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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附离卫,好一个那苏附离!你把各部显贵的私生子、弃儿聚拢到麾下,为的就是这一天吧?亏得朕如此信任你!不过,你甘心为人作嫁?真正登上汗位的,只怕是你身边这位。”
“有区别吗?兄妹之间还分彼此?”阿斯蓝冷笑,拽着那苏附离的胳膊就走,“父亲虽然鲁莽,却还做对了一件事,没让附离的存在被别人知晓。”
“放手!”那苏附离突然甩开他,稍停片刻,惨然一笑,“阿斯蓝,你走,我还欠着债呢。”
“附离?你还记挂着他所谓的知遇之恩?他杀了我们的父亲!”阿斯蓝又惊又怒,厉叱。
那苏附离黝黑的眸子却冷得彻骨:“父亲?弃我们母女不顾,也算父亲阿斯蓝,我信任你,并非因为血脉!你走,我必须保住大汗的性命。”
老可汗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倒宁愿你杀了我,保下大元的基业!”
脚下一软,那苏附离跌坐在地上,嘴角血迹宛然。她又何尝不知呢?失去权势的大汗,只会生不如死,但她不能。她自己的恩情,会自己偿还,就算赔上性命,也不会搭上附离卫,搭上别人。那些白骨,那些荒村,那些双眼森绿的野狗,那些飘荡不休的鬼火……她看见了,也记住了。
“附离!”阿斯蓝心疼地唤,旋即抬头,怒目而视。
“阿斯蓝,哥。”用力抓住他的手,那苏附离竭力掩饰心中的绝望,“你走,走,算我求你。”
错愕地看着她眼底泛起一抹伤色,阿斯蓝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低声道:“跟我走,否则……”
“不过是勃野精骑而已,让铭大人放手来追吧。”那苏附离勾勾嘴角,一手持刀,一手扶住老可汗,“大汗,必须快点了。”
苍茫蓝天下,轻骑过处,烟尘升腾。
一缕银光突然从前面的烟尘中飞出,于是后一团更大的烟尘中顿时添了一抹血色。追兵还之以羽箭,却仅仅射穿了前方两骑的影子。
抬手,灌下一口酒,那苏附离笑得灿烂:“还是马奶酒更对我的胃口。”
“回到草原,朕命人每年贡给你一万袋酒,让你喝个痛快!”老可汗额角见汗,犹自大笑,“一万袋酒,最好的佳酿!”
“兀哈良部落的酒?”那苏附离轻声问。
“对,兀哈良部落的酒。朕麾下还有一万武士,足以踏平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兀哈良的酒,伦哲的皮草,华帕连的刀,图尔穆的武士……五年,不,三年,朕要再次饮马汾水!”老可汗用力甩了一下马鞭,意气风发地道。
笑了笑,那苏附离再次咽下一口酒。
“算路程,前方便是克兰城了,守城的是朕次子,朕将你许给他如何?”老可汗抽空瞥一眼身后的追兵,诧然:快出塞了,他们竟还敢追来!
脸上挂着笑,那苏附离探起身子,望了望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低声发誓:“附离必死在大汗之前。”
“怎么会?你还年轻……”老可汗脸上的笑僵住了。
刹那间,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重物跌落发出的噗通声格外刺耳。
那苏附离蜷了蜷身子,好悬没被划破相。在地上滚出几米,她终于没有了力气,软软地躺在泛绿的大地上,胸脯不住地起伏。
酒囊脱手,浑浊的液体洒了一地。
“附离?”老可汗惊呼。
勉强勾起嘴角,那苏附离轻轻合眼,苍白的唇被口中涌出的鲜血染得鲜红,如同天际灿烂的霞光。
不对,不对。没在那苏附离身上找到致命伤,老可汗皱着眉,匆匆逃向远处的城市。猛然间,他醒悟,抬头,视线尽处,夕阳余辉最后笼罩的地方,是两个熟悉的大字:安朗。
在他身后,那苏附离唇瓣蠕动,声音几不可闻:“大汗……我救不了您,便赔您一条性命吧。”
翌日,议事大厅。
“元帝授首,这一仗……赢了。”铭弘旭看着手中的战报,想笑,一声叹息却不由自主地溢出。
“大人?”有人疑惑地问,“怎么了?”
“追杀元帝的士兵,折了四十七匹战马,摔伤了四十七个弟兄,最终在……安朗城外,追上了。”放下战报,铭弘旭起身,一字一字地道:“吩咐下去,那苏附离,厚葬。”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之靳兰心上
和亲。
从未料到这个词会用在我身上。但现在,我正坐在马车中,前后都是仆役,还有为数不少的骑兵默默跟随。天很蓝,像身后的大海,海面上是离开的船只。它们的使命就是将我送到这一岸,然后回“国”。
海军的船不少,但“国”内造船的树不多了,必须节省。我理解,与十年前的万里疆土相比,现在这几座岛上资源太少,连计划中宫殿群的一半都建不成,只造了父皇的明德殿和临天殿,母后的慧灵殿,还有我的碧殿。
即使战舰都是入海前的旧物。
“羽儿,”我轻轻地唤,面纱下红唇微启,甚至有几分笑意,“不早了,让他们停吧。”
隔了一层木板,羽儿的声音依旧清晰,只是有些涩,许是被海风吹伤了嗓子:“是,公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静静地坐着,我突然怔住,几句闲言碎语冲破阻碍传了进来。侧身,我撩起车帘,露在外面的左瞳映着一个面带不屑的骑兵和他周围惊恐的同伴。他们身后,金红的夕阳正一点点黯淡,晚霞像褪了色的彩纱,无声地等待着被抛弃的命运。
“你叫什么?”我尽量和蔼地问。好吧,一个少女的和蔼是有点奇怪,谁让我总觉得自己很老呢?
