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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他在哪里?
……
海的那边,夕阳流淌成点点的碎片,落下来,跟大海拥抱在一起,泛动出冰蓝色跳动的光辉。我的脸颊开始金黄、温热,洒满了俏美的红晕。于是,我躺下来,躺在柔轻的海滩上,展开身体,让风亲吻着我的眉毛和嘴唇。这时候,我在梦中听到了一种美好的声音……
那美丽的公主啊/你可是从远方而来吗/你可是为我而来/来寻找那属于你的幸福吗……
远处,夕阳掉落的地方,一个身穿如大海般蓝色衣服的男孩子,安静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向着大海的另一边,口里吹奏着一只细小的海螺。
那只小海螺身上有好多斑斓的色彩和各种各样漂亮的花纹。在男孩的口中鸣奏着大海的声音,漾动着大海的气息,闪烁着大海的深沉的韵光。
我高兴地叫了起来,就是他,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他口中的小海螺和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三)
我和安吉在岸上快乐地度过了一整天。其间他带我去了好多的地方,并且告诉了我好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包括他在那个傍晚不小心把另外一只一模一样的海螺掉进了大海里。他还说为此他哭了一个晚上,哭得很伤心。我知道那只小海螺其实就掉在了我的头发里,并且现在仍被我带在身上。不过,我不能把它拿出来给安吉看,更不能告诉他我其实就是为了那只小海螺而来的。我是大海的女儿。我属于大海,永远。
樱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海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找相师给我看过相。安吉站起来说,相师说我命中注定与大海有着不解的缘,并且会靠那只小海螺遇到一个对我一生都很重要的人。
安吉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辽远,注视着大海的另一边。那里,落日的斑斑余晖正铺在深蓝色的海水之上,交织出一片流淌着的眩目的光泽。很好看。
那就是说,你的两只小海螺都是你母亲给你的了?我说。
是。
那你的母亲呢?
安吉突然不再说话了,目光里涌起无限深沉的悲哀。我想我刚才的话可能触到了他的伤处。安吉的母亲,或许已经不在了。我站起来说,安吉,对不起。
安吉把我搂在他的怀里,安静地说,樱子,你知道吗,其实那只小海螺现在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我对安吉的话感到很吃惊。
安吉看着我说,因为——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你需要它的——,我从安吉怀里挣脱出来说,安吉,你需要那只海螺的!
他怔住了。我知道他无法理解我的话。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那只小海螺现在就在我身上。他不知道那只小海螺其实就代表我,来自大海的樱子,他的樱子。
安吉走过来说,樱子,你喜欢我的小海螺吗?
我点了点头。
送给你吧。他突然解下自己身上的那只小海螺递到我面前。樱子,如果你喜欢它,就送给你好了。
我慢慢伸出手去。安吉干净的大眼睛让我突然想起了深水宫里扑扑绽开的水石花,晶莹而透明。那里面流淌着的,是可以让我忘记一切烦恼和忧伤的温存。我背过身去,面朝着大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海王,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吗?他就是安吉吗?可是,我该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我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啊……
第一部分《迷城》之外——海的女儿(3)
(四)
海王给我的三天期限很快就要到了。
我在岸上度过的这些日子是我这十四年来最快乐也是最难过的日子。这期间安吉没有问过我从哪里来,也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可是我知道,即便他问了,我也一样不能告诉他。我来自大海,我是海的女儿,我的名字叫樱子。
我在岸上的最后一个傍晚也是和安吉一起在海边度过的。因为安吉爱海;而我,本来就属于海。
我们坐在岸边的一块大岩石上,依偎在一起,望着海,望着远处起伏的蓝色,望着天边碎落的夕阳,开成一朵朵美好而晶莹的小花,坠落,坠落,樱陨如雨。
安吉又吹起了他的那只小海螺,美好的声音让我渐渐忘却了大海对我的呼唤。我躺在他的怀里,安详地,幸福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告诉安吉,我来自大海,我是海的女儿。他的小海螺并没有丢,掉在了我的头发里。我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樱子……
海王在一声一声地呼唤着我。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家在大海,我是大海里面蓝色的神。我必须回去,离开安吉。我跟他的原缘到这时已经结束了。尽管我现在还躺在他的怀里;而他,也还在用力地抱着我……
