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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有犯过这种病,我最爱长久的注视太阳!”
“你母亲十七岁前也没有发这种病,可是没有人知道以后的事。”
我不再说话,族长说出了他的理由,我就不能再争执,我知道如果我想违命远行,去为我父母争取荣耀,就只有一条道路可走了。
我要宣布脱离我的族落。
夸父族没有犹豫的温情,一旦我表示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人会反对与劝说我。我相信即使我的父亲在,他也不会阻止我,族人们为我举行了脱离氏族的仪式,我留下了我的一些头发、血和一根脚指,它们离开我的身体,立刻被冻成了冰。代替我永远的夺护着部落。而我,已经再没有人会约束我,也再没有人会关心我。
我将独自流浪,在茫茫冰原之上。
《逐日》(原著连载)第二章
那一天,我与其他的远行者一起登上烛天山顶,四面银白苍茫。远方,一些青黑色的山尖在冰原中挤绽出来。这些山脉的大部分都积埋在了冰川之下,冰流填塞了大地,在高处,能够看出冰原象凝固之海,在一些山脉的北面,冰川象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一直拱到了山顶,而山南侧的冰原却又低于冰海平面向下陷去。而冰原并不是平坦的,而起有着无数的隆起,就象连绵的丘陵,却又向同一个方向倾去。
天亮之前,没有人看到过真正的世界什么样子的,他们以为世界就是烛天山和山外的一片黑暗与虚无,但现在我们看见了,烛天之外,还有着许多一样的山脉,而大地的全貌,是这样的广阔与狰狞。我想我的父母,他们是第一对借着光看见大地的人,难怪他们直到冻死,也保持着那震惊无比的表情。
“这看起来真象……”有人感叹着,却一时想不起什么词来形容。
“象大海在一瞬间被冻结了。”我说,“你看那些一排排隆起的冰山,应该就是巨浪。”
“可是冰海为什么会这样起伏呢?它们明明是冻结不动的。”有人问。
“谁说它们不动。”老族长说,“它们在动,只不过我们看不见。”
“在动?这不可能?”
“它们动得太慢了,我当年少时在烛天大山没入冰海之处石上刻上标线,七十余年过去,那根线已经在冰海之下数十尺处了,海面一直在极慢的无声的上涨,而你看见那一排象群马的冰丘没有,当年我小时它们还在数十里外,现在却来到山脚下了。”
“长者,你是说,一切都在我们不注意时变化着,总有一天,连烛天大山也会被冰海淹没?”
“是的,因为天空中的雪不断的落下来,冻结再也不能回归天空,所以冰海是在不断的涨高,又因为大地北高南低,所以沉重的冰海一直在向南滑动,看见烛天山腰与冰海相接处那些破碎的巨大冰块和山腰被磨出的深痕了么?据说这流动的冰大陆在几千里之外的西南,伸入真正的无边浩瀚大洋。”
“那么,那些大洋也是冻结的么?”
“至少海边放眼望去,都是冻结的,再没有隆起的冰浪,是真正的空旷平坦,一边无边无际的白色,一直伸到天边。”
“可是族长,你怎么知道西南有真正的大海呢?”
族长抬着望了望天,疾风吹动着他的须发:“是风告诉我的。”
“你能听懂风在说什么?”
“是大风之神,巡游天际的神灵。”
“风神?”。
“他上一次飞过烛天大山,还是天亮之前的事,已经隔了两三代人了。”长者缓缓闭上眼睛,“那时我才七岁,我去给我在山口凿冰的父亲送饭,那时大地一片黑暗,只有山口的无数火把光亮,映着周遭的冰层。我想当时从天空看下去,一定十分的显眼。忽然间暴风雪就刮起来了,几乎所有的火把都被吹熄了,我们看见一片漆黑之中,天空有两颗星星正向我们坠来,越来越近,闪着碧蓝的光辉。暴风雪中我们逃向冰洞内,可我却立足不稳,向山下滑去,我想我就要在冰山上撞得粉碎了,可忽然那两颗星改变了方向滑向我的下方,我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象是草地,可是冰山中哪来的草地呢,这时风停了,我踏着柔软的地面向前走去,一颗蓝星辰就在我的前方悬停着,我好奇的走近它,能看见它蓝色光泽中的深金色圆核,忽然它闪了一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它说话了?”我惊讶的喊。
长者长吸了一口气,白雾从他发须间缓缓吐出,即使在近七十年后,这回忆也仍让他心潮澎湃,“那个巨大的声音说:‘没想到这个地方也有夸父族活着啊。’”
“我惊恐万分的问:‘你是谁?’那声音说:‘我是巡天。是乘风巡视四方的使者。我以为这个黑暗的角落里,是没有生命的。”
