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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神,老宋几乎马上就发觉了,问我想什么呢。
对周围变化的敏感,大约是这些干了几十年刑侦的“老鸟”们的本能。事实上,老宋的外型和他的内心有着相当的不同,和北京警界的其他人物接触,提起此人,无一例外的评价竟然是 – 小诸葛。
老宋破的案子,几乎都以斗智开始,以斗勇收尾,其间的推理过程,有些颇可与波洛或者柯南这类文学作品相比。
但是未免有些邪门,有拿一支大号老式手枪满街走的小诸葛么?
还真就是这样,包括老宋干嘛偏偏带这支五四手枪,都有他独特的逻辑在里面。
五四式手枪分解,是我国1954年定型生产的7。62毫米军警两用手枪,设计仿照苏联托卡列夫手枪,到了今天从性能上说问题多多 – 后座力大,尺寸大,噪声大,远距离上射击准确性差。。。
然而,老宋说,这些,未必是缺点。我要的就是它尺寸大,噪音大,笨重,理由呢?警察用枪最主要的作用是什么呢?
老宋说 – 威慑。
枪大,噪音大,才有威慑效果呢。你要拿一支六…四或者九五式枪,对着他罪犯可能都不怕你,因为你不开枪,他感觉不到威胁,很可能继续拒捕或逃跑。而如果开枪将其击毙或者击伤呢?那是最后的手段,好的警察轻易不会干。
罪犯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可能罪不致死,也可能将来还能做好人呢,一枪下去,就全完了。
说的有理阿。另外,据我了解要真用六…四式,轻便是轻便了,开枪都不一定有用。南疆和越南争夺老山的时候,有个侦察兵曾经和越南特工狭路相逢,狭路相逢就肉搏上了,搂抱扭打中中国兵眼明手快抽出腰间的六…四式顶着越南特工就开了火,当。。。
越南兵一晃,接着挥刀刺来,中国兵闪开,顶着又一枪,当。。。
越南兵又一晃,照样挥刀刺来,中国兵又躲,又“当”。。。
下来中国侦察兵哭笑不得 – 眼看着那小子的接应就上来了,我顶着他砰砰的打,这枪就是。。。打不死人!
老宋是常常开枪的,这一点他承认,不过他的子弹十有八九射向天空。
那也叫威慑,眼看老宋手持一杆大枪指东打西的“狰狞”形象,耳听老五四震耳的枪声,闻着刺鼻的硝烟味道,案犯当场吓瘫的决非少数。
省了警方的麻烦,也省了案犯的麻烦 – 跑不跑的琢磨那么多,损伤脑细胞啊。
也有个别的。
红庙打黑案件,那一次老宋等人穿的是便衣,黑社会的老大一看脑筋就短路了。他误以为警察是另一个团伙来打群架的,呼喝一声小兄弟们一拥而上,抓捕成了群殴。
混乱中老宋就把大五四掏出来了,砰砰砰的一阵放,这一大帮人顿时醒悟 … …警察!!!
一时纷纷作鸟兽散。老宋上去就把那老大铐在马路的隔离栏杆上了。其他的案犯也纷纷被跟上来的警察抓住。
张飞似的面孔,李逵般的胡子,那老大看着老宋哆嗦得跟树叶子似的,这就是枪的威力。
但是,还真有不怕的,团伙中的老二,号称最能打的一号,见势不妙,顺着马路就跑下去了。
老宋鸣枪警告,照着这小子左右当当两枪。
按照经验,也就该停下来了。
没想到这小子却越跑越快,用老宋的说法,刘翔都没这么快。
老宋当当又两枪。
嘿,跑得更快了。
好小子,还真没见过这么葛的。老宋心说,同时也觉得有点儿奇怪 – 这人怎么就这样顺着马路疯跑呢?这又不是奥运会,他怎么就不知道拐弯呢?
四小名捕之六个抓不住一个 (二)
首先要更正上段中的一个逻辑错误 – “这又不是奥运会,他怎么就不知道拐弯呢?”
这话很不严谨,说得好象奥运会选手都不知道拐弯似的,属于典型的以偏概全,奥运会选手又不是炮弹,咱得分人,分项目。比如刘翔不知道拐弯很正常,他就跑一个直道么,要王军霞也不知道拐弯,就跑上观众席去了。
所以不能这样说。
有朋友说了,你上面说的那个和老尹对话的孙XX,到底出了什么破绽呢?
