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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沧海痕迹乌鸦·黛色水印(1)
军训那日,天空灰了一半,大片的乌云将蓝天覆盖,老天则毫无顾虑地下起雨来。弯过几条小路,雨儿渐渐小了。左右两旁的同学挽着漪曼的手,她们不是希儿,也不是蓉蓉,更不是霏霏——她们三人果真没来。漪曼身旁的女孩一个是惜雨,另一个是关芮。关芮是个能歌善舞的女孩,她的潜质不亚于蓉蓉,个性喜强好胜,这点上和冯漪曼有点相似。
乌云悄悄散去,灰色的天空开始渐亮起来,这便算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进入教导大队之后,还得听部队的上司罗哩八嗦的唠叨。那天有帅哥一路亢奋意犹未尽,破天荒地在一旁小声哼哼说人生一场梦又何必太计较,青春正年少我应该大声笑,帅哥很不幸被听觉器官忒好的鬼官逮了个正着。接下来那教官瞬间怒发冲冠,原先一头钢针般的平顶短发瞬时立得比鲁迅还直。下一个动作便是瞪着核桃般的眼珠子气势汹汹道:你,站到一边去!四百多个目光一下集中到那家伙身上,下面一阵唏嘘,那厮立马成了主角。他本来还有英勇顶撞的架势,但见势不妙,只好灰溜溜地站到一边,再也不能大声笑了。大家趁乱骚动一番,一女生急不可待想成为女主角,指着远处大叫:快看,那教官好帅,一定是我们班的!声音从其人丹田发出,铿锵有力,非同凡响,想是出名要趁早的架势。你也想站?好,成全你,到另一边站着去!
这会学生们都跟修女一般肃穆。那鬼官瞧见纪律尚好,长篇大论言得更为起劲,加上肢体动作,差点手舞足蹈。好容易羊工磨到尾声,以为可以草草了事,各个精神大增,容光焕发,谁料声音突然扬起:最后。这个“最后”把大伙好容易膨胀起来的神经中枢都给缩了水,恨得无一不是咬牙切齿。只见那鬼官太军一般疯狂地咆哮起来:影视班三位女生打的来军训,你们不要以为这里是娱乐场所!这里是军营!身在军营,你就要有军人的样子!漪曼侧过脸去,余光恰好落在后面被罚站的三个黑衣女子身上。这仨女子便是蓉蓉、霏霏和希儿。漪曼接着洗耳恭听,听得心灰意冷。加之全年段的唏嘘声,漪曼埋下头去做沉思状。不一会漪曼有点蹲不稳了,她微侧三十五度去看蓉蓉她们,反倒羡慕起人家来,站的滋味可以比蹲着轻松很多的。漪曼莫名其妙地看着蓉蓉,她看到蓉蓉莫名其妙地看着唱青春正年少应该大声笑的男生。
夜晚的户外伸手不见五指,在澡堂路上行走的学生打着手电筒照明路线,光线交加。光晕的周围隐约可见一些来历不明的影子在晃动,令人毛骨悚然。漪曼和上铺的蓉蓉提着水桶一道回宿舍。再过半小时就要熄灯,路上显得格外安静。她们在女生宿舍楼前谈笑风生,白日被罚站的男生朝她们微笑地走来,而后与她们擦肩而过,留下一阵洗发水的清香。你认识他?漪曼问。似曾相识。哦,那就是还不认识。可以这么说吧。
归寝后,室友说那个男生来找过蓉蓉。我们见过他的,你不觉得他很面善么?霏霏说。难道是,都市猎人?蓉蓉猛地觉悟到什么,她的脑海里浮现那夜都市猎人门口的情形:一醉酒的男子被蓉蓉推倒在地上,动弹了两下又软了下去。男子倒下后,手中的啤酒瓶口便翻涌出汩汩的液体,它们一点一点地蔓延,努力浸染着地砖上的尘土。
夜色笼罩着宿舍楼,黑黢黢的窗外丝丝柔雨安抚着沉睡的草丛。四周阒静无声,漪曼打着手电在下铺写日记。日记写到一半,突然有怪叫声响起,是霏霏。霏霏她们的性格越来越开朗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哪儿有突如其来的怪叫声,哪儿就有霏霏希儿蓉蓉的影子。她们近来总喜欢穿成漆黑一片,教官说她们是三只黑乌鸦,这形容得恰倒好处。黑色队伍发展得很快,立马又有几个同学打着黑色的招牌混入其中。和她们和睦相处。充斥着尼古丁的云雾开始缭绕在她们的唇间,室友漪曼往往成为受害最深的人。而后再有穿黑色T恤的一律被霏霏视同“敌党”,那就意味着和霏霏那伙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要惨遭排斥,或者挖苦,或者白眼。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依稀能看到树梢晃动的影子,四下里了无声响。霏霏念着脏话在走廊上不知正追杀哪个男生,声音从廊道的这一头延续到那一头。这种脏话一天内不知要听到多少次,以及一些无法用文字音译的福州方言叫漪曼的耳朵起茧子。那男生“啊”了三声,负伤不浅,逃之夭夭。漪曼需要一颗手榴弹,用一声轰响换来彻底安静,很不幸在这偌大一军事基地,火药库不知去向。那男生骂的是闽南话,尤其是在和霏霏单挑的时候,但他终究斗不过霏霏的,这就好比猫和狗打斗,猫得胜的几率总是大于狗。这里听得懂福州话的人终究比听得懂闽南话的人多几成,路乡随俗者为胜。
