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方达生(着意地比较,寻找那相似之点,但是——)我看,嗯——(很老实地)并不大像。
陈白露(没想到)谁说不像?(孩子似地执拗着,撒着娇)像!像!像!我说像!它
就像!
方达生(逆来顺受)好,像,像,像的很。
陈白露(得意)啊。你说像呢!(又发现了新大陆)喂,你看,你看,这个人头
像你,这个像你。
方达生(指自己)像我?
陈白露(奇怪他会这样地问)嗯,自然啦,就是这个。
方达生(如同一个瞎子)哪儿?
陈自露这块!这块!就是这一块。
方达生(看了一会,摸了自己的脸,实在觉不出一点相似处,简单地)我,我看不大出来。
陈白露(败兴地)你这个人!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别扭,简直是没有办法。
方达生是么?(忽然微笑)今天我看了你一夜晚,就刚才这一点还像从前的
你。
陈白露怎么?
方达生(露出愉快的颜色)还有从前那点孩子气。
陈白露你。。你说从前?(低声地)还有从前那点孩子气?(她仿佛回忆着,蹙起
眉头,她打一个寒战,现实又像一只铁掌把她抓回来)
方达生嗯,怎么?你怎么?
陈白露(方才那一阵的兴奋如一阵风吹过去,她突然地显着老了许多。我们看见她额上隐隐有些
皱纹,看不见几秒钟前那一种娇痴可喜的神态,叹一曰气,很苍老地)达生,我从前
有过这么一个时期,是一个孩子么?
方达生(明白她的心情,鼓励地)只要你肯跟我走,你现在还是孩子,过真正的
自由的生活。
陈白露(摇头,久经世故地)哼,哪儿有自由?
方达生什么,你——(他住了嘴、知道这不是劝告的事。他拿出一条手帕,仿佛擦鼻涕那样
动作一下,他望到别处。四面看看屋子)
陈白露(又恢复平日所习惯那种漠然的态度)你看什么?
方达生(笑了笑,放下帽子)不看什么,你住的地方,很,很——(指指周围,又
说不出什么来,忽然找出一句不关轻重而又能掩饰自己情绪的称誉)很讲究。
陈白露(明白男人的话并不是诚意的)嗯,讲究么?(顺手把脚下一个靠枕拿起来,放在沙
发上,把一个酒瓶轻轻踢进沙发底下,不在意地)住得过去就是了。(瞌睡虫似乎
钻进女人的鼻孔里,不自主地来一个呵欠。传染病似地接着男人也打一个呵欠。女人向男
人笑笑。男人像个刚哭完的小孩,用年背揉着眼睛)你累了么?
方达生还好。
陈白露想睡觉么?
方达生还好。——方才是你一个人同他们那些人在跳,我一起首就坐着。
陈白露你为什么不一起玩玩?
方达生(冷冷地)我告诉过你,我不会跳舞,并且我也不愿意那么发疯似地
乱蹦跳。
陈白露(笑得有些不自然)发疯,对了!我天天过的是这样发疯的生活。(远远
鸡喔喔地。叫了一声)你听!鸡叫了。
方达生奇怪,怎么这个地方会有鸡叫?
陈白露附近就是一个市场。(看表,忽然抬起头)你猜,现在几点钟了?
方达生(扬颈想想)大概有五点半,就要天亮了。我在那舞场里,五分钟总看
一次表。
陈白露(奚落地)就那么着急么?
方达生(爽直地)你知道我现在在乡下住久了;在那种热闹地方总有点不耐
烦。
陈白露(理着自己的头发)现在呢?
方达生(吐出一口气)自然比较安心一点。我想这里既然没有人,我可以跟你
说几句话。
陈白露可是(手掩着口,又欠伸着)现在就要天亮了。(忽然)咦,为什么你不坐
下?
方达生(拘谨地)你——你并没有坐。
陈白露(笑起来,露出一半齐整洁白的牙齿)你真是书呆子,乡下人,到我这里来
的朋友没有等我让坐的。(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推他坐在一张沙发上)坐下。
(回头,走到墙边小柜前)渴的很,让我先喝一口水再陪着你,好么?(倒
水,拿起烟盒)抽烟么?
方达生(瞪她一眼)方才告诉过你,我不会抽烟。
陈白露(善意地讥讽着他)可怜——你真是个好人!(自己很熟练地燃上香烟,悠悠然
呼出淡蓝色的氲氤)
方达生(望音女人巧妙地吐出烟圈,忽然,忍不住地叹一声,同情而忧伤地)真地我想不到,
竹均,你居然会变──
陈白露(放下烟)等一等,你叫我什么?
方达生(吃了一惊)你的名字,你不愿意听么?
陈白露(回忆地)竹均,竹均,仿佛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叫我了。达生,你
再叫我一遍。方达生(受感动地)怎么,竹均——
陈白露(回味男人叫的情调)甜的很,也苦的很。你再这样叫我一声。
方达生(莫名其妙女人的意思)哦,竹均!你不知道我心里头——(忽然)这里真
没有人么?
