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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脸-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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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同学笑话啊?”熊思肥说,“笑话什么呢?”我说,“你是女孩子,我怎么能让你带着走?”熊思肥说,“这还不简单,那你就别把我当成女孩嘛。”雨水在雨披上密密麻麻地响着,跟豆子一样欢蹦乱跳着。我坐在后座上,什么也看不清,雨披外边兵荒马乱,雨披里边温暖如春。熊思肥说,坐稳了?我说,坐稳了。熊思肥说,抓住我的腰。我说,我抓住了你的腰。熊思肥说,人多、车多、雨大,你别怕。我说,我不怕。    
    突然一声炸雷响,炸得我的心尖尖都在跟着颤,差一点把我震下去。可自行车还是平稳地行驶着,熊思肥的腰杆也还是稳稳的。熊思肥说,“现在到了滨江大道的十字口,你说是朝右还是朝左走?”熊思肥真不是一个女孩子。当然,熊思肥也不是一个男孩子。有风有雨的时候,熊思肥就是又结实又温暖的大雨披。雨点子欢蹦乱跳着,雨点子的声音让我觉得很安全,也是很安逸。    
    我想着熊思肥,嗯,是想着那个落雨天……我慢慢地睡着了,三十七度九的低烧,的确让我的脑子有些晕。我梦见外边真的下雨了,熊思肥来看我,就站我的床头前。熊思肥说,“何有力,何有力,你真的发烧了?”    
    我用力睁开眼,我看见熊思肥真的就站在我的床头前,外面下着雨,熊思肥淋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她的手是湿湿的。她说,“你肯定超过了38度了。”我说,“你就不能小点声?”熊思肥说,“不,你应该去医院!”我突然一下跳下床,狠狠地掀了她一掌。我说,“你滚!”我不晓得哪来的一股劲,我掀了她一掌,竟然把她掀倒了。熊思肥扑扑地退出去,摔在阁楼的墙根下。她很吃惊地看着我,我也很吃惊地看着她。熊思肥说,“何有力,你真的有力了。”我呆呆地望着熊思肥,我说,“对不起。”熊思肥说,“没关系。你还是应该去医院,你要听话,我相信,你会去医院的。”熊思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下楼,走了,留下一滩圆圆的水迹,还有一包喜之郎。


第二章“当!”地一响,手重重碰上了玻璃门

    我木木地嚼着熊思肥留给我的果冻,忽然想到,她要是一气之下,给医院、派出所打了电话怎么办?她是警察的女儿啊。我想象着120、110呼啸着开进我们驷马巷,开到我们家的家门口……我不敢往下想,迅速穿好衣服,抓起书包,我说,“妈妈,熊思肥通知今天晚自习,我得赶紧去学校。”    
    我走了很久,发现自己站在了韩韩家门口。在这个城市,我实在无处可去。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袍站在门口,趿着白色的泡沫凉拖鞋。有一小会儿,她没有认出我。她的眼睛依然是迷糊的,但嘴里已经没有了酒气了。我说,“是我啊,阿姨。”她哦了一声,还是没有想起我是谁,她的头微微地侧着,很像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垂落在她瘦削的肩上。髻上插着一根长长的钢针,寒光闪闪烁烁。我说,“那晚阿姨醉了,是我把你扶回来的啊。”她笑起来,笑得很害羞的样子,用一只手捂住自家的嘴。她轻声轻气地说,“讨厌。哦,对不起,我是说自己很讨厌……谢谢你了。”    
    客厅里依然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但我能够感觉到,在灯光之外,地板和家具已经被耐心地擦拭过,茶几上放着几大册厚厚的照相薄,沙发的尽头,留着一个圆坑,在我进来之前,她大概是抱着膝盖蜷在那儿端详照片吧。    
    我撒了一个谎,“我的圆规找不到了,也许,是丢在阿姨这儿了吧?”然而她对我为什么来这儿是并不在意的。“哦,是吗,”她说,“你来了,阿姨真高兴。”我看了看茶几,又弯腰看了看地上,我说,“阿姨,你真的没有看到我的圆规吗?明天考试要用呢。”    
    “没有,”她说,“我今天做了一天的清洁,真的没有见到你的圆规啊。没有圆规,会影响你的考试吧?等等,等等,我把我儿子的圆规借给你。”她进了一间小屋子,她说,“来吧。”我走进去,看见她站在一根梯子上,朝我勾了勾食指。梯子上边是阁楼,我没有想到,韩韩也和我一样,住在阁楼上。    
    我踩上梯子,她略略等了等我,她的脚后跟停在那儿,近得几乎让我的眼睛碰上了。她的脚后跟是小巧的、结实的、浑圆的,却不是圆滑的,下边长着茧巴,茧巴上边是凉鞋带子留下的浅白色,浅白色的细细的肉,上边起着皱,一层一层,就像是搁得太久的饼。她站着等着,脚后跟却在泡沫拖鞋上啪搭啪搭地动,踩下去,又被弹起来。她说,“你怕吗?”我吃了一惊,我说,“不怕,怕什么呢?”她说,“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阁楼里的灯光,只有一盏台灯,照亮半边桌子和半边床。我说,“阿姨,可以打开大灯吗?”她不说话,举起台灯,朝上照了照。我看见天花板上,在留有灯座的地方,却没有灯泡和灯罩,只有密密麻麻的斑点,如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蚊子。她说,“没有了,灯泡碎了,碎成沙,碎成了粉。”我咕哝了一声,“是火药枪打的吧?”她侧脸看着我,“你怎么晓得的?”我不说话。    
    她举着台灯四面照,她想找出韩韩的书包,或者放在哪儿的一个文具盒。她举着台灯,就像山里人举着一只火把,很自由地转过来、转过去,就那么小小的一团光,她把四处都照亮了。我很惊讶地发现,韩韩的阁楼,收拾得干干净净,比我的房间还要整洁又整洁,发出一种干干净净的味道来。他的枕头、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有棱有角的,我想象韩韩那乱蓬蓬的头发放在那个枕头上,会是什么景象呢?    
    她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那一团光停留在一只橱柜上。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木雕、陶瓷、石像、铜壶、钱币、标志牌……一层一层,一排一排,就像他妈妈脚后跟上的老皱纹,整整齐齐,安安静静。一个东西闪烁了一下,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心里一酸,泪水就从眼眶里边淌出来。我看见,我的翁也夫金质奖牌,就放在最靠外边的一个角落上。我把手飞快地伸出去,——“当!”地一响,手重重地碰在了玻璃门上。


