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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玛丽依然对我恋恋不舍,央求我搀扶她,还欢迎我到她房间聊天。萨拉却匆匆地驾着她的三轮车返回自己的房间,继续她的工作。
新闻,每天带给萨拉新的事情,新的感觉,为她的生命注入新的活力。她使萨拉永远觉得充实,远离衰老,青春常在。这大概是新闻事业回报给萨拉一生最宝贵的财富吧。
《我在白宫当记者》 第二部分美国总统的女邻居
宾夕法尼亚大道的人行道上,矮小的她站在两幅标语牌之间。每次去白宫参加记者招待会,我都要经过那里,都要遇见她。在暴雨中,在炎炎烈日中,在冰天雪地里,她永远坚守在那里。有人说她是白宫的“守望者”,有人说她是美国总统的邻居。
最初,我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者,一个落魄的人,失去了亲人的爱,失去了温馨的家,流落到这里,在这个游人如织的地方乞讨为生,也许是由于忽略或者偏见,也许是因为担心她会像别的乞讨者一样追着要零钱,每次经过那里,我总是试图避开她。
后来,偶尔走近她的“阵地”,她拿了一份《人民日报》刊登的一张关于她的照片复印件送给我。报纸的日期是1993年3月9日,照片是我的同事、原新华社驻华盛顿摄影记者樊如钧拍摄的。照片说明上写道:“美国妇女康塞普赛昂·皮奇奥托,从1981年8月1日至今一直在白宫对面的草坪上宿营,以宣传和平,反对战争。”
看了这份复印件,我倍感亲切,而且对这位矮小的女人顿生敬意。屈指算来,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数十个春秋。
此后,我再路过那里时,总是主动和她打招呼,顺便也聊几句,有时将身边的硬币递给她。当我踏上白宫东厅大门外的台阶,参加总统记者招待会时,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头看看她和她的“家”,心情酸涩而凄凉。这么多年的漫长岁月里,有多少酸甜苦辣?她是否有过亲人?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到这里?是什么力量使这么一个孱弱的女子不惜生命,与美国最大的权力机构作对?是什么力量使这个一无所有的流浪者能够勇敢地站出来,在恃强凌弱、崇尚暴力的超级大国为和平呐喊?
《我在白宫当记者》 第二部分我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盛夏的一个中午,气温接近摄氏40度,华盛顿好像在下火。我来到宾夕法尼亚大道,远远地看见她站在热浪中,依然带着厚厚的假发套,身穿浅黄色短袖衫和长裤。由于天太热,参观白宫的游客很少。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标语牌,好像在思索什么。我走近她,她马上和我打招呼。
她拿着一条手绢,不停地擦汗。常年在户外风吹日晒,她像多年从事农业劳动的中国农民,一张古铜色的脸,布满皱纹,记录着人世间的风风雨雨;她双目混浊,仿佛可以看到岁月的沧桑与悲凉;她的声音沙哑而低弱,似乎可以感觉到生活的艰辛和遭受过的磨难。
两个一米多高、约一米宽的木制标语牌是她最重要的财产,她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们。两块木板后面分别用两根木条支撑着,木板漆成了黄色,木框全漆成了绿色。康塞普赛昂告诉我,这是7年前,一位素不相识的朋友帮她亲手制作的,她自己买来油漆,漆成了现在的颜色,黄色鲜艳,这样容易吸引游客;绿色则象征和平。
木板从上到下都贴满了反对战争、反对核武器的各种照片和文字,连标语的木框上也用英文、阿拉伯文、日语、中文、俄语、德语和法语等十几种语言写满了“和平”的字样。左面木板正对白宫的一面写着:欢迎来到“疯宫”等文字,下面则是白宫的一张照片和记录她1981年以来在这里静坐示威的图片和文字,木板的背面用大字写着:与炸弹一起生存,与炸弹一起死亡;右面的木板上端写着:不要胆小如鼠,拯救你自己,放弃种族灭绝的武器吧。下面是一张张令人恐怖的照片,广岛原子弹的蘑菇云、被烧焦了的尸体、骷髅堆成的小山。这块木板后面写着:放弃核武器,要么我们将有一个精彩的末日。
她十分自豪地给我介绍她的标语牌的来历和标语牌上的每一张照片,其中一张黑白照片令我十分吃惊。照片上远处有一个黑色的蘑菇云,近处是一群士兵向蘑菇云奔去。这是美国当年进行核试验成功时的镜头,参与这次核试验的25万美国士兵成了美国政府的牺牲品。
这两个标语牌之间就是她的家,那里堆放着她的衣物、水瓶、塑料桶和其他一些生活用品,一个塑料口袋里装满了各种剪报、复印的传单等等,在标语牌后面摆放着她创作的“和平石”。在石头上作画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她捡来不少石头,自己花钱买了油漆。她最喜欢用的是绿色和白色。“和平”是她所有油漆画的惟一主题,鸽子、地球是她“和平石”的中心内容。摆在标语牌下面的石头油漆画大大小小,上面画着绿色的地球和白色的鸽子,有几块石头上还用中文写着“和平”二字。
