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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和诗界同仁,用肩膀扛起这座诗的平台,分量并不轻啊!践行最初的诺言,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说过我是一架梯子,让年轻的朋友踏着我的背登上诗坛。这需要坚韧、容忍和自我牺牲。当每天都面对没完没了的诗和信,我埋怨过,后悔过,动摇过。
为了诗,他们之中有的人节衣缩食,有的人变卖了妻子心爱的首饰,有的咬牙卖掉惟一养家煳口的耕牛,有的向亲友借钱作为来京的路费。他们只是为了赶赴一次诗的聚会,亲耳聆听心中景仰的诗人一次诗歌讲座。千里迢迢为诗而来,与诗亲近的追求和虔诚,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可见诗在他们的心灵深处是如何的神圣。我真心地尊敬他们,爱着他们,我不能放弃他们,如同不能放弃诗。
诗是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是灵魂中安恬的憩所。我已经离不开他们了,足足六年的诗的友谊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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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读到他们的好诗,会让我的眼睛突然一亮。看见学员出版了诗集或获奖,我的心情和自己出版、获奖一样兴奋不已,正如望见奥运健儿登上领奖台,我也分享着一份如同自己的骄傲与快乐。近年来,一些学员成长为颇有影响的诗人,得到社会的认可。每一位编辑和辅导者都会产生一种做梯子的成就感。诗人不是培养的,靠自身的天赋和悟性。但谁又能离开梯子的辅助呢?他人的成就也是对梯子的奖赏和安慰。许多熟悉的面庞是一道诗的风景线,往事历历在目,依然亲切如故,令人振奋,值得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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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学员称之为家的诗歌平台,久经风雨而不晦,依旧焕发出青春的活力;一队诗的方阵,一个诗的家庭,在物欲横流的现实中艰难地前行。尽管多少有点悲壮。也许这是最后的坚守。
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金钱;而爱诗的人什么也没有,只有心里的诗。诚然,诗与金钱兼得者也是有的,可惜是少数;物质美与精神美的统一自然好,却很遥远。两者不能兼得时,梦必须醒来。诗心如美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是洁身自好、自得其乐,也是一种德行。
需知诗并非产生在物质文明的时代,中外闻名的英雄史诗却无一例外。二律背反的现象也许让我们寻找到安慰和坚守诗的理由。守护诗神就是守护我们诗的家园。所幸的是,诗坛及《诗刊》的这个平台,并不乏诗的传人。
2004年9月13日
还乡(组诗)
■ 第广龙
这一年寄身在省城
夜夜听黄河
中间两次上路回家
夜里的平凉城已掏出了灯光
第四人称的花,表示我和你
在世上越走越远
脚印和脚印,没有分开
苦杏子
淡淡的苦味
在我的唇边
为什么久久不散?
我护着心跳和一腔子的忧伤
站在羞涩的杏子树下
等丰捧住隐约的黑发
深深嗅着,杏仁洗过的黑发
更苦的深处
是在黑夜,还是生命的远方?
苦杏子,泉水里长大
童年长大
我拿走了你的美丽
却不能拿走你十八年的苦味儿
春天啊,怎么又开满了杏花?
纽扣
妹妹,把一枚纽扣丢了
秋天的野草
已埋了驴子的长脸
纽扣到底藏在了哪里
我就像一把不懂事的镰刀
还不知道一枚纽扣的重要
也不知道
一枚纽扣,就能系住你的心跳
就能放跑你小小身子里的香气
也能让你朴素的美丽,反光
我只是揪着你的衣角
问,是这个地方的一枚纽扣吗
别哭了别哭了
鸟又叼不走,雨又下不烂
我去给你捡回来
妹妹,风把头发吹乱
又缝上一枚颜色不一样的纽扣
妹妹的伤口,就再也不能长好了
丢了纽扣的妹妹,丢了梦想的温暖
