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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说;爸;我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
儿子说得很是突兀;口气却是平静的。我不知道儿子要说什么。
儿子并没有急着说他要说的话;而是先笑了;又摇着头说;真是!
我也笑了;说;什么呀?这样觉得好笑?
儿子说;还是苏里有先见之明。
我知道是在说巴柔了;我说;怎么啦?巴柔怎么啦了?
儿子说我们去了夏威夷之后;巴柔对简逊说我摸她的屁股;摸她的奶子;还亲她的嘴。我听了一震;我说巴柔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儿子说;问题是爸做没做出这样的事。我说;你相信你爸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子说;不信是不信;问题是巴柔是这样跟简逊说的;简逊很生气;认为您占他老婆的便宜。我们一回来简逊就跟苏里说了;跟索菲亚说了。巴柔还写了许多的电子邮件;起码有五十封;把这事通报给所有的亲戚;所有的朋友;所有她认识的人。我说;她怎么这样?儿子说;她就是这样;她是炫耀;炫耀一个中国人爱她;而且这个中国人是一个作家;一个很优秀的人。
不可思议。我想象不出。作家想象不过生活;逃不过生活的巴掌心。
儿子说;别的都不是什么问题;索菲亚也这样说。问题是要跟简逊解释清楚。简逊相信他老婆说的话。他虽然知道他老婆有毛病;但不至于不忠于他。
原来如此。叫我怎么跟简逊说呢?任何解释都是被动的。跟巴柔交往;我一直觉得她天真得像孩子;单纯得像少女;坦诚得像基督徒。我把她当忘年交的朋友;散步;打球;一起学习对方的语言;没有不快活的。我找不出巴柔要无中生有的任何理由。
我不想解释。我说;只要你知道你爸是个什么人就行了。别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儿子说;美国人才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或不是什么样的人哩。简逊需要解释。巴柔那里你倒是可以不去管她。她还会没事一样地跟你交往的。按正常情理;既然是摸她了;亲她了;占了她的便宜;她还来找您干吗?不是送肉上案板么?可她就是她;还来找您。今天晚上她不是表现得没事一般?
我也审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那次玩飞镖的时候;拍打了一下她的屁股不得体;不合身份?还有一回是在草坪上追赶比赛。在一定距离内;先是她追我;再是我追她。她也真会追;每次都追上了我;双手从我身后抱住我;疯笑疯乐地庆祝她的胜利。我追了她几轮都没追上;她可能是有意放慢步子;让我追上一回;惯性使我抱住了她的后身;我的双手是不是触到她的奶子呢?还有;我感觉到许多回她在拥抱我的时候;亲我的脸颊;她的嘴唇也往往滑过了我的嘴唇;像书写毛笔字那样轻轻一带——我不认为这是她的性意识;而只是热情所至。
我跟儿子讲了这些个细节;儿子说;爸就这样真实地跟简逊讲吧;我当翻译。儿子当晚给简逊打电话;说我希望明天跟他谈谈。简逊说这也是他的希望;只是明天他要出差;三天后回来谈吧。
那天晚上我不是睡得很好;不能说巴柔没有影响我的情绪。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早上我也仍是起来跑步。雪还在下。我听着我脚步踏雪的声音;看着满世界的银装素裹;想着巴柔的不可思议;我跑步也没劲了。回到家里;儿子媳妇已经上班了;芒果也被送到了幼儿园。索菲亚在网上给男朋友写电子邮件。我吃了一碗麦片粥;两块面包;就坐在电脑跟前继续我的写作。听到有人敲门;我起身要去开;又制止了自己。也许是巴柔来了;我不想见她。
我忍不住想证实一下。掀开窗帘的一角;从玻璃窗里往外看;果然是她。她见没人开门;就悄悄走了。她没有戴星条旗头巾;头发上落有雪花。脸上的表情怏怏的。我想;我不计较是我不计较;其实是件大事;幸亏这事搁在我身上;我可以坦然面对。
到下午;天睛了;太阳出来了。因为是周末;索菲亚早早将芒果接了回来;却又临时要外出参加一个音乐会;芒果便由我带了。我带芒果去踏着阳光下的积雪;她快乐得格格直笑。我不断跟芒果说着中文;有意强化她的中文意识。我指着雪后的各种颜色;她能一一用中文说出来。她特别喜欢的颜色是黄色;黄色的玩具;黄色的衣服;黄色小床;黄色杯子;黄色的食品。该回家的时候;她突然说;爷爷;我有个黄色的主意。我说什么黄色的主意?她说去巴柔家里玩。我哄她说;巴柔不在家。
回家路过巴柔家门口的时候;芒果自语着说;巴柔不在家。刚说出这话;巴柔却开门出来了。芒果说;爷爷;巴柔在家。巴柔下了台阶;走到人行道上;横在我面前;抬起了她的双臂;又是要拥抱我的样子;我摆着手;连连说着N0。她苦笑着;改变了手势;是要跟我握手的样子;我也实在不忍心再板着面孔对她;就握了手。她则是两手分别抓着我的两手;像是怕我跑了;抓得紧紧的;还连连摇头;说着“对不起”。我连连摇头;表示了我的不可思议。她大约是“思议”到我的意思;松了手;用一个指头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像钻头似的钻了钻。我懂她是指自己的脑袋出了毛病;自责的意思。
