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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列夫说:“不知道。”
乔娜说:“跟我去吧,我能找到最安全的地方。我爸爸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东方有一个美丽的国家,那个国家的人们很善良、淳朴。”
鲍列夫说:“我听说中国是个神奇的国家,我跟你去吧。”
……
鲍列夫不知道他现在的疑惑和他所理解的神奇究竟是不是一回事儿。鲍列夫失眠了,当窗外的那轮明月离开树枝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叹息也惊醒了乔娜。
乔娜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鲍列夫说:“我母亲常常对我说,当十被三除的时候,会有永远算不完的余数,这个余数是一,生活对我们永远是不公平的,我们找不到让一被三除的机会。”
乔娜说:“我母亲也说过,上帝每天都看着我们,只要你对生活是虔诚的,就不会没有公平。”
鲍列夫说:“唐先生让我当拳手,就是把我当做了中国的斯巴达克斯。我不知道是不是也落入了虎口。”
乔娜说:“我相信唐先生的为人,他很善良,他让你打拳是想让你成为一个英雄。”
鲍列夫说:“我发现,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唐先生?”
乔娜说:“我并没有爱上唐先生,可是我喜欢唐先生和他周围的那些人。他们懂得谦让和容忍,这是西方人做不到的。”
鲍列夫说:“但是你还没有发现,唐先生和他周围的人都是很复杂的人,他们虽然懂得谦让,懂得礼节,但也懂得阴谋。”
乔娜说:“你发现了什么?”
鲍列夫说:“我好像感到唐先生的比擂背后,有阴谋。”
乔娜说:“那是你的错觉。”
这时,外面有动静,鲍列夫警惕地说:“是不是有人听我们说话?”
乔娜说:“是猫。”
12
天刚亮的时候,鲍列夫和乔娜的房门被敲响了,唐家的家丁对着门缝说:“唐老爷让鲍老爷去修学房读诗。”
一会儿,鲍列夫走了出来,家丁陪着他去了宅子西面的一座高大的阁楼里,阁楼的门上悬着一块匾,上面是几个苍劲的镂金大字:碾诗坊。
鲍列夫看见这牌匾,不知道是写的什么,就问家丁:“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家丁说:“这院落里的十几间房子都是修学房,是唐家孩子读私塾的地方。这间高大的楼阁叫碾诗坊。为什么叫碾诗坊?唐老爷是想让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把诗碾成粉末,然后吃下去,这个碾字是老爷精心想出来的,这块匾曾经被墨尔根督统裴图雅善欣赏,曾派人把这牌匾拓下来了。”
鲍列夫张大了嘴说:“到这里学诗,还要吃一种粉末状的东西吗?”
家丁说:“不,这是一种比喻。”
鲍列夫随家丁进了碾诗坊,唐守坤早在那里候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位干瘦的老头。唐守坤站起来,给他介绍说:“这位是江北大文人,大清国仅遗的一位诗圣马吟天先生。”
马吟天站起来,抖了抖袖子,斯文地说道:“老朽为江北拱桥居士马溪金,字吟天,号雨石。老朽能在三天内背诵完《四书五经》,一袋烟的时间背完《百家姓》,闭着眼睛能写出《千字文》。鲍列夫先生,与我切磋圣文幸会幸会。”
鲍列夫听不懂这干瘦老头说的是什么,只看着唐守坤。
唐守坤说:“从今天起,你就跟着马老先生学习诗词,从平仄开始,押韵收尾。”
鲍列夫嘲弄地说:“让水里的鱼在天上飞,是很好玩的事情。”
唐守坤说:“只要你能学会诗词,再把拳脚练练,你就成了我们宾州镇不折不扣的英雄,这里的人会高看你一眼,周围的英雄也会和你拜为兄弟。往后,你们两口子会在这儿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这马先生是我花一石黄豆、一石高粱请来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鲍列夫说:“这位马先生知识渊博,不知他熟不熟悉莎士比亚、托尔斯泰?”
唐守坤怔了一下,说道:“这姓莎的和姓托的,我都不认识,马老先生更不会认识。”
马吟天说道:“不,别以为老朽厚古薄今。你说的两个人我都知道,我的学生林少聪在京都文华书局,翻译过这两个人的洋著作。那个莎士比亚是写戏的,他有一出戏和我们中国的《西厢记》有些相似,那个托尔斯泰更不用说了,林少聪把他的名字翻译为托阿斯坦,他写过一本《安娜》,是专门写搞破鞋的书,淫得很。”
鲍列夫乐了:“真佩服马先生,您说得都对。”
唐守坤对马吟天抱拳:“马老爷,您真不愧是圣人。”
马吟天又坐下,说道:“超不过十天,我能让鲍先生精通五首唐诗。”
鲍列夫说道:“我听乔娜说了你们的吟诗拳击规则,我大可不必诵读那么多诗,我只会一首就够了。”
唐守坤问他:“为什么?”