我留给安吉一个完整的梦境。梦里有他的那个樱子,还有他丢失的那只漂亮的小海螺。我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就会记不起这一切,就像,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安吉,原谅我。我不是你的樱子,我是大海的樱子。我属于大海,我是,海的女儿……
终于终于
我还是决定走了
永远不再回来
亲爱的你
在某个柳絮纷飞扬花散落的日子
会不会也突然地
微笑着想起我呢
……
[是谁的声音在诉说/那曲遗忘在海边的深沉的歌/让我从遥远的世界走来/来寻找/那枚前世你留给我的/象征爱情的/小海螺……]
第二部分桦树歌(1)
《迷城》
我们都像孩子一样迷失在一座城里
我们的明天不能由自己掌握
我们如木偶般顺从地痛苦和欢笑着
直到有一天时光带我们走出去——
走出那庞大的幻想的城堡
走向我们的另一片崭新迷途……
——题记
第一部分:桦树歌
(1)
我们那个被叫作“比目鱼”的外语老师从门口走了进来。
我在这一刻的心情感到一阵迅速而微小的颤抖。我们的外语老师今天忘了把他衬衣的领子翻到上衣的外面,头发的造型像电影《DEAD MAN》里的威廉•;布莱克一样恐怖而可爱。我可以肯定他的皮鞋今天没有擦油。他那如江南烟雨般给人以无限想象的脸甚至不小心向我们暴露了他今天同样忘了洗脸。
这个鲁莽的男人。我在心里想。
他缓慢又严肃地走上讲台,背在后面的手里拿着我昨天给席阳的那张有着花花绿绿封面的《2046》的光盘。在还没有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他有意识地往我这边瞅了瞅,似乎要用眼神向我表达什么。是警告吗?我心中暗想。可是我无法搞清楚。
他准备说话了,面向台下,目光庄重地巡视了一周。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我看来似乎已经不能再熟悉,就好比吃饭跟睡觉。他每次要宣布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有这种好笑的动作,尽管表面上显得有点可怕。假如外班有人插班到我们教室里听课。准会被这个动作吓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事实上是——幸好没有。
全班都在沉默,准备听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发表多么庄严的演说或议论。这其实是徒劳,因为接下来便证明了,他的语调出奇的平缓。
“同学们,还用我说什么呢?我反复强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说,“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我的存在大概被班级里的某些人忽略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背后发出一种与当前的气氛很不协调的声音,像一张无辜的桌子被人在地上移了两圈之后又被移回了原地。我感觉自己的背上仿佛有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子在沿着我的脊椎迅速地往上移动。坐在我后排的席阳用一种十分不屑的戏谑声调低声对我说道:
“嗨,王家卫闯祸啦!”
我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被我们的外语老师听见,这算不算大不恭呢?我想假如他听见的话会罚我们写多少字的检查,然后再把我们的检查贴在教室的前角展览多长时间。这可是个问题。我不想让自己成为教化他人的榜样。
“比目鱼”老师把光盘举起来继续说:“有人居然在昨天的物理课上拿这张光盘照你们物理老师的脸。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那个时候,结果会是什么呢?”
一段短暂的沉默。沉默的用意就是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或小声议论他刚才的那个问题。然而看起来似乎每个人都不打算议论他的问题,于是只好都假装在思考。
我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每个人应该都很严肃,像最初的基督徒,多虔诚啊。那么我们的上帝是谁呢?“比目鱼”?我笑得差点儿发出声来。
这个时候我听到席阳做样地咳嗽了一声,手中的笔开始快速地在指甲上翻来覆去地转动。我害怕了,用身体悄悄倚了下他的桌子,示意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弄出任何不顺耳的声音,然而随即我发现没用。席阳叹了口气用一种试探和询问的口气轻声说:
“坐牢吧?”
一阵哄笑……
我的心在这一刻又是一阵微小的颤抖。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我心中暗想。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哄笑声很小。但已让我们的“比目鱼”班主任苦心营造的严肃气氛在这一阵哄笑之后彻底毁掉。于是接下来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听我们愤怒的班主任会因刚才那一句话而给予席阳何种几乎不近人情的处分。
期待应该是个焦虑又有趣的过程。期待使人心存希望。期待的事情可以发生也可以不发生。而当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最终被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