我对她的同情又一下子占了上风。我用英语说“没关系”。她又抓住了我的双手;使劲摇动着;摇出她的眼泪。我笑着说;冬特克锐;冬特克锐。意思是叫她不要哭。她见我这句英语也会说;笑了。接着她指指她的家;做着下跳棋的手势;我还是NO;也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英语单词;意思是;简逊那样生气;你还叫我到你家下棋;不是毛病也是毛病。我还夸张地像她那样用手指头钻自己的脑子。她苦笑。
回到家里;儿子媳妇也都回来了。我向他们报道了刚才碰到巴柔的情形;儿子说;我说得不错吧?她就是那么个人;苏里还是那两个字的评价:毛病。随后巴柔也来了。苏里上楼到自己的卧室里去了。巴柔想逗芒果;苏里也将芒果带上楼。她是空手来的;第一次没有带中国跳棋来。我也想趁此机会;让儿子当翻译;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有说话;她就跟我儿子说了起来;而且说得声泪俱下。儿子说;她说一切都是她脑子里幻想出来的;她只顾她的幻想;没想到这对我不好。她希望她能够继续和我在一起玩;一起开心;就怕简逊不允许;她就为这个伤心。也因为我失去妻子的缘故;很孤独;很可怜;也需要她的友谊。她希望我能尽快跟简逊谈谈;她和我就可以像从前一样了。
我说;问题的严重性;是简逊认为我占你的便宜;你不是个小孩子;你是过来人;你也不乏聪明;你应当知道;一个要占你便宜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行为;你应当是清楚不过的。你总不至于笨得分不清好坏吧?
巴柔说;你是一个难得的好人;我相信。我见过一些想占我便宜的男人;他们对我别有用心。有个男人请我搭他的便车;他在车里撩我的裙子;扯我的内裤。我见那种人见得多。你不是那种人;你像波比一样;不是那种人。
我说;你这话应当去对简逊说;对我说没有意义。你发了那么多的电子邮件;几乎是向全世界宣布了我摸你亲你;这在中国是个挺下流挺丑陋挺叫人难堪的事;在美国我看也不是个挺好玩的事;不然简逊还用得着那样生气吗?
儿子翻译着这些话;巴柔不断点头。电话铃响了起来;儿子接了电话;回头跟我说;法瑞卡打来的;问“你爸跟巴柔是怎么回事”;我说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法瑞卡懂了;哦了一声说“她就是那么个人”。
苏里从楼上下来了。苏里说芒果看图画书看得睡着了。苏里也许是听到我们的谈话;下楼来对巴柔仍没有好脸色。苏里对我说;你别再理她不行吗?
她没有头脑;您也没有头脑吗?我说;她是敌人吗?即便是敌人;也有谈判的时候;也有对话的时候。我又说;这样吧;你可以将我下面的话转告她:即便简逊不计较这个事了;我们以后不可以单独在一起;也不可以再用拥抱方式身体接触。这是原则。苏里说;我先跟她说过了;我就是这样跟她说的。
听到芒果在楼上叫“妈咪”;苏里又上楼。巴柔冲着苏里的背影说;就苏里爱多管闲事;与她什么相干?我知道怎么做;不要谁来教我。
周六和周日都是苏里开车带我们出去玩;回到家里总有巴柔的电话录音。她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只是想打电话;想知道我在不在家。周六晚上她打电话说要过来;苏里接的。苏里说今晚我们很累;挡了她。周日晚上她没打电话就过来了;见人讪讪地笑;无话找话说。苏里还是冷淡。她跟我搭讪。
我也问问她还在坚持学习中文没有。她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你等等”;匆匆回家;很快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活页纸;原来是中文学校的教材;还有她做的中文作业。我赞扬她;她又有要拥抱我的欲望;双臂已经张开了;苏里一下子插到她面前说;NO。意思是;你还不吸取教训么?巴柔只是笑笑;扬起手;也示意我扬起手;用她的手掌将我的手掌一击;表达出她的友谊。她说她已经报名去了中文学校;每周三上半天的课;每个月还得交八十美金的学费;简逊愿意出钱。
巴柔跟我说着这些;手也舞之;足也蹈之;不由得人不为她高兴。巴柔越说越兴奋;声音也不觉大了些。苏里说;别把芒果吵醒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你也该回家了。苏里将巴柔撵走了;去关了大门;回头对我说;您如果跟她继续这样往来;还会出问题;简逊本来明天回不来;是巴柔给简逊打过两次电话催的。简逊以为又出什么事;巴柔这么着急。简逊提前回来了;这个白天她没有来打扰我。到快天黑;儿子媳妇索菲亚刚回家;巴柔简逊还有他们的女儿德马就过来了。巴柔手里还带着中国跳棋。德马一进门就问;芒果呢?于是德马就跟苏里一起去幼儿园接芒果去了。简逊见了我;笑容满面;老远就伸出他那长长的手臂;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还顺势将我一抱。我知道出现了peace(和平)。我也想象得到巴柔事先跟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