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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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滩已经是接待游人的地方了
　　五颜六色的太阳伞
　　像雨后的蘑菇一样繁殖幻想
　　海照样潮汐
　　重复书写自己的蔚蓝
　　即使退后一步
　　沙滩上也找不到失踪的脚印
　　我把脚伸进海里
　　
　　我把自己弄丢了，不能上岸
　　在固执的延伸中不能自拔
　　我现在正面朝大海
　　只是想寻找一张网、一只船
　　旁边照相的照相
　　飞天的飞天
　　　踩着绵软的沙滩，继续向海
　　听见最原始的拉网小调
　　单音节
　　拉来一片吆喝
　　而那只飘摇的渔船
　　在海滩的另一端
　　孤独的等待
　　
　　拎着忐忑的心情
　　坐在一大捆已经疲倦的鱼网上
　　猜想刚才的收成
　　站在海边，斜靠渔船的肩膀
　　肩膀居然躲闪了
　　差点把我放进海里
　　这时，天上一束逆光打来


身体里的螺号（组诗）
■　　王明韵
　　
　　身体里的螺号
　　
　　——写在去放鸡岛的路上
　　
　　去放鸡岛的路上
　　要经过几万亩波涛起伏的江水
　　要遇见几万尾产卵归来的鱼
　　礁石若隐若现
　　浪花因为撞击有了高度和激情
　　甲板上，海风吹乱头发
　　网篓里的虾蟹佯装入睡
　　船是晕的，海浪是晕的
　　天空中的云朵也是晕的
　　一个巨浪自南而北奔袭而来
　　人发出鱼的尖叫
　　浪峰之上，谷底之下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惟见放鸡岛
　　遥遥停泊于远处
　　手拿相机的女人
　　一边梳理羽毛一边梳理心情
　　不知先摄近水还是先拍远山
　　在漂泊中，在摇荡中，在犹豫中
　　向前方吹响身体里的螺号
　　
　　
　　把根留住　　　　　　——写给中国荔枝第一镇根子镇
　　
　　　白腊和黑叶*是你的果子
　　白纸和黑字是我的果子
　　蜜蜂在异地采风尚未归来
　　我从异地来到此地不忍离去
　　当我穿越荔枝林
　　
　　当我驻足500岁的荔枝树下
　　根子镇，一个庞大的根系
　　用千万只温柔的手臂环绕着我
　　河流漫过大地
　　荔汁溢满心田
　　爱情有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树巢上的鸟蛋里
　　液态下隐秘的词语在骚动
　　荔枝林，诗歌的叶片
　　正向根传递着花开的消息
　　站在观荔亭
　　极目远眺，我看见
　　果子越来越多，而
　　根系越扎越深
　　3—4级偏北风中
　　一对一对的鸟，悄悄飞抵荔枝林
　　
　　*白腊和黑叶均为荔枝的品种。
　　
　　
　　红色毛衣
　　
　　——写在中国第一滩南龙山海滩
　　
　　天空是蓝的，海水是蓝的
　　在天空与海水之间
　　不安分的是我红色的毛衣
　　我将暂时离开沙滩，离开人群
　　离开我兽形的慌张脚印
　　和杨庄田*到天空走一趟
　　只是一瞬，一支烟的工夫
　　我就又回到了朋友的身边
　　回到摄影师刚刚选定的意境里
　　只是我红色的毛衣
　　还在海天之间悬着
　　被海浪打湿
　　被海风吹干
　　长长的海岸线连着我来时的路
　　我走后，还会再回头
　　带着女友、泳装、干净的身体
　　再一次深入海天之间，乱云飞渡
　　并顺手把红色毛衣
　　收拾进空空的行囊
　　
　　*杨庄田系动力悬挂滑翔飞行主教练。


能见度（外一首）
■　　郭玉山
　　逃离泊在城市的乌云
　　鸟的周遭，洁净敞开自己
　　目光直直地，直直地蓝下去
　　一米、三米、八米……
　　原始的纯粹，无垢的纯粹
　　虚怀无遮，深深地吸纳阳光
　　
　　　晶化的世界
　　潜泳者的天堂
　　珊瑚或者石头
　　热带神仙鱼或乌贼的喷墨
　　海水敞向我天然肌脉
　　我裸向海水每个毛孔
　　
　　身边无乌云，心中无乌云
　　目光一直透明地蓝开去
　　洗却晦暗的疼痛
　　鳃舒张无忧歌唱
　　蹼摇曳不羁舞蹈
　　能见度释放快乐和自由
　　而拯救的预设是必须的
　　
　　荔海贡园
　　贡园匿隐百里荔海
　　高力士老家这园枝柯
　　乡里传说贡过杨贵妃
　　那匹汗血马驮着火焰
　　绝句的核，灼痛千年古道
　　朝代一茬茬换了
　　　荔枝生生灭灭一茬茬轮回
　　老树沧桑，新树间杂
　　依然响亮的贡园，贡园
　　当年命名是官府还是民间
　　是荣耀后的伤痛
　　还是伤痛后的荣耀
　　百里荔海湮没贡园
　　五月，劳动季节采摘季节
　　中国第一波“荔枝红了”
　　天是荔枝天，满天红玛瑙
　　地是荔枝地，满地红玛瑙
　　蹴伤土地的“贡”蹄匿迹了
　　但见四面八方的车
　　但见四面八方的云
　　市场的魔鞭在抽打
　　流转的日子在喧嚣
　　
　　贡园寂然老去
　　荔海连绵南天


