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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了,叹了口气,把头又埋进了我的怀里。
一阵沉默。漫长的沉默。像黑夜一样漫长。
我低下头,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们走吧。”然后我扳起她的脸,给她擦去挂在脸上的泪水。“看你哭得,眼睛红红的。傻丫头!”
林小朵不说话。
我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夜,被华灯点缀得像个古老又遥远的传说。天空如一张巨大的黑色面孔,无数双眼睛在一闪一闪地亮着。路旁的白桦树在那些低沉而忧郁的晚风里渐渐张开了它们朦胧又惺忪的睡眼。而那些隐约的使人心悸的细微声响,是它们在今夜睡梦中发出甜蜜呓语吗?
晚风拂过。夜色如歌。
世界静静地归于沉默。
到了千汇小区。下车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有一个问题还没问。当林小朵到车前拿自己书包的时候,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说,今天你为什么让我等那么久。”
她一下打掉我的手。看了我一眼。“谁让你让人家自己回家。”她说。然后调皮地掉头就跑。
我愣了有半天,然后猛然醒悟过来。天!难道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她居然用这种方法考验我。她,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林小朵回头一笑,目光邪气。
我后退两步,深深地吸了口气。
“林小朵,我喜欢你!”
我面向天空大声地说,仿佛这一句是说给全世界人听的似的。
第四部分恋曲(8)
(3)
惩罚只是一种措施,而不是结果,我们的“比目鱼”班主任每天把这句话重复一百八十遍。
有个词语叫“熟能生巧”,意思就是说一件事情如果做得太熟悉了往往就容易产生巧合。比如当我们的班主任把上面那句话重复一百七十九遍的时候巧合便在他重复第一百八十遍的时候产生了。他说:“惩罚只是一种结果,而不是措施。”
这让人很难理解。(后来有专家分析说我们的“比目鱼”班主任只不过碰巧把“结果”跟“措施”的位置搞错了而已。但语法上是成立的。)
就像那部激动人心的好莱坞电影,两天后,席阳回到学校的时候真有种“王者归来”的气势。有这样一种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古人在上断头台的时候,往往先威风凛凛地仰天大吼一句——二十年之后,又是条好汉!然后再自命光荣地死去。于是后人就屁颠屁颠地去给他们立碑并千古传颂他们是什么大豪杰、大英雄。其实那些没事儿给人家立碑的人都是傻子。那些个古人之所以临死前还要再说两句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与此情况类似,我们的席同学在痛遭“放逐”的时候也曾无比感慨地说了句:“妈的两天之后又是一好汉!”事实证明,这厮刑满回来后果然还是一好汉,不仅是一好汉,还成了一壮汉,身上赘肉又长出来好几斤。据这厮自己说他回家这两天快活得都不想活了,带着理想满世界游走玩遍四区三十八家电子城山珍海味吃得胀肚一天上八十回厕所。他们家所在那个小区的下水道都给他弄堵了。我听得昏天暗地头晕脑胀浑身乏力呕吐不止。
惩罚不仅不是结果,连措施都不是,妈的你瞧。
不知不觉又到了周六。
这天下午,我去了趟校图书馆,准备借两本书周末回家看。说来也真是奇怪,越是到了该紧张的时候越是紧张不起来。就好比你处心积虑地为达成一件事情准备了十几年,而当这件事情真正要发生的时候你却突然有一种要放弃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很令人沮丧。最近几天来我们的各科老师都在扯破了嗓子地告诫我们要紧张啊别松懈,一松懈你这辈子就毁了!模样好像他们比我们还紧张。老师们总喜欢危言耸听,恨不能一句话吓死个大活人。然而我不明白的是不参加高考我们这辈子就彻底没指望了吗?高考真有那么重要?真的可以靠一张纸就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你看这是多么大的笑话。
到了图书馆,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来借书的人比书都多,而且大部分人是三年级学生。这便说明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这些人将来都要“毁”。
在二楼转悠了一会儿,意外地碰上苏雪。小妮子一见我二话不说就把我拉到一边,表情搞得神神秘秘的。
“干什么呀?”我敲了她头一下说
“嘿,嘿!”苏雪咧了咧嘴,不怀好意地瞅我,“哥,我想,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我愕然。心想见鬼了怎么着?小丫头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跟我说话都用“求”了。以前坐一辆车的时候苏雪都恨不能让我给她做奴隶,像个粘球似的一天到晚缠着我。我换了几次座都没能甩掉她。最后只好彻底服输。
我乐晕了头。说说吧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苏雪一听兴奋地蹦了起来,说真的?哥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猛然清醒,眨了眨眼,心想好险啊,差点儿给小狐狸精骗了,看丫头这一脸高兴样儿就知道肯定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我立刻一脸严肃,说谁说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是让你先说说什么事儿,如果不违背原则性问题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苏雪立刻像个捅破的皮球一样煞了气,撇了撇嘴,说哥你真坏,害人家空欢喜一场。
我咂了咂嘴,说:“你不说了?那好我走了啊。”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哎哎你别走!”苏雪忙把我拉回来,说:“好吧,不过你得先向我保证,你,不许跟我妈说!”