鲍列夫说:“唐诗没有超过十句的,就是说,我用十拳就可以将对方打倒。”
唐守坤拍着鲍列夫的肩膀:“老鲍,我已经看出来,你会是我们宾州镇的大英雄。”
13
吃过早饭,鲍列夫随马吟天到碾诗坊读诗。唐守坤让乔娜发动车,他要去鸟河屯,布置下月初八的比擂准备。车发动起来,唐守坤上了车,车开出唐家大院,却被一个人拦住了。他很胖,很白,很高大,穿一身深棕色的长袍马褂,头上扣一顶黑缎子西瓜帽,他的眼睛细眯着,看不到眼珠子。唐守坤下了车,笑着迎上去:“万举大哥,你可很久没来了。”
秦万举摸着洋轿车,笑着说:“啥时候整来了洋轿车?这家伙在街面上跑一趟,可威风大了。我在哈尔滨看过张大帅的手下吴大舌头坐过一辆这样的车。”
唐守坤说:“如果哥哥喜欢,你就坐几天。”
秦万举说:“我知道弟弟跟我没说的,玩啥好玩意儿都惦记着哥哥。”
唐守坤问:“算来哥哥有半年没上我这儿来了,可是有事儿?”
秦万举说:“还真有事儿,不过是好事儿,你看能不能进宅院去说?”
唐守坤让乔娜把车开回去。
秦万举看了半天乔娜,说道:“这洋女人长得还真标致,在哈尔滨,我洋女人看多了,还没有一个像这个洋女人这样儒雅。弟弟,是想娶她为妾?”
唐守坤说:“她有丈夫,也在我们唐家大院做事儿。他们两口子是哈尔滨牧师留道夫的亲戚。他们从俄罗斯来,懂工业,本来是想协助咱搞洋务,就让我留下了,除了帮我料理唐家大院,将来我还想请他们建个工厂。”
秦万举说:“弟弟真是干大事情的人。”
唐守坤领秦万举回了唐家大院,进了唐家的桑梓阁,这桑梓阁是专门接待唐家亲戚的,进得桑梓阁,家丁必须离开,只允许一个端茶的丫环在屋里侍候,这也是到唐家的最高礼节。
秦万举对唐家了如指掌,自然也懂得唐家的许多规矩。在桑梓阁落座,丫环端来了茶,放在茶几上,问了一句:“老爷,还去续水吗?”
唐守坤说:“不续了。”这也是暗语,是让丫环离开。
丫环走了,唐守坤问:“大哥,你有啥事儿只管说。”
秦万举放低了声音:“我想把妓院和烟馆都关了。去年你就劝过我,咱这宾州镇一条街要干净,咱唐秦两家要为宾州镇立下功德。你这话说得太对了。这妓院和烟馆都是我爹当年拾掇起来的,现在才知道这是有碍风化的事情。我要不把它们关了,后人也会骂我。”
唐守坤说:“想不到哥哥这么明事理,晓大道。这是好事儿,让我帮你把它们拆了?”
秦万举说:“妓院的姑娘们到冬天下雪的时候,就都放她们回老家。烟馆还有些存货,我爹花了许多金子买下几箱子云土,到年底就变成烟了。明年开春,我秦万举就是一个开明绅士。现在,我得为往后的日子做安排,我刚从烟台回来,带回来一笔好生意,有个朋友愿意从旅顺口把烟台的盐运到这里,让我控制三江一带的私盐,这回我可要赚大钱了,但我不能忘了我弟弟。我姥爷,也就是你爷唐德信对我说过,以后你要发达了,可别忘了坤儿,这话我一直记着,那年我才七岁。”说着,秦万举竟流下泪来。
唐守坤说:“是啊,咱哥俩是实在亲戚,必须要互相帮衬。”
秦万举说:“这生意我死活都要做了,我想让弟弟和我一块儿做,我出七股,你出三股,但红利咱俩半分。”
唐守坤半天没说话,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哥哥,这私盐是犯法的,历朝历代盐业都是官府专控,咱可不能冒这个风险,赚大钱自然是好事,但脑袋后架着刀子的事,咱不干。把小钱赚稳妥了,可以变成大钱。你要想想,是不是可以干点儿别的?我前些日子在哈尔滨听说,咱这关东还没有像样的糖坊,我一直想干,你不妨也试试。”
秦万举说:“办糖坊事可大了,得到关里去请师傅,得到京城一带去购机器,运到咱这哈尔滨得半年的时间,糖坊需要洋柴油,得到奉天去买,现在,奉系军阀凶得很……弟弟不必为我担心,大凡动私盐,必得有靠山,我已经找到了靠山,这个靠山是官府里的人,是旅顺口的一位官员,他和大帅张作霖也有来往,给张作霖送过给养。”
唐守坤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我可以借给你一些钱。我现在常用的流动大洋有六万,我可以借给你一万,明年还我,我不要一分的利息。”
秦万举说:“我这笔生意得要三十万,你那一万还不够我做运费的……那就算了。我算了一笔账,如果你能出十万的话,明年我会给你二十万,这是加倍的利息。你不干还有人等着干,不过,你可眼睁睁看着钱从你唐家流出去了。”说完,起身走了。
唐守坤说:“哥,吃了午饭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