其实是破绽百出。那么大热天的捂着帽子还衣服扣倍儿严,就是极大的问题 – 您又不是解放军,这么好的军风纪给谁看呢?按老尹说法,这正说明了此人的狡猾 –劳改农场都是剃光头的,刚跑出来十天也就长了半寸,依然太醒目。或因为逞强斗狠或因为对旧日威风的幻灭,甚至只是因为要打发无聊,劳改犯人多半都有纹身,孙XX也不例外。此人是和六扇门打过交道的,担心这两样特征导致自己露馅,所以衣服帽子捂了个严实。
他就没想到这样做让自己的形象很反常 – 反常即妖。
而他后面的那段话也有他的想法,比如,说家里有老婆孩子,是为了让对方放心些,要换一句:“老子我六亲不靠!”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呢 – 现在什么社会阿,那么容易六亲不靠的?打工挣七百块钱呢,他的想法是听民工说过差不多的数儿,不离谱。新疆?因为一直琢磨去新疆呢,要问起来不至于讲得驴唇不对马嘴(身上没票,反正不能证明他哪儿来哪儿去),至于说打工不带媳妇的原因么,可以表现一下自己有人情味儿争取个好感。
这么说好像他理都让他给占了。
其实这段对话干脆就是在一步步坚定老尹对他的怀疑 – 辽宁经济比新疆发达,从辽宁到新疆打工,本身就不太正常。而一个月挣700块吧,要是个光棍也许问题不大,有老婆孩子,还为了七百块从辽宁跑新疆打工,就不正常了,赔上路费这个数儿根本不足以吸引一个人撇家舍子跑那么远。最后老尹还敲实一下,问问他带没带家口,如果带了也说的过去 – 一家子一块儿出门打工,夫妻都挣钱,一个花,一个攒,比较合理。结果他说怕老婆吃苦一个人去的 – 一个人扔下老婆孩子跑新疆挣七百块一个月,有这么疼老婆的么?
还有一些其它的蛛丝马迹 – 此人说的话简洁而略带文气,不似单纯的体力劳动者,而应该有一定文化 – 这也是和他自称去新疆打工挣七百块不太相符的。而此人黝黑的面孔,发达的肌肉,又显示他最近曾经从事过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 –什么人有文化还要从事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呢?老尹想到了,至少有一种人 有文化的劳改犯啊!劳改农场每天干活那都是有土方量的,那个劳动量打工根本不能比。还有,他那身暂新的衣服也符合逃犯的规律,出逃的劳改犯,原来那身衣服肯定是不敢穿的,还有为了除晦气往往一有机会就里外换一身新。而普通人家换新装绝少这样彻底。。。
一个可疑之处可能是巧合,很多条可疑之处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又不是拍电影,哪有这样巧的事儿?
事实证明老尹的推测完全正确。
回过头来说红庙打黑那个案子。
那个跑得比刘翔还快的老二跑了吗?
还好,警方是八面设伏,那小子跑得虽快还是比不了巡逻车。抓回来老宋一把揪过来喝问:“开枪还跑?谁给你这么大胆儿?!”
那号称最能打的老二喘了半天,一开口就语惊四座 – “哥阿~~~不是我想跑啊~~你那子弹从耳朵边飞过去,都带着哨儿呐~~吱儿吱儿的~~我想停~~那腿它就是不听使唤啊!”
老宋才看见这位的两条腿还在不由自主地前后倒腾呢,而且闻见一股臭气。
敢情屎尿都在裤子里了。条件有限一时找不到换洗衣服,没办法,老宋他们只好弄根麻绳把这位的裤脚扎起来,捂着鼻子带走。
整天在这种环境里,人都会变得敏感些。所以我刚一走神,老宋就问我 – 怎么了?想什么呢?
萨就把观察他们俩的想法说了,老宋嘿嘿的乐,末了说你不了解他。
你看他跟衣裳架子似的,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就敢抓四个杀人犯,那帮孙子腿上都别着刀呢。
我问老尹:有这么回事儿么?
老尹这才回过头来看看,咧咧嘴意思是笑一下。这人的习惯,不说话就算默认了。
这才发现敢情老尹一笑还有俩酒窝呢。
后来才发现古人说所谓“人不可貌相”是至理名言,就这戴眼镜一笑俩酒窝跟大学教授似的衣裳架子,动起手来比西门庆还狠。这比喻有点儿不当,对不住阿老尹,可对比水浒的描述事实如此,西门庆收拾武大郎还要踢一脚踩一脚呢,你老尹出手从来只一招,人就躺下了。可不是比西门庆厉害?
忘了是许和尚还是叶帅说过,要警惕戴眼镜的。。。
老尹自己说那不是武术,实用的格斗技巧而已,跟解剖学关系更大。他的特点无非是第一出手要极快,第二是下手要极狠罢了。
一个抓四个?我说,看看老尹,不能不佩服 – 文的武的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来两下阿,他还有毛病没有?
怎么没有?老宋横了一眼。一看要窝里斗,老尹坐不住了,赶紧起来连连作揖,得,得,不用你说,我有流氓习气,我有流氓习气。。。
看着两位说相声似的,老萨忍不住乐,就口问了老宋一句:尹一人能抓四个,您呢?
这就有点儿挑动群众斗群众,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了。您想啊,老尹主要的功夫是盘查,抓捕是您老宋的正行阿,他要一人能抓四个,您不来十个八个说得过去么?
实际这是老萨外行的地方,盘查遇到的案子是不可预测的,老尹才有一个抓四个的机会;抓捕是计划性行动,对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要做预案,所以您看电视里面的抓捕纪实都是几个按一个,要哪位老大安排出让老宋一个抓八个的场面来,这位老大也就该改行了。
我哪懂这个呢?我还巴不得撺掇老宋跟老尹当场比划一下呢 – 只要别拿咱当靶子就成。
老宋根本就不上当,一乐,用手比划了个六。
您一个抓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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