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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在广州真连影子也看不到。而我军却早已入湘,在衡阳一带,打得炮火连天。我们广西全省军民都勒缰以待,只等中央一声号令。而中央方面对我们请求的反应,却太使我伤心了。
因此,我继续向蒋先生辩白说:“正因为我们内部问题复杂,大家情绪不稳,才应该北伐,好让大家有一个新目标,一致去奋斗,以减少内部的磨擦。”
我和蒋先生反复辩论很久,蒋先生的态度仍是十分踌躇,说起话来唯唯否否。他同意我的见解,但是却强调事实上的困难。最后他执拗我不过,才说。“你和他们说说看。”他的意思是要我向中央方面其他同志解释一下北伐的计划再说。
我和蒋先生详谈了数小时,终于未得要领而返。这是民国十五年五月十一日,我和蒋先生第一次的会面。我对他的印象是“严肃”,“劲气内敛”和“狠”。其后我在广州珠江的颐养园和白崇移聊天,白氏问我对蒋先生的印象。我说:“古人有句话,叫做’共患难易,共安乐难‘,象蒋先生这样的人,恐怕共患难也不易!”白氏对我这评语也有同感。
(三)
我和蒋先生谈后,便连日分访中央各要人,酬酢几无虚日。惟其对中央党派暗哄余波未息,更无人对北伐发生兴趣。三月二十日中山舰事变后,国共两党裂痕亦渐暴露。俄国顾问对北伐问题的态度极为谨慎,既不赞成,也不公然反对。中国共产党虽未公开反对北伐,但陈独秀所办的机关报《响导》周刊社论却说北伐的时机尚未成熟。所以我在广州,颇有吾道甚孤之感。
我第二个拜会的中央要人便是张人杰,张氏于汪兆铭离国后任中央政治会议的代理主席。身材瘦弱,并患瘫痪病,不能行动,平时总坐在扶手椅上,由佣人提挚以行。张氏口吃,并带浓厚的浙江口音。他既是党国元老,我对他自然十分尊敬,而张氏对我则更是恭维备至。他说,总理去世之后,唐继尧居然用两省兵力,想来广州篡位,要不是你们在广西把他挡住,中央就糟了。我说,现在回想起来也很觉可怕,以我们区区不足万人的基本部队来抵抗唐继尧号称十万之师,并有沈鸿英作内应,实在是以卵击石,想不到竟凭一股革命精神把他打退了,但也是中央领导有方!张说,那时他还在上海,所有同志均为我们此一战役担忧,想不到最后居然击退唐军。这种战役不特现代所无,历史上也很少见。他又继续称赞我们以少击众,统一广西,然不自居功,愿受中央领导,使两广统一,一扫旧式军人私心自用的习气,尤为难得云云。张氏的态度极为诚恳,真使我有受宠若惊之感。
接着,我便向张氏力陈北伐的重要。张也和蒋先生一样,态度模棱两可。他说汪先生已出国,中枢政情极为复杂,出师北伐问题,宜从长考虑。我乃把我向蒋先生所说的北伐三大理由反复分析、陈述,务必请中央速定大计,否则恐有缓不济急之虞。张氏倾听良久,仍不愿表示他的主张。最后,他要我“再去和介石说说看。”张氏嗣后曾回拜我两次,但那只是礼貌上的往还,对北伐并无表示。
拜访张氏之后,我便去看谭延辏Ш统糖薄L贰⒊潭硕际呛暇绲睦锨氨玻笠蚝驼院闾璺⑸诤澹恢鸪鱿妫适丛辆褪场K运嵌院系慕欤绕涫翘粕窍魏藜睢N蚁蛱肥铣率鑫也叨粕羌尤敫锩木N宜担剖舷质芪馀彐诓康慕ィ乙崖男信笛猿霰ǹ侄懒δ阎В视星暗缈仪胫醒胫罟俣ū狈ゴ蠹啤⒋朔拢驹诖倨涫迪帧?墒翘肥隙员狈ゲ⒉黄鹁ⅰK呛擦殖錾恚美俪。思嗽不K姨岬教粕牵晃⑽⒁恍Γ担澳阋粕羌尤敫锩克峙驴坎蛔“桑 毖蕴钢洌匀皇欠炊栽票狈サ摹�
程潜却没有谭氏那样含蓄和浑厚。他的个性直爽,有话即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大有恃才傲物之概。他说:“你想把唐生智那小子能加入革命?他以前倚靠北洋军阀打我们;现在吴佩孚打他,你要我们去救他?且让吴佩孚把他打败了,我们好去收编他的部队。然后,我们再定计北伐不迟。”程潜说时悻悻然,似乎对唐生智余怒犹存。
总之,这两位湘籍的军事首领都反对援唐北伐,他二人都不相信唐生智真能诚心诚意参加国民革命。他们是唯恐湘局不糟,唐生智不败。但是我说,我的第七军已在湘作战,而且胜利可期。我们革命军人应以革命前途为念,捐弃前嫌,予唐以加入革命自新的机会。同时,我又把北伐的重要性和时机的不可失,详详细细地分析给他们听。我一再强调,千载良机,稍纵即逝。我希望两位先生同情我的主张,促成此事。他二人虽也同意我的分析,但是始终吞吞吐吐,对北伐不表示兴趣。
嗣后,我又去访俄顾问鲍罗廷,鲍氏方自华北赶回广东。此时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正在筹备开会,蒋、鲍二人都忙于弥补国共之间因中山舰事件引起的裂痕,更无暇讨论北伐。