骑兵显得有些意外,大约是在惊讶那个“碧靳”公主并非传言中那般沉默。片刻后,他行了个军礼,语气中仍是满不在乎:“末将宇文琪。”
我忍不住蹙眉。是大皇姐夫家的人,宇文琪,莫非是雕翎营的那个郎将?长于宫廷,我也知晓些“规矩”,于是低下头,算是回礼,便想重新放下帘子。
“这次和亲,我负责护送你到勃野郡,公主无需忧心,队伍里都是我雕翎营的精锐。”骑兵傲气地拍拍鞍侧的黑色骑弓,视线中不屑的意味更浓,末了又轻声嘟囔一句,“麻烦。”
翡翠色的车帘挡住了视线,我坐正身子,只有面纱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宇文琪,不是长子却备受宠爱,真正的长子又是个驸马,难道……旁支想有一个不错的未来,要么臣服,要么兄弟相残,要么自立门户。似乎,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两耳忽然被风声填满,狂野地呼啸,奇迹般的骤起骤停。我侧了侧眸,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去看。小时候,父皇曾带我去演武场,几百禁军同时弯弓搭箭,银灰色的箭镞破开空气时也有风声骤起骤停。
不担心,是因为雕翎营足够强,而真正的大势力不会强夺勃野大总管的未婚妻。
浓浓的血腥气息突然充满了车厢,腥甜,有些腻。
“流寇而已,公主不必惊慌。”宇文琪侧坐在车辕上,用弓臂挑着车帘,嘲讽地笑。笑容突兀地僵住,他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我端坐在车上,面纱轻颤,左瞳中只有平静。谁说公主初上战场就会被吓坏?对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越平静,耳光抽得越重。母后最喜欢我的平静,她说平静的女子也许会吃些亏,但看事情看得明白,不会轻易受骗。
片刻,喊杀声停了,只有一阵阵痛苦的□□在昏暗的天空下回荡。宇文琪挑着车帘,手有些抖。
“宇文将军歇一下吧,无论什么东西,拿得时间久了总是会累的,何况‘挽月’弓本来就不轻。”我平平淡淡地开口,面纱被吐出的气流吹得翻卷,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握住弓的另一端,缓缓推开。
宇文琪突然大笑,弓弦向外,斜斜地划过去。我被带得前冲半步,厚厚的车帘落下,恰恰将我罩在里面。
肩膀重重撞上车厢,心中难以抑制地冒出一丝慌乱,我忍不住痛呼一声,摸索着去掲车帘。
“叮”的一声,一枚亮银色的叶状饰物掉下去,我倏地瞪大眼睛,扬起袖子遮在面前。真是活见鬼,那是用来固定面纱的玲珑扣,竟被我拽断了!
“你干什么?”再次开口,我的语气里已多了几分怒意。
“也没什么,只是想跟公主说几句。陛下为您挑了个好丈夫,但公主您能否平安嫁过去,却不是陛下说了算的。所以啊,公主还是乖乖听话的好,陛下再宠您,如今也是鞭长莫及了。”
弓臂轻轻巧巧地搭住我的胳膊,向下压去。
这算什么,威胁吗?原来自己已经是筹码了。似乎,这就是历代公主的命运,被精细地养大,然后用来笼络权贵。等等,自己不是被许给勃野六郡的大总管的吗,怎么又成了一个五品郎将手中的筹码了?我苦笑,垂下手臂,散乱的发披在身后。
目视前方,我在宇文琪黝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
一片苍白。
“郎将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我声音冷冷地问。
他终于回过神来,惊惧的眼神很让我满意。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与宫中流传的“雪鬼”一模一样。
“公主歇息吧。”宇文琪 飞快地跳下车,离开。
环视四周,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我的目光。
营地飞快地成型,篝火将土地映成红色,掩饰住那湿润的褐红。有人轻快地唱起了俚歌小调,有人敲打着盾牌附合,热闹如宫中的夜宴。
我也如置身于宴会之中,看着属于别人的热闹,假笑。
记忆便如从海边拾来的贝壳,没多久,也就在角落里与灰尘为伴了。可总有一天,它们会滚出来,不再光鲜,但仍旧是记忆。
而现在,我手中正握着一枚残破的贝壳。
靳玉。
理论上,她是我的姐姐,可我确实忘了她的模样,只记得一袭紫罗兰色的长裙孤零零地在风中飘摇。她嫁了随家家主的次子,十年,然后死去,因为随家家主自立为帝,不必再看我父皇的脸色,而现在的随朝二皇子另有所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