妹妹,这么多年了
桃花谢了
梨花又满枝了
永远也别提丢了的那枚纽扣了
妹妹,你就把一枚纽扣的事
忘了吧
盐
把脚印接住
接住远远投奔的影子
风尘里的身子,也接住,
有盐的远方
你盐池的青盐和白盐
粗盐和细盐
为你也是为了爱情
为了死去的祖先
相跟不语的牲口
也舔一口盐呵
窑里头的麻油灯吹灭了
盐,在闪光
一生谁不是在路上
走着的身子,动着的身子
就感应着被山塬挡住的咸月亮
身子里的盐
不觉着累,无边的黄土
也就不会垮
也就长五谷杂粮,长民歌和窗花
长得最慢的是女人
心,也一直等着
风起来,一夜的骨头洗净
有盐的历史中,穿插着无盐的情节
被日头弄出响声
这是宁静的村庄,在黎明上升的炊烟中
火和它的烙印(组诗)
■ 兆 艮
火和它的烙印
一张白纸经过火焰是黑的
一根金黄的稻草的灰是黑的
从爱情手里抢过来的玫瑰
它的死也是黑的
我仰望着夜空
天这人是黑的,那闪烁的星光
只说明余火未尽尚可复燃
火,把一棵树烧焦
把一座山烧焦
把冰和雪水烧焦
火可以把多年的积蓄烧焦
把一台健壮的发动机烧焦
把一张好看的脸烧焦
甚至它把世界烧得面目全非
让一条河烂掉筋骨
最终它还要烧掉我们的躯体和幻想。
把一堆黑灰给土壤
但,我脸中藏有这样一朵火焰
是它从我心中制造着温暖
是它把我照亮和灼伤
它要是熄灭
我便真的成了灰烬
油菜花
如果只是其中的一朵开了
大地会很着急
如果所有的都开了
就一两朵没开
这一两朵便很着急
事实上,这花都齐茬茬地开了
开满了整个天空
如果这些花只是些花
春天一过,农民
便很着急
我看见一只蝴蝶在街上飞
我看见一只蝴蝶在街上飞
这是春天的第一只蝴蝶
这是我看见的第一只蝴蝶
它的飞让春天措手不及
没有一朵花迎接它
甚至没有一丝风
它像一叶白纸片在飞
谁也不会这么早就把它当成
春天的使者
我看见一只蝴蝶在街上飞
它在汽车的前面飞
它在人的头顶上飞
她飞得没有一点虚假
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一滴雨的生活
天公生气了,雨
便掉下来
掉下来的雨
人们用伞驱赶着
赶下来的雨
被大地吞掉或流落街头
也有飞入江河的
翅膀有蚊子那么小
我几乎听不见它的叫声
就突然消失了
当然,它还会敲开我的小窗
在玻璃和瓦檐上奏出感伤迷人的音乐
这时,我想
我还远远赶不上一滴雨
会懂得生活
与风对语
风把一粒种子吹绿
风把绿吹大吹高
风把大大小小的花全部吹开
风把花重新吹成种子
风把一切吹成干草
风把干草吹成火吹成灰
风把梦吹进黑夜
风在黑夜被我撞见
从不同的方向
走来。一个寒颤
让我们相拥,又
迅速分开
风,我看见它一路小跑
高傲却十分贫寒
我们谈起了故乡(组诗)
■ 柯健君
我们都谈起了故乡
三个流浪汉
在小镇最偏僻的一角
喝着土制的白干
冬天的风
卷起满地黄沙
“在我的故乡
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灰尘”
是啊,他的家,在日喀则
除了那条美丽的河
就是牛羊满山坡
“但在我们那
冬天不可能这么冷”
没有这么冷的冬天
是在南方。天蓝蓝的。
会俯下身子扶起一棵被一块石头压伤的草
天暗了
裹了一件破棉絮的老板娘点起酥油灯
外面野茫茫一片 我的沉默
如桌上酥油灯的火焰一样寂静
三年了 我一直把故乡背在肩上
可此刻 它哪里去了
春天即景
坐在石阶上的男人,是我
看见风一阵比一阵轻
去年的落叶
已在今春的枝头挺出含苞的初绿
天还在蓝
宽容了去冬离去的鸟
不远处,老农宽容了闲置一季的土地
挑着粪一瓢一瓢地泼
田埂边散步的夫妇
宽容了岁月让他们老去
有一刻,我感到心酸
正午的光线没有爬上第五节台阶
但我宽容了它
是啊,哪怕我的心小得像一枚针尾
也要宽容一根线的穿过
我信了
草黄了,斜斜地耷在地上
岸边的柳败了
缩回下垂的枝条
河水干枯,露出龟裂的背
印度洋上过来的风
被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驱逐着
严寒占据大片版图
一位相貌丑陋的妇人
仍在镜片后面寻找她的青春
仍在微笑着操持今天的家务
看,那位年迈的老者
还在昨天走过的环城道上散步
他的孙子在前面跑
噢,我信了
这无常的世事
都在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中轮回着……
一朵野花
野花说开就开
闪烁着金黄色的光
像一尾会唱歌的鱼,在风中游荡
山坡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