陈白露没有人,当然没有人。
方达生(难过地)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知道我的心,我的心里头是多
么——
[——但是由右面寝室里蹒跚出来一个人,穿着礼服,硬领散开翘起来,领花拖在前面。他摇
播荡荡的,一只袖管没有穿,在它前后摆动着。他们一同回过头,那客人毫不以为
意地立在门前,一手高高扶着门框,头歪得像架上熟透了的金瓜,脸通红,一绺一
绺的头发搭下来。一副白金眼镜挂在鼻尖上,他翻着白眼由镜子上面望过去,牛吼
似地打着噎。
进来的客人(神秘地,低声)嘘!(放正眼镜,摇摇晃晃地指点着)
陈白露(大吃一惊倒吸一口气)Georgy!。。 ①进来的。。 Georgy(更神秘地,摆手)嘘!(他
们当然不说话了,于是他飘飘然地走到方达生面前,低声)什么,心里?(指着他)
啊!你说你心里头是多么——怎么?(亲昵地对着女人)白露,这个人
是谁呀?
方达生(不愉快而又不知应该怎么样)竹均,他是谁?这个人是谁?
进来的乔治(仿佛是问他自己)竹均?(向男人)你弄错了,她叫白露。她是这儿
顶红,顶红的人,她是我的,嗯,是我所最崇拜的——
陈白露(没有办法)怎么,你喝醉了!
张乔治(指自己)我?(摇头)我没有喝醉!(摇摇摆摆地指着女人)是你喝醉了!
(又指着那男人)是你喝醉了!(男人望望白露的脸,回过头,脸上更不好看,但进
来的客人偏指着男人说)你看你,你看你那眼直瞪瞪的,喝得糊里糊涂
的样子!Pah(轻慢似地把雪白的手掌翻过来向外一甩,这是他最得意的姿势,接着
又是一个噎)我,我真有点看不下去。
陈白露(这次是她真看不下去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方达生(大了胆)对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两只质问的眼睛盯着他)
张乔治(还是醉醺醺地)嗯,我累了,我要睡觉,(闪电似地来了一个理由)咦!你
们不是也到这儿来的么?。。
①英文名字,即乔治的昵称。
陈白露(直瞪瞪地看着他,急了)这是我的家,我自然要回来。
张乔治(不大肯相信)你的家?(小孩子不信人的顽皮腔调,先高后低的)嗯?
陈白露(更急了)你刚从我的卧室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乔治什么?(更不相信地)我刚才是从你的卧室出来?这不对,——不对,
我没有,(摇头)没有。(摸索自己的前额)可是你们光让我想想,。。(望
着天仿佛在想)
陈白露(哭不得,笑不得,望着男人)他还要想想!
张乔治(摆着手,仿佛是叫他们先沉沉气)慢慢地,你们等等,不要着急。让我慢
慢,慢慢地想想。(于是他模糊地追忆着他怎样走进旅馆,迈进她的门,瞥见了那
舒适的床,怎样转事转西,脱下衣服,一跤跌倒在一团柔软的巢窠里。他的唇上下颤动,
仿佛念念有词;做出仲仲手势来追忆方才的情况。这样想了一刻,才低声地)于是我就
喝了,我就转,转了我又喝,我就转,转呀转,转呀转的,。。后
来——(停顿了,想不起来)后来?哦,于是我就上了电梯,——哦,对
了,对了,(很高兴地,敲着前额)我就进了这间屋子,。。不,不对,
我还更进一层,走到里面。于是我就脱了衣服,倒在床上。于是我
就这么躺着,背向着天,脑袋朝下。于是我就觉得恶心,于是我就
哇啦哇啦地(拍脑袋,放开平常的声音说)对了,那就对了。我可不是从你
的卧室走出来,
陈白露(严厉地)Georgy,你今天晚上简直是发疯了。
张乔治(食指抵住嘴唇,好莱坞明星的样子)嘘!(耳语)我告诉你,你放心。我并
没有发疯。我先是在你床上睡着了,并且我喝得有点多,我似乎在
你床上——(高声)糟了,我又要吐。(堵住嘴)哦,Pardon me,
mademoiselle,对不起小姐。(走一步,又回转身)哦先生,请你原谅。
Pardon,Monsieur ①(狼狈地跳了两步,回过头,举起两手,如同自己是个闻名的
演员对许多热烈的观众,做最后下台的姿势,那样一次再次地摇着手,鞠着躬)再见
吧,二位。Good night!Good night!my lady andgent1eman!oh,
good—bye;aurevoir。Madame:etmonsieur,。。 I—I—I Shall—I Shall
—②(哇的一声,再也忍下住了,他堵性嘴,忙跑上门。门关上,就听见他呕吐的声音;
似乎有人扶着他,他哼哼叽叽地走远了)
(白露望望男人,没有办法地坐下。
方达生(说不出的厌恶)这个东西是谁?
陈白露(嘘出一口气)这是此地的高等出产,你看他好玩不?
方达生好玩!这简直是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跟这样的东西来往?他是谁?
他怎么会跟你这么亲近?
陈白露(夹起烟,坐下来)你要知道么?这是此地最优秀的产品,一个外国留
学生,他说他得过什么博士硕士一类的东西,洋名。。 George,在外国
他叫乔治张,在中国他叫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