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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面对面聊着,聊家庭、事业、生活;聊中国电影、演员、剧本;聊她的影视作品、文集、自传。她很健谈,思维敏锐,夹着些许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有味道。秦怡始终以双手合并、双脚靠拢的端庄姿势静而不闷地地诉说着,有意思的环节我们会相视而笑,她笑得含蓄、恬淡也有老人的安然。一股质朴而清雅的气息从她身上幽幽地散发,扑面而来。我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可走神,把握住这不可多得的一分一秒,因为眼前跟自己对话的是一个影响了几代中国人的杰出女性;一个同周璇、胡蝶、阮玲玉、王人美同一时代并继默片之后最有资历最有影响的老影星之一。
秦怡很早就是抗战大后方重庆话剧舞台上的“四大名旦”之一,演过几十部话剧和电影,以真实、自然的演技征服了几代影迷,然而生活上却经历了无尽的坎坷和苦难。两次失败的婚姻,一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情,丈夫金焰是一代“电影皇帝”却英年早逝,儿子因为一场浩劫成了智障,她自己也遭受过4次大病痛的折磨,开过7回刀。
本来一个普通人生命历程中获得的快乐都无法不胜枚举,苦难却绵密地安插在这位老人的各阶段,每样均强硬地横亘着,企图阻止她对生命的继续跨越。假如这样的苦难以十分之一的烈度随意降临于某人都能造成毁灭,尤其是安逸中脆弱的现代人。这一切看似轻描淡写,但确实要费很大的心才能稍稍体会秦怡那令人不敢触碰、险象环生的生命恶性环节。
一路走来,家庭事业两负担,里里外外一把手。对内,家里所有粗活重活累活、护理卧床的姐姐、抚养照顾已经58岁的智障儿子都必须84岁的秦怡亲力亲为,从来没有请人帮忙。对外,拍电影、管理公司、出席各种社会活动、参与各类公益事业,足迹遍步世界各地,84岁的秦怡独来独往,没有任何人陪伴照顾。
秦怡的忙是人尽皆知的,从十七岁步入影坛,几乎就像上了弦似的,她对我说她之所以状态还不错可能就是因为自己一直忙不停。儿子、事业、生活都永远没有办法让她停下来,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她亲眼目睹了很多长期被人侍侯的老人安逸无忧早早地衰老,她还说死其实并不可怕。
在她身上听不到弱者哀鸿般的呻吟,看不到可怜女人压抑扭曲的灵魂和声泪俱下的控诉,看不到风暴遗留下来不可修复的烂摊子,也看不到轰动的斗争过程和强烈的反抗轨迹。我们只看到她如故低调地生活又经常闪亮地出现在公众视野,看到她繁忙又不失规律地延续着动力,看到一位老人优雅地慢慢变老,越老越有韵味。
秦怡老师为人做事没有特别姿态,不把坎坷磨难刻意复杂化、仪式化,只不过把它们当成不得不面对的生活细节简约地处理。看似云淡风轻、平稳摆渡,其实私底要吐纳多少生命的暗涌,不过风雨之后永远阳光。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泰然,一种坚持。苦中作乐,闹中取静,秦怡身上汇聚了东方女性特有的神韵:温良、谦卑、隐忍,还有母性和慈爱。不动声色的外表下潜伏着一颗强大的内心,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一辈子沉淀后绽放无穷的魅力,美得那么内外统一,那么光芒彰显,怪不得被誉为“东方维纳斯”和“亚洲最美的女性”。
我常常思索,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女?生活中像秦怡这样精致的女人还有多少?现在的女孩都因循着什么样的模式发展?她们到底是经受不住苦难还是没有机会经受苦难?何止女孩,还有男孩,其实所有人是不是应该在无论有无磨难的情况下,尽量让自己从容优雅地走下去?