我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心想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幸好刚才反应快没上她的当,不然现在还不知道给她害多惨。我咳嗽了一声,说:“对不起,我打算跟你妈说了,所以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哎呀我气死啦!”苏雪装模作样地在地上跺了两下脚。“有人欺负我你也不管!你还是我哥呢!”
“咦?谁还敢欺负你?你不是有个于强罩着嘛!”
“马大鹏啦!”苏雪气鼓鼓地努着嘴。
一听这个名字我心中立刻又来了气。怎么这畜生还没长脑子?挨打不记疼。这才几天啊!我真服了他。看来友子骂他长了个猪脑袋果然没委屈他。这厮真他妈没出息!
我说:“他又怎么欺负你了?”
“你看啊!”苏雪突然从身后掏出几封信,“这都他给我写的,两天就写了这么多,人家都快烦死啦!”
我立刻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说:“情书?”
苏雪脸微微一红,撅着小嘴点了点头。
我再次哈哈大笑,笑到眉毛脱落。心想这事儿马大鹏倒是能干出来,这厮平常自命狗屁“情圣”,一天到晚在校园溜湫,别的不干光瞪着双闪闪发光的猪眼瞄瞅漂亮女孩子。锁定目标后就乐此不疲的发动疯狂进攻,以一张厚达数十米防水防火又防电的猪脸皮坦然面对对方的唇枪舌剑,这厮曾跟我狂吹他情书最多一天能写八十封。我问他这样写累不累,他肚皮一挺十分不屑地冲我叫嚣:“恋爱中的男人不睡觉,妈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笑得满地转悠。说人家喜欢你嘛,写个情书都不行!
苏雪气得撅着嘴,“可人家不喜欢他啦!我不管,总之,你去把这封信交给他。”说完她气鼓鼓地上前把一封信塞到我手里。
我笑声戛然而止。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你,打算,答应他?”
“当然不是啦!我是想跟他说清楚,我不喜欢他!让他以后别再写信来烦我!”苏雪瞪着双大眼看着我,仿佛这样把话说出来很解气似的。
我愣了半天,然后把信还给她。说:“这可不行。苏雪,别的事儿哥都可以答应你,惟独这件不行,我要是帮你把这封信送去,马大鹏那王八蛋会恨我一辈子的!”
苏雪眨了眨眼。“有那么严重?”
我说:“当然有这么严重。苏雪啊,不是哥不肯帮你,你想想看,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妹子,你让哥多为难啊。再说这种事怎么好让别人插手,那不成‘第三者’了吗?你说,你愿意看哥背上这个骂名?”
苏雪扁了扁嘴。
我又接着侃,说苏雪啊,哥劝你一句,人家马大鹏也是挺好一人的,不就长得丑了点儿嘛,长得丑这能怪他吗?那是他爹妈不好啊。再说了,人家马大鹏对你不也挺好——
“够啦!”苏雪像头生气的小老虎一样猛然打断我。“你说了半天,还是不肯帮我!”
我愣了愣。说不是啊——
“那好,我自己跟他说去!”苏雪没等我说完掉头就往楼下走。我在这一刻委屈得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走到楼梯拐口,苏雪又停下来。缓缓地,转过头。
“没有怪你啦!”
她说,然后朝我扮了个鬼脸,“扑通扑通”地跑下楼去。
第四部分恋曲(9)
我又一次愣住在那里。
“哎同学,你忘了拿图书板了。”我们那个殷勤的图书管理员在这个时候向我走了过来。
我回头微微一笑:
“我不借了。”然后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跑下楼去。
由于已到了周末,学校在四点钟的时候就放了学。出校门时我碰上自己初中时的一个同学,外号叫“蚊子”。这厮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文明,却起了个牛逼烘烘的名字叫“张文明”。据张文明自己说这名字是他爷爷在他还在娘肚里的时候就已经取好的,所以导致与实际有差距。后来为了纠正他爷爷犯下的这一历史性错误我们只好给这厮的姓换了个发音,改叫“装文明”。张文明对此欣然接受,并声称名字只是个代号没有实在意义,大家喜欢的话怎么叫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