公室更添了几丝家庭的气氛,温暖而亲和。蕾子喜欢忆人的气氛,当然要好过汉唐那种密不透风的小格子间。
要找的杨凡没在,临出门和他联系过的,应该没有走远。
前台小姐把蕾子引到会议室,就只有坐在会客厅里等一会儿了。小小的客厅里,纯白色的沙发围了一小圈,中间是蜜色的茶几,茶几右边,摆着一只造型不规则的玻璃鱼缸,三条橙色的小鱼就在水里散布着的绿草间悠闲地游来游去。每个角落,都满是温馨,满是生机。
坐下才发现有些口渴,刚好茶几边上有饮水机,可蕾子没有看到纸杯,只好失望地坐回沙发。刚拿出广告文本来看,眼前却递过一只纸杯,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姐,很抱歉我们的纸杯没有及时补充。”
蕾子抬起头,面前是个30多岁的男人,眉毛浓密,眼睛带着略有些思索的笑意,鼻子很挺,是蕾子喜欢的那种,休闲式的灰色衬衫,舒适,又不失庄重。
她站起来接过杯子,微笑着说了声“谢谢”。这时,杨凡刚好进了会议室,对着中年男人点了下头,叫了声“魏总”。于是蕾子知道,这就是忆人广告公司的总经理魏铭天。铭天对蕾子笑了笑,转身离去。
总经理室就在会客厅一墙之隔。透过百叶窗帘,铭天看到蕾子在找纸杯子,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仍然看得到灰色套装里的人,小巧,苗条,脸上透着一股淡定的神采,让铭天无法克制想要靠近她的念头。于是,铭天拿了一只纸杯过去送给蕾子。四目相对的瞬间,铭天几乎被那双纯净的黑眼睛惊呆。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清纯,安静,不带一丝世俗的侵袭,铭天被那眼神中的恬静和超然震撼了。这会儿,隔着百叶窗,看着窗那边的蕾子,正微笑地看着小杨,一缕长发不经意地垂在脸旁,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魏铭天知道,她就是对自己最具杀伤力的女人,而他,一定要得到她。
5
回到汉唐,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好在蕾子早有准备,买了汉堡带回来,躲在洗手间里吃完,总算把肚子先打发了。
办公室里只听到键盘声。大家平日的联系,都是在网上解决,或是在聊天室,或是OICQ、OICQ、VCM,这倒省了满地乱跑找人了。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小隔断里,从早到晚,各忙各的,离得很近,却又似乎很远。
打开OICQ,林乐强刚好在线。
蕾子在西安时候,林乐强从来不爱摸电脑,也不喜欢上网。可蕾子走后,他倒关心起网络来了。上周居然打电话问OICQ怎么装,怎么用。装好后,偶尔他就会出现在OICQ上,发来几句思念的话,多半三句不过,就是要蕾子回西安。
蕾子也知道,林乐强在许多女孩子眼里,确实是个不错的男朋友。学建筑的,模样称不上帅也应该是中上等,在政府机关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副处长,家里在西安也算是小有权势,在姑娘们中间炙手可热。可是,她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他哪里不好。
林乐强当然也一肚子的郁闷。漂亮姑娘多得是,可他却偏偏只爱蕾子。带有太明确目的性的女人,即使付出许多,也总是难以打动人心。林乐强非常清楚哪些女人只适合玩玩,哪些女人应该适可而止,各取所需,而什么样的女人才最合适讨回家做老婆,蕾子在林乐强的心里,最适合做老婆。可是她究竟还想要什么呢?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事事都早早帮她设计好并且样样落实,她还想要什么呢?
还没等蕾子想好要说点什么,林乐强已经笨笨地发过来信息。
林乐强:蕾子?回来吧,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