人,应该优雅地老去之三——漂亮与英
这是我写的《人,应该优雅地老去》三部曲的最后一篇,算是总结。
我浅薄地把女人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在温柔乡中顾盼流连、百转千回、轻吟低哦、黯然神伤附带一丝丝感时花溅泪;或者在病态小圈子里自怨自艾、亦悲亦躁、如泣如诉、抑郁封闭,变相受虐与自虐。充满了红颜的呻吟,天才的苦痛,艺术家的孤独,脆弱者的颤抖以及半边天们潜意识里不安全感的可怜情结——作茧自缚。
她们大多是女诗人、女哲人、女艺人、小有名气的女作家、单身的自由职业者、更年期的中年离异者、情窦初开的女大学生、甚至女囚犯女坏蛋女流氓。
请原谅我些许的过激和夸张,她们这些不能被称为“缺点”、敏感到神经质的状态确实能吸引不少眼球并引领一时风尚潮流。因为提前透支了自已生命能量放一场炫目迷离的烟花,所以她们一定老得很快。
第二类女人,他们不会花心思去经营情感天地,不会动不动就随性而为,恣意滥情。平坦的她们厚道,安份,走自已的路,按套路出牌;苦难的她们坚强,镇定,卯足了底气,迎大风大浪。较之第一类女人更美丽而持久,即使遭遇更大的打击,她们也会优雅地慢慢变老。
说了这么多我笔下的主人公终于要出场了——少将王晓棠。
但凡三十岁以上的人对此名字一般都如雷贯耳:五、六十年代的大众情人,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大美女。她的美是最具中国特色的美,没有任何缺陷、任何瑕疵,精致的五官符合一切美女的传统标准。这是一种不用化妆,不用修饰,看了不叫人起邪欲杂念,纯澈洁净的美。除此之外,她还才华出众,会唱京剧会跳舞,电影《英雄虎胆》一段冷艳的伦巴舞一夜间被街头巷尾无数年轻人效仿和追逐。从这个意义上讲,王晓棠已经具备成为第一类女人的条件。
而她的一生却饱受磨难。江青一句嫉妒的话,王晓棠一夜之间被赶到怀柔林场劳动改造整整六年;文革动乱,不仅摧毁了她的事业,作为一名母亲,更遇到人生最大的打击,年仅17岁的儿子患病无人照管,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她平反后重回工作岗位,又一次遭遇极大打击,患甲亢动手术失声三个月,不久丈夫又离开了自己。
这一切对于现代人的意义不是咳嗽、感冒、摔跤、晕倒、天气不好;也不是被偷、被抢、失业、失恋、上当受骗。这看似虚幻缥缈微乎其微的可能却是亿万人求神拜佛惟恐避之不及的灾。它产生的后果远不是令人多愁善感惺惺相惜非常不爽那么简单。极少人能缓得过神最终解脱,于是都成了第一类女人至少有第一类女人倾向。
演播室里,我身边的晓棠老师已年逾古稀,腰板却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十分富有韵律,仍然能感受到当年的留风余韵。她说话铿锵有力,一字一顿,演讲般的语言感染全场,激情毕现。她从残酷中走来,跨越了生命的恶性环节,以一个女人羸弱之躯坚守信念,重整芳容,继续事业——当演员,做导演,任编剧,带军队,十年担当八一电影制片厂厂长一职,又被授予军衔,成为中国影视界唯一一位女将军。她是当之无愧第二类女性中的佼佼者。
这又让我想起了秦怡,秦怡老师和晓棠将军的漂亮是被世人公认的。她们的美都是那种大富大贵、仪态万方、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美,更确切地说是一种与青春无关、与时代同步的美。她们都经历了残酷的生命游戏,无情的岁月把两个少女的花样年华丝丝缕缕地掏空,让她们的青春蛛丝般在风中荡漾。然而苦难的锤炼又让她们渐入佳境,愈老弥坚,愈老弥靓。
王晓棠与秦怡又略有不同,秦怡的美深沉、大气,而晓棠的美俊俏、英气;秦怡身上体现着包容、宽厚,有母性的深邃与恩慈,而晓棠的气质潇洒、作风坦荡,有军人的威严和魄力;忙碌不停的秦怡脸上刻着安宁属于闹中取静,工作闲暇的晓棠身上带着激情与灵光绝对以静制动;秦怡化解苦难的方式默默无语、随意化、生活化,晓棠处理危机的动作振聋发聩、愿念化、风格化。总之,女人的美丽和风致真的与年岁无关。
我对于两类女人的理解可能相当不准确,但并非毫无道理。我无意将两类中的任何一类打包推销,只觉得能否尽可能平衡一些,以至于两者的比例不那么太失调了。
半随秋风半随性 江水独悬一叶舟(1)
霜林尽染,枝降落花,流光浮动,轻烟漫爬,好一幅楚楚绝妙的山水画。只缺云流天际,船走秋水,却见小小孤点,独悬江面。没人知道那是——一叶扁舟。
这是一幅曾经在我眼前天天上演的动画,永远伴随着一个孤独的苦行僧,他可能不怎么起眼但确是我心中的那叶扁舟。
这是一个意义大于实际的人,慢慢靠近他,可以听清他心脏勃跃跳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一个精神追逐者与现代游戏规则相持时的冲动、无奈直至默默不语。现在把一些回忆呈现出来,当作对他逝去一段执着努力岁月的告慰。
周保明,50来岁,桂林人,空军学院教授。“一舟”是他自取的笔名、艺名。他同时是资历很老、级别挺高的军人:大校。他喜欢文艺表演,与舞台有不解之缘,朗诵、话剧、唱歌、京剧都曾尝试。精力充沛,思维活跃。
他最爱朗诵,心中有“声音艺术”情结,利用先天不错的嗓音条件和IT资源在网上练了四年普通话和朗诵,已经成了网络名人,只要一上网就有无数网友要他指教和点评,朗诵网站纷纷请他在线上课。他一直怀揣着一个梦:上北京发展,占一席之地。
妻子不让,单位不放,于是他做了两个对自己相当不利的设计:
一、骗妻子说共邀北京好友下海创业,为不引起怀疑,每月工资上缴妻子。
二、学校教师职称考试,答一半,余一半,故意不及格,名正言顺提前退休。
这个童心未泯、毫不安分的中老年人在没有预设任何后果的情形下拿着一张存折飘然北上。他几乎抱着必胜的信念,甚至不无偏激地认为凭知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