鲍氏给我的印象是精明强干,口若悬河。我们见面寒暄之后,他便向我谈一套革命的大道理,什么无产阶级革命,工农运动等等,大体都能言之成理。接着,他又解释苏联的对华政策,说苏联如何地以平等的原则扶助弱小民族,废弃不平等条约。苏联帮助中国革命,完全是站在反对帝国主义的立场,是发乎道义的、真理的等等一套理论,都很动听。
我即以他所说的话恭维他一番,同时向他陈述北伐时机的重要性,并反复申述以前我和蒋氏所说的三大理由。鲍氏闻言默然,只说兹事体大,应从长考虑。其实,俄顾伺和中国共产党此时都不赞成北伐,其原因,在我猜测,可能有两种:善意的,他们可能认为我们力量太小,此时不能和北洋军阀抗衡于战场之上,应多多休养生息,到有把握时而后动。恶意的,他们可能因为中共在国民党内部发展的力量还不够,在军、政两方面,他们渗透的根基尚薄弱,民众运动除广州外,尚未普遍,一旦国民党势力大张,奄有全国,对彼等的工作,自属不利。所以鲍罗廷此时对北伐的态度非常冷淡。
我此次东下广州,系专为策动北伐而来,除民众团体热心同情外,各友军,乃至党政首脑、苏联顾问的反应,实是我意料所不及。几乎使我有乘兴而来,败兴而返的感觉。幸好李任潮对我的呼吁表示十二万分的赞成和热心,使我感到无限的安慰,故仍竭诚奔走疏通,最后卒使北伐成为事实。此一内幕,错综复杂,其中重大关键及转捩点,实为当时全国人民,甚至国民党一般同志所未能洞悉的。
(四)
李济深原是在他到梧州以后我才认识的朋友,也是我入党的介绍人。他原籍苍梧县,陆大毕业。初入北京陆军部服务,后参加革命,到粤工作,任职于粤军第一师,原师长便是忠于孙中山被奸人狙击而殉职的邓铿将军。该师干部多系保定军校出身,军纪严肃,训练装备俱佳,为粤军中的劲旅。
沈鸿英在西江被击溃后,中山遂委李氏(时任第一师师长)为西江善后督办,驻节肇庆,设行署于梧州。李氏豁达大度,忠实淳朴,和黄绍竑合作,二人颇能相得益彰。粤、桂两方赖以融洽无间,奠定后来两广统一的基础。
此次我来广州,和李氏朝夕过从,都能开诚相见,所以无话不谈。我既觉中央尤其是多数军事首脑,对于出师北伐反应冷淡,颇为失望。而李氏则一再鼓励,劝我再接再厉,不可功亏一篑。他这种忠忱热情,使我感激涕零。
某一晚,我和他促膝掬诚作竟夕之谈,偶尔触动灵机,半正经半玩笑地向他建议道,你第四军可否自告奋勇,抽调两个师先行北上,待稳定湘南、湘东防线之后,我们便可有充裕时间,催促中央决定北伐大计。按照常理及当时地方习惯,第四军乃广东的主人翁,主人且自告奋勇,出省效命疆场,驻粤其他友军系属客人地位,实无不参加北伐而在广东恋栈的道理。因就好的方面看,如第四军出师胜利,他们固可乐观其成,即使不幸失败消灭,他们也可瓜分第四军的地盘。鼓励四军北伐,何乐而不为呢?不过我相信以四、七两军的能征惯战,一定可以把敌人打败,甚至可以收复长沙,造成有利形势,使中央不得不赞成我们的主张。他听完我分析之后,毅然不加考虑,脱口而出,连声说赞成此一办法。我继续说,明天中央政治会议开会,我已接得通知书请我列席。届时我当重新提出北伐时机成熟的重要性,你即起立发言,附和我的主张,并诸政治会议决议,准许第四军先派部队两师,立刻动员北上入湘,截击南下敌人。但是第四军主力远戍西江、高州、雷州、琼崖等处,集中需时,而叶挺独立团驻防广州,朝发命令,夕可开拔,应使叶团先行,以壮前方士气(此即叶独立团先到安仁、禄田拒敌的由来)。
我二人计划既定,当政治会议开会时,我便起立发言,仍将我前向各首长游说的三大理由反复陈述,并强调我军已在前方作战,且已挽救了衡阳陷落的危机,刻正节节推进,长沙在望,胜利已见端倪,决不可中途而废。倘仍踌蹲不决,吴佩孚必得抽调鄂,赣劲旅增援进攻,我方孤军苦战,势难持久,一有差池,粤、桂边境立受威胁,而云南唐继尧和福建周荫人也必伺隙蠢动谋我,若两广四面受敌。前途将不堪设想了。故请中央速定大计,克日北伐。我发言既毕,李济深随即起立发言,大意是说他听德邻同志所分析各点,都极中肯。今日北伐实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何祝唐生智已声明附义,我第七军正在前方作战,并已节节推进。今日北伐已势成骑虎,中央断不可坐视我第七军和唐军孤军作战而犹像不决。他更自动提议说,为免第七军和唐氏部队孤立无援,他愿将驻琼州、高州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