冼太夫人故里（三首）
■　　张慧谋
　　据《电白县志》记载：山兜丁村，汉代生活遗址，位于今城镇山兜管理区西北2公里，村内及村后小山包上，汉、隋陶器碎片遍布。这里，是被隋文帝册封为谯国夫人、后被周恩来总理喻为“巾帼英雄第一人”的冼夫人的出生地，今存有谯国夫人冼氏墓、娘娘庙（即冼夫人故里祠）等颇有历史价值的重要文物。
　　
　　
　　
　　
　　　　——题记
　　山兜丁村
　　一千多年前的阳光也许比现在的阳光更
　　
　　白一些
　　一千多年前这里是蛮荒之地，居住着南
　　　　越俚人
　　一千多年前在这座小山村诞生一个叫冼
　　　　百合的女婴
　　南中国海的风一千多年前是否吹拂过这
　　　　里的草木？
　　但一千多年后，南中国海的风
　　却吹黑了我这个渔人之子的肌肤
　　也吹黑了，历史的肌肤。
　　
　　山兜丁村。冼太夫人故里
　　被时间封存了千年的小村庄。
　　我以老乡的名义前来拜谒这位千古老人
　　屈指一数，却迟来了一千多年。
　　在村边，见到一条纯白色的狗，尾巴上摇
　　　　晃着的
　　那束阳光，已是
　　二千零三年岁末的阳光。
　　
　　村里所有人家的门都紧紧关闭着
　　它们拒绝了我的叩问和探访。
　　在村边的废墟上，我捡起一块布纹瓦片
　　轻轻敲了一下，听到的竟是千年的回声。
　　
　　
　　
　　
　　娘娘庙
　　
　　娘娘庙里的守庙人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他以一种近乎肃穆的表情
　　接纳了我这位特殊香客。
　　烧上一炷香，竟又颇觉犹豫
　　我该朝哪个方向叩拜？
　　
　　娘娘无所不在
　　娘娘又是如此的虚无缥缈
　　活在一千多年前的娘娘
　　肯定不认得我这位小老乡。
　　我转身向守庙入请教，他却道出一句：
　　娘娘是天，娘娘是地
　　你是天地间一粒行走的沙子。
　　
　　走出庙门
　　视野顿然豁然开阔。
　　
　　
　　
　　
　　冼夫人墓
　　
　　矗立在娘娘庙后面的那块墓碑
　　它像一句千古格言
　　镌刻在沧桑岁月的额头
　　让我久久仰视、默读。
　　
　　雁阵已去，碧空无云
　　不远处的稻田早已收尽秋色
　　我对着冼氏墓深深鞠躬。深深地
　　吸一口隋朝的气息。
　　
　　在我闭眼深深呼吸的瞬间
　　一片落叶越过千年的时空
　　搁浅在我脚下。


果　园
■　　艾　龙
　　农历深秋，海上的风
　　吹起滑翔机，欢呼的人群
　　也吹过赤脚渔夫
　　比手指还细小的鱼
　　——海的碎屑
　　
　　农历深秋，海上的风
　　吹过一百公里之外的荔枝林
　　也吹过几棵千年古树
　　和娘娘庙。我知道沧海桑田
　　迟早会有一片果园
　　
　　现在我在北方，遥望
　　那些耕种大海和果园的人们
　　　海风吹起白云
　　也吹过红肿的眼睛
　　他们懂得
　　他们必定有话没说


另一种农活（外二首）
■　　熊育群
　　鸡还在凌晨打鸣
　　黎明前，木质农具
　　遁入记忆的黑暗
　　犁铧的光　　分明还
　　飘浮在温热的土地之上
　　一朝醒来千年不变的动作
　　也已失传
　　一切随着那头水牛走出了家门
　　
　　卖牛的那个日子
　　低头看惯土地的眼睛
　　望了望肩胛上的天
　　生活从此不再弯腰
　　
　　晨曦里　　睁开眼睛
　　是天天长高的荔枝树
　　绿了山脚　　也绿了山坡
　　与山那边的海
　　同样波涛起伏
　　生活就在这样的海域成长
　　什么时候学会了吆喝
　　荔枝干摆在透明的柜台
　　柜台外是上山的游人
　　山顶上一棵荔枝红
　　种树人来自遥远的中南海
　　别样的风景　　是自己的
　　家乡　　一骑红尘
　　自高力士故乡高州扬蹄
　　牵出千年不散的因缘
　　妃子笑在你怯生生的
　　吆喝里变得又香又甜
　　
　　
　　我把南中国的海岸走遍
　　
　　我把南中国的海岸走遍
　　我把脚印留在鸡形小岛之上
　　总有一个远方与我的冥想
　　躯体之外放逐灵魂
　　
　　海边　山头　树林
　　
　　同样的阳光
　　从我的头上洒下来
　　一泻如瀑
　　我静听世界在远处无声无息
　　我在世界的边缘迈步　　冥思
　　
　　我等待来自北方的诗人
　　我们向着西方飞奔
　　深秋的这一天
　　我看到北方干冷阳光的记忆
　　在诗人身上犹疑
　　那里有清晨的薄雾
　　午后的茂名阳光降落
　　是南方躁热的表情
　　
　　拥有如此广阔的海洋
　　拥有如此清新的海风
　　吹得大地洁净　　像新大陆的音符
　　在如海的阳光里
　　感念天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