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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随着西部大开发的进程,铁路的修建,她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你听,是那么清晰,那么欢畅!
桂河,沉痛与轻快
■ 金 辉
3月26日下午,我们驱车前往泰缅边境的桂河。越过热带雨林丛中的公路,进入桂河畔的小镇,在近郊,看到路旁有两种不同风格的陵园。一种是平整草地上排列整齐的方形斜躺式墓碑与十字架,另一种是小山包上层层环立的圆拱式坟丘加直立墓碑。显然,它们分别属于欧洲与亚洲的亡灵。导游为了吸引游客,故弄玄虚说:“请大家注意看左边的‘夜总会’啦 !每到夜晚,这里就会有亚洲人和欧洲人的合唱……”待到不明究里的游客惊问何故,他才会告诉你:这是亡灵在“唱歌”。因为东南亚华人多是从中国南方移民出去的,迷信与风水的禁忌一直在他们中传承着,忌讳说“死”、“鬼”这样的字眼,便把公墓称为“夜总会”。
原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日本侵略军为了攻占中国的云南及邻近的东南亚国家,在泰国与缅甸边境修建了泰缅铁路,向战场输送军需物资;与之相对应的,是盟军与中国合作修建滇缅公路。这两条运输线,是关系到战争胜负的生死线。
我对二战双方的这段历史有所了解,对此时此地“夜总会”这种说法有点反感,它把一个沉痛的话题粉饰得貌似轻快,就显出不伦不类的滑稽了。
当年日本侵略军为了修建这条铁路,特别是连通两岸的桂河大桥,掳掠了数十万中国与盟军的俘虏和劳工,武装监押他们开山凿石、涉水建桥,累死、饿死的人不在少数。还有更叫人揪心的事:盟军明知在沿线修路、架桥的是其同盟国的战俘与劳工,也不得不频繁地出动飞机沿线轰炸,尤其在桂河大桥这个卡脖子咽喉地带,扔下的炸弹更是不计其数!只有这样,才能延缓修路架桥的进度,破坏已建工程,减少日军运往前线的更多的枪炮炸弹,减少中国人及盟军的更大数量的死亡!这是一条残酷的战争运算式,以局部的少数的牺牲,避免全局的更多的牺牲。据了解,执行这一特殊轰炸任务的,就是以“飞虎队”著称的陈纳德将军率领的美国空军17大队,当时的驻地在中国广西桂林附近。我曾看过一部中央电视台播映的“飞虎队”纪录片,陈纳德和他的战友们为帮助中国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在大西南崇山峻岭地面交通不便的战区,空运部队和军需物资,迎击日本战机,轰炸日军军事目标……也许是出于“为尊者讳”的善良心态,纪录片中对这段特殊任务,却没有正面反映。我想,制片者的这种心态可以理解;“飞虎队”官兵们当时的心境同样也可以理解。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定律,不得已为之,也不得不为之!
这条铁路是日本侵略者租借泰国土地修建的,因泰国是信仰小乘佛教的国度,历来是中立国,从未沦为殖民地,迫于日本的强权,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租让土地。就在我们这次旅行期间,美英联军攻打伊拉克,泰国出于同样的目的,率先宣布与伊拉克断交。由此可见,作为一个弱小的发展中国家,泰国在外交上的一贯立场……
佛教的教义慈悲为本,普济众生,更不允许杀生,可是这儿却演变成了一条“死亡铁路”!在桂河大桥头的铁轨两侧,各竖有一个红黑两色的炸弹模型,东侧还竖有一尊方柱铜碑,柱上斜躺着一块铜铸的地形图,刻画着桂河大桥周边的山脉河流和这条“死亡铁路”。图的右上角,赫然横列着日军征用各国俘虏和劳工数、死亡数:
中国:征用20万人,死亡8万人;
亚洲其他国家及西欧、澳大利亚:征用4万余人,死亡1万多人。
死亡总人数将近10万。其中日本(主要是监押人员)与其占领区韩国只死亡100余人。美国,死亡356人,战后送归本国安葬。
这碑是战后盟军主持修造的,铭文为凸起的铸字英文,不是泰国政府所修,应该客观反映当时的现实,也没有必要为泰国政府隐讳什么。图表中没有单独列出泰国人的数字,我想,当时泰国政府租让土地的“底线”是让日军不征用他们国家的劳工,可是却造成中国和其他国家的战俘、劳工大量死亡!
一面是信佛济世却客观上致使近10万人去世,一面是为了挽救同盟者却不得不炸死同盟者。战争中的二律悖反,就这样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就这样冷酷无情地铸成大错!
铜碑,铜字,铜铸的炸弹,沉重地凝固在热带河流的斜阳下,沉重地诉说着那一段沉痛的历史,沉痛地捶打着人们善良的心!