她反复告诉我,这些石头不是为了出售,而是为了告诉所有到过这里的人热爱和平,一些游客向她捐款,她便将石头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游弋在拉法耶特公园的鸽子们总是到她这里觅食,她为它们起了名字。我采访她时,一只鸽子在我们脚下来回走。她连忙说:“‘和意巴’饿了,我得喂它点吃的。”说着,她转过身去,弯腰在塑料布下摸出一把面包屑撒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和意巴,来这里,来这里。”“和意巴”是日语和平的音译,也是这只鸽子的名字。
几名游客来到标语牌前。她立即走过去,提醒他们不要在那里停留。她对我说:“我允许大家在这里照相留念,也可以阅读上面的内容,但不喜欢他们停在这里,挡住别人的视线。有些游客就是没眼色,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听得出来,她是一位十分严谨的人,从她画的石头油漆画上就可以看出她一丝不苟的性格。
“我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她说。“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随时离开这里,去找工作、挣钱、租房子,有一个家。但我选择了这里,我愿意以抗议为生,世界要和平,不要战争。”
我要告诉世人:美国没有正义、没有民主、没有人权
她对国际时事的谙熟令我吃惊。北约首脑会议在华盛顿举行期间,她告诉我,北约扩大不是为了和平,而是要用武器和战争威胁别的国家,让它们全部臣服。科索沃和平协议达成后不久,我有一次遇见了她。她说,等美国占领了科索沃,下面就是中亚了。她拿了一份《华盛顿邮报》对我说:“这张报纸报道,格鲁吉亚的民族冲突也需要北约干预。‘疯人宫’总是到处发动战争,这是他们的爱好。”
北约轰炸南斯拉夫期间,白宫后面几乎每周都有抗议活动,她是积极参加者,由于体力和嗓子的局限,她不能慷慨陈词地发表演说,不能振臂高呼口号。但她总是向周围的人散发反战传单,不停地诅咒北约,诅咒战争。当北约悍然袭击中国使馆后,她向每一位路过这里的中国人表示慰问和哀悼,然后指着白宫说:“都是‘疯宫’里的疯子们干的。”
她的胸前总是别着几个纪念章,纪念章上写着:“停止弥天大谎”,“他们撒谎”,“北约=北大西洋恐怖组织”等字样。她指着那个北约纪念章对我说:“这是个恐怖组织。为什么要轰炸南斯拉夫?科索沃不是美国的领土,是南斯拉夫的。美国的飞机炸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啊!”说到这里,她转过身来指着白宫说:“他们可耻!”
“我告诉游客,那里口口声声讲的是人道,是和平,但他们闭门讨论的却是战争,是如何向别的国家出口武器,如何征服弱小国家。我要告诉所有到过这里的人,让他们向自己的政府施加压力,不要购买武器,尤其不要购买美国的武器,不要打仗。”
“我还要告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美国没有正义、没有民主、没有人权。他们民主人权不离口,事实上只是为了宣传,你看看,在首都还有这些无家可归者。”她说着,用手指着拉法耶特公园一条长椅上坐着的一位流浪者。“我们的政府家里的事没管好,却到别的地方去维护人权和人道,他们都是骗子,他们总在掩盖自己,用和平的口号掩饰战争。”
她不停地讲,语气里透露着对美国政府的轻蔑。“看看对巴拿马的入侵,对格林纳达的入侵。看看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他们说他是个疯子和无赖。但是当萨达姆为他们所利用时不是疯子,也不是无赖。凡是敢于向美国提出挑战的,美国都称之为无赖。美国自己才是一个邪恶的帝国,用民主的遮羞布掩盖其无赖行为。”
她像街头小贩一样,不厌其烦地向游客解说,回答游客的各种提问。她会讲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语和意大利语5种语言,她向游客散发的传单有各种语言的。她说,她每天接待的游客究竟有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经常累得她口干舌燥。她手里总是拿着一瓶水,讲一会儿就喝口水。
这时,几位亚洲人来到这里,观看她的标语牌。她用朝鲜语和这些游客打招呼。康塞普赛昂多年来接待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她现在能够从相貌和衣着等准确判断出游客来自哪里。她从塑料袋里取出朝鲜语的宣传品,分发给大家。有几个女孩子过来和她合影,康塞普赛昂伸出手指,做出V字形,面向镜头:“但愿朝鲜早日统一,但愿朝鲜南北方的亲人早日团聚!”
《我在白宫当记者》 第二部分我想有一个孩子
我问她:“你有没有家?”她指着两个标语牌:“这就是我的家。”“从前是否曾经有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