这天训练解散后,漪曼走到宿舍楼,见一群学生将内务评比栏穷挤个水泄不通。咋一看热血沸腾,再一看心灰意冷,她看到自己的寝室得了个第二,不过是倒数的,洗厕所少不了她的份了。漪曼正准备打道回舍,却又一时卡在人群中央。楼梯口外的狗狗耷拉着舌头朝内张望,看得心旷神怡,随即姗姗离去。
待楼道口人潮退去,漪曼气急败坏地回到宿舍。她一进门就见到关芮独自坐在床边抽泣。是因为洗厕所的事。关芮是责任心颇强的女孩,在寝室里当室长也有威信,漪曼欣赏她的办事能力,认为今后可以与她在班上共树一帜。那时漪曼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她的斗志是把影视班管理成模范班级,殊不知影视班在白沙历来都是特立独行个性张扬桀骜不训放荡不羁玩世不恭专为男人打造野蛮女友的爱情梦工场。想当初刚到军营来,教官教她们整理房间,摆放毛巾、牙具、被褥,关芮就严格包办每日的第一遍审核,连其蚊帐都要求她们拆下来洗,其他宿舍没做的事儿,她们都做了,搞得霏霏有点“气管严”,到头来终究是徒劳。漪曼在关芮耳畔关怀了半天,自己却像被传染了一般,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滑落。
第一部分:沧海痕迹乌鸦·黛色水印(2)
午间漪曼、惜雨和关芮在厕所里打扫卫生,这里的厕所是她们平生见过最大且最脏的厕所,其档次仅亚于粪坑。冲刷了一中午,熏都熏晕了但里边的内容却似乎没有半点变化。这时霏霏进了来,幸灾乐祸地说,真是辛苦各位了,为人民服务嘛,辛苦一点值得。关芮推了霏霏一下,他妈的你还好意思讲,你怎么就不来服务!关芮的出手狠了点,霏霏火气上来还以关芮一耳刮子,既而俩人开始撕扯着对方的头发。漪曼上前劝架不省人事,只得和惜雨努力拉住两人。有种你就别呆在寝室里,你这个死女人!霏霏被关芮这么一叫“女人”,立马振脱漪曼,妈的谁女人了,你才是女人!随即冲着关芮就是一脚。好在关芮闪得及时,但身体晃了晃险些掉进便槽里。
住手!那夜找蓉蓉的男生三步两步进了女厕所,发丝随着步子一步一逸的,在霏霏看来他比乔越俊俏多了。但霏霏着实没料到他会冲着自己来:你叫钱霏霏是吧,你以为你是谁?不要丈着你老子有几个臭钱就可以爱怎么就怎么的,他妈的每天晚上闹到那么迟,我忍你多久了你知道不?霏霏愣了一下:你是谁啊?李翔就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谁,商贸班李翔,想报复是吧?有种你就来,我不会改名字的!滚!
霏霏怵怵地看着李翔,转而泪水盈盈地离去。漪曼看得心里好不是滋味,她觉得李翔的做法着实过分了。李翔说他那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于过分的人以相同的方式还以报答,是天经地义的,至于霏霏,她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其人之计还治其人之身,这不是漪曼喜欢的。但她却莫名地对李翔存有几分好感,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或者其他。李翔是北京人,父亲先是在北京当了一年制作人,后又到福州某电视台当台长,母亲在福建师大教音乐,这样的家庭产生的儿女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是理所当然的。在福建广东一带,只要你普通话说得好,多半给人一种素质高的直觉,初次相处多少可以骗骗人的。那日李翔竟留下来帮几个女生打扫厕所,叫漪曼好生感动。其实李翔是个懒汉,但确实存在着洁癖,他的卧室往往是家中最整洁的,但都是母亲的功劳。这天他的举动也的确有些反常,也许是为了在女生心目中树立英雄形象什么的。
连日,黑乌鸦的团结精神令周边邻属班级的小混混惶惑不安,她们出头露面总是六个人一起,莫敢谁何的架势。那年头流行《美少女战士》,乌鸦们便把自己当成代表月亮消除祸害的美少女,整天打着替月行道的幌子在军营里晃来晃去,盼望祸害的到来。其实学生中本没有祸害的,正是有了她们便有了祸害。那些日子,李翔见到霏霏就赠送白眼,而见到蓉蓉则赠送微笑,这导致霏霏对蓉蓉有了莫可名状的忌讳。霏霏对蓉蓉的感觉似乎又谈不上恨的,委屈的时候一样会钻进蓉蓉的怀里撒娇抑或哭泣。后来乌鸦群中冒出个会耍双截棍的女孩,自诩乌鸦首领,这令霏霏很是恼火。随着军训的告终,乌鸦的内部矛盾愈加激烈,那种团结才被逐渐驱离分散,周边邻属班级的小混混趁势开始投靠霏霏抑或双截棍女孩,又有了分化做两派的趋势。蓉蓉、霏霏和希儿仍旧在一起,漪曼虽不喜结派,但似乎和关芮、惜雨又自成一派。假若漪曼关芮惜雨算做一派的话,说是自由派最恰当不过了,高兴在一起的时候便在一起,自由聚散,与世无争。
第一部分:沧海痕迹SUI家族·秋日凝语(1)
黑乌鸦的鼎盛如同昙花一现,而解散又似一场幻觉。黑乌鸦原成员蓉蓉便被安排为漪曼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