第二章吃果冻的感觉就像做什么?

    我要把属于我的金牌拿回来,我把手握成拳,再次向橱柜的门砸过去。我忘了自己是一个憨憨,好学生,乖娃娃,胆小鬼……但是我的手,被韩韩妈妈的手握住了。“哦,瓜娃子,有机玻璃,怎么砸得碎?”她的手跟她的脚正相反,柔滑得就像没骨头。她的手握住我的手,很自然地也是很娇嗔地捏了几捏,好象是在把她的话和她的疑问重复了好几次。她说,“看上什么东西了?”    
    我摇摇头,我惊讶自己居然没脸红。我说,“不,我只是想试试有机玻璃的承受力。”她笑起来,“唉,瓜娃子。”她推开阁楼的窗户,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得红彤彤的,但街的那边,凸起一座黑黢黢的建筑,这就是大剧院。她说,“你喜欢大剧院吗?”我老实地说,“阿姨,我还没有进过大剧院呢。”“哦……”她说,“我们下去吧。”    
    下了楼,她坐回沙发上,但我还站着,我在想着怎么拿回我的金牌来。这个时候韩韩突然回来了,我该怎么办?他如果用火药枪顶住我的脑袋,让我滚出去,我该怎么办呢?我会大声说出真相,让他妈妈来评理吗?我愣愣地望着歪着头的他妈妈,心里想,这是一个能让韩韩讲理的妈妈吗?这时候,我的肚子发出咕哝的一声响。她说,“哦,你是饿了吧?”她躬下身子,从茶几的下层抽出一只饼干盒,“对付几个吧,我们韩韩从来不吃的。”盒子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冻,全是“水晶之恋。”“吃吧,”她剥开一个,递到我的嘴边。我用手接过来,把它吃进去。    
    我说,“阿姨,你特别爱吃果冻吗?经常都吃果冻吗?”她笑起来,“那也不,那要看有没有心情了。”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吃果冻还要看心情?但我不再问什么,只是埋头吃果冻,连续吃了好几个。熊思肥每天都在吃果冻,难道她每天都有同样的心情吗?她说,“有什么感觉吗?”我摇摇头,再次撒了一个谎,我说,“我这是第一次吃果冻。太好了,”她说,“第一次吃果冻的感觉最奇妙。说说,吃果冻的感觉就像是做什么?你这个文庙中学的高材生。”我摇摇头,我是真的不晓得。我说,“物理、数学,这和果冻有什么关系呢?”    
    她凑过来,把鼻息都吹到我的脸上了。她说,“吃果冻是不是有点像接吻?”她一说完,突然把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我差点叫起来,这太突然了,但是我叫不出来,我连呼吸都无法呼吸了。她啪搭一声把我的嘴唇松开了,啪搭的声音就像是拖鞋敲打了一下脚后跟。“是这个感觉吧?”她笑吟吟地问我,同时用指尖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我觉得自己都要晕厥了,可我还好好地站着。是的,她的嘴唇的确很像是果冻,湿漉漉的,滑溜溜的,甜甜的,也是咸咸的,刚刚咬住了,又鱼一样哧溜一下溜走了。我不相信接吻就是这样的,接吻如果真的就像是这样吃果冻,还不如真的吃果冻。    
    但我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她说,“瓜娃娃,你怎么了?”我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发烧了,我怕是得了萨尔氏了。”“啊!”她一下子软在了我怀里。这一回,我真的是吓坏了,我叫着,“阿姨阿姨阿姨,阿姨你怎么了?”她把身子直起来,嘎嘎嘎嘎地笑了,笑得就跟昨晚一样,笑得就跟酒醉似的。她说,“你怕了?你怕阿姨真的吓死了?阿姨是演戏逗你玩。”我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傻瓜了,我弄不清韩韩的妈妈到底怎么一回事,那晚、今晚,怎么就像是两个人?但她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了,她说,“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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