同行的游人,各自占据有利地势,就着桂河两岸秀美山川拍摄纪念照片,嘈杂与嬉笑之声不断传来,有的还大呼小叫,欢喜莫名。我却一点也乐不起来,独个儿默默地拍下这炸弹,拍下这铜碑,拍下这鲜血凝成的数字。明知道这数字是黑色的,拍下后可能辨认不清,可我还要立此存照。我知道,鲜红的血液凝固久了,是会变成黑色的。黑色的血,更凝重,更肃默,更让人铭刻心怀,永世不忘……
我在游人们跨越桥梁的初始兴趣高潮过后,才独自走上桥面。这桥的栏杆油漆成灰蓝色,它没有花花绿绿的炫眼色彩,它不是摆设给人们赏心悦目的,它与那铜碑、那炸弹一样,是凝重的,沉痛的。桥上的每一寸铁轨,每一根枕木,都是生命与鲜血凝成。泰缅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都有一个中国人和同盟国军人的灵魂在哭泣,在呐喊,在诅咒战争,在祈祷和平……
美国当时是援助了中国,它强大,它发达,它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去支援或惩治别的国家、别的民族、别的人民。如今,就在一个星期前的20日,它又纠合了英国发动“打伊”战争!无论这场战争最终谁胜谁负,受苦遭难的只能是伊拉克人民。美国自恃强大,自恃发达,以为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侵略行径总会受到世界舆论的谴责,最终是没有好下场的,越战就是它的一个先例。伊战的终极后果,美国当局也逃不脱玩火自焚的劫数。二战时期的日本、德国、意大利,当时的强大与发达,不是同样付之东流吗?历史的规律,就像这滚滚流逝的桂河水,任谁也阻遏不住,改变不了……
滔滔桂河,荡涤了那么多历史的血浆,今天仍旧清澈,仍旧流淌,夕阳下闪着耀眼的金色波涛。在它的清流金波之上,在桂河大桥的左右两侧,泊着五颜六色的浮筏式“漂流屋”,这是在浮筒上铺设钢木板材搭建的。有的富丽堂皇,装饰成泰式宫殿模样,翘角尖顶,仿佛水上皇宫;有的木柱草顶,做成乡村别墅样式,栏杆上摆设鲜花;有的因陋就简,铁皮或塑料瓦盖顶。无论“土的”、“洋的”,都摆设桌椅板凳、电视音响,供游人饮食、歌舞。
游客们纷纷买舟而去,尽情享受和平阳光下的山水之乐。我们被导游引上一家简陋的塑料瓦顶“漂流屋”(他当然要为旅行社省钱),由动力艇拖着,轰隆隆溯流而上,开到桂河上游与缅甸临界处不能再开(否则越界)的地方,动力艇解缆离去,我们也吃完了水鲜晚餐。这时才算正式开始“漂流”,任那浮筏顺流而下。
这时,夕阳的余辉返照水面,让我想起唐人诗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两岸的椰林和棕榈树下,隐隐约约露出泰式佛寺、农家屋顶。青黝黝的群山,呈孤峰独立,任凭你想象为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骆驼,狮子,或是大象,泰国人自称是“小桂林”,倒也有几分近似。清风徐徐,从碧波涟漪的水面吹来,拂尽了在大桥两岸留下的暑热与汗气,沉重的心情也渐渐轻爽。同伴们张罗着唱起了卡拉OK,我也不能免俗。好在这条筏子的主人为中国游客准备了几组中文歌碟,除了港台流行歌曲外,还有“红太阳”系列的老歌。我是个流行歌盲,“革命歌曲”倒是会得几首,就点了《北京颂歌》,老鄢唱了《我的中国心》。其他人唱着唱着,屏幕上忽然显出《大刀进行曲》,有人就喊:“快换快换,这种歌谁还唱?”我却快步上前,抢过同伴手上的话筒:“别换了,我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老鄢这时拿起另一个话筒,和我一同高唱起来,两个粗犷的中国男声,在泰缅交界的桂河上吼喊。到底是我的上级,到底是文化人,只有他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灵魂的家园
■ 曾培新
秋老虎最后挣扎的日子,一羽淡黄的鸿毛,从《三国演义》的主战场——湖北襄樊飘落到我的案头。因着这羽鸿毛,我飞到诸葛孔明躬耕的南阳,来到襄樊黄集林场。
都说贵人招风雨,可我们一拨子穷书生也惹来了此地立秋以来的最大风雨。从襄樊市到黄集林场大约60公里路,我们从早上9点一直颠簸到中午12点。一路上坎坷多于平坦,泥泞多于坚实,加上风雨助虐,平日1个多小时的路竟走了3个多小时。
我们这些文人骚客大多来自城市,一踏进近乎原始森林的林场,宛如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高楼的世界,没有车流的世界,没有人潮的世界,没有喧嚣的世界。这里只有一座座青山,一片片绿林,一湖湖秀水,一阵阵花香,一声声鸟语,只有几幢坐落在林中被称为“别墅”的低矮瓦房。
此别墅非彼别墅。想想曾涉足过的城郊别墅,宽敞豪华的客厅,温馨舒适的卧房,还有那设备齐全的卫生间;看着这连桌椅都不见的厅堂,空调风扇都没有的寝室,镜子也没有的洗漱间,真有云泥之别啊!倏忽间脑海里窜出个钩子:笔会主办者何以找这样个鬼地方?
秋风秋雨真多情。从笔会揭幕至闭幕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