“‘黑暗,那是什么?’我问。那声音说:‘也难怪,你们从来没见过太阳,所以连黑暗这个词也没有。黑暗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看不见我,也看不见风,也看不见大地的样子。’”
“‘我怎么样才能看见大地呢?’我问。那声音说:‘等待吧,太阳正在向这里移来,据我的计算,还有七十年,你们就可以看到光明,然后……”
“然后什么?”我问长者。
长者抖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他说:‘然后你们会后悔你们看见了世界。”
风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呼啸着,所有人都在想着,这巡天的使者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是他告诉我们的第一句话,他说,如果他巡天一周着再次来到这里,我们还活着,他会告诉我们第二句话。时间对他来说是无比的漫长,所以他可以用几千年的时间来进行一次谈天。我们一族百千代人的生命叠加,也不知够不够与它完成这次长谈。”长者叹着。
“是的,我们现在看见了世界的样子了,它这么宏伟,又这么可怕,使我们显得这么的渺小。可不论如何,我不觉得它比黑暗更可怕。”我说。
长者拍了拍我的肩:“你是勇敢的夸父,可你要知道,也有人却宁愿呆在黑暗中,不愿相信大地是这样的没有生机,让人绝望。不愿相信冰海最终有一天会没过烛天的顶峰,不愿相信有末日在等待着我们。”
“我相信冰海有一天真得会没过烛天,但我不相信夸父会就此灭亡。我们会找到比烛天更高的山峰。”
“更高的山峰也会被埋没的。”
“那我们就找一座一直顶到天空的山!它的山峰在云海之上,在众神的国度里。”
“孩子,去吧,巡天说风是可以被看见的,愿你再一次看到它从天际而来,听到他给我们带来第二句话。”
《逐日》(原著连载)第三章
远寻者们三人一组,牵着两头蹉蹄为他们驮运食物。蹉蹄是一种能翻越冰丘的兽,它们身体胖大,小头小眼而蹄形古怪,能负重,若杀食,也够三个人吃好几天。但我作为弃族者,按族规我不能带走族中的任何公用财物,只有我背包中的食物、柴把与火石。而我选择的道路,蹉蹄也难以翻越。贪图行李,就只会拖慢我的脚步。
我在冰海冻涛最拥急处行走,那是通向远处古悍峰最近的道路。那些山顶上所看见的冰浪,现在成了我面前隆起的小山般的冰块,而在它们旁,是深不见底的冰缝,我举着石凿,艰难的爬了半天,一回头看时,自己还在烛天大山的脚边。
小心的站在冰丘上,看着前方几乎是无边的冰海,先前山上看得分明的远处山脉现在似乎隐没入了天边那若有无的白线。我还只迈出了第一步,就开始变得绝望。这几乎是人力不可能跨越的险途。我必须不停的爬越数万个这样的冰丘,走去几百里外的古悍也许需要半年的时间,我没有食物可以支撑到那时。
但我知道其他的远行者此刻也在另外的方向上艰难的攀越着,他们正同样与绝望的心情斗争着,但他们不会退后,就象那边我们在极夜中冻立在冰海上的先祖那样,至少我们能走到更远,因为太阳已经照亮了脚下。
我抬头望着天空,太阳象是也冻住了似的定在东方,我看不出它在移动,就象我看不出冰海的波澜。但我知道,从我出生到现在,十七年来它的确升高了,也许到我的孙子这么大的时候,它能够升到天穹的最高处,那时冰也许就会开始化了。
我已经在劳累与空想中浪费了一天。传说在远古的时候,那时太阳在空中动的飞快,数个时辰就飞越一次天空,所以先祖们把每一次昼夜定为一天,那真是难以想象,昼与夜那样频繁的交替,那一定是天神疯了。
也许昼夜的更替会越来越慢,就象占星坛上摇晃的吊摆,最终会停下来的,那时或者是永远的光热,或者是永远的黑夜,再不会有变化与希望。
我发出怒吼,向前奔跃,想加快前进的速度,但却重重的摔倒了,身体向冰缝中滑去。当我用冰凿死死的扎入冰中挂住自己时,发现汗在我额上冻结了,我在害怕,我曾经以为我力大无比,曾相信没有什么我不可战胜,但现在面对亘古沉默的冰原,我害怕了。我懂得了敬畏。
巨大的冰缝中有什么影子闪了一下,有东西正在冰缝下。我惊慌的向冰块顶攀去,我想那个影子也许是骨猁,它随时可能蹿出来把我叼入冰缝下它的巢穴之中。
站在冰丘顶上,我取下腰带上的石锤紧握着,打量着冰块的四围。它、或是它们,随时可能从任一方向跳上来。骨猁的动作有如闪电,不知那骨架般的身体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它的爪子能轻易的击碎万年的冰块,在冰下开辟出通道。
正这么想着,我感到了来自脚下的振动,我刚抬起脚,那可怕的骨颅便发出尖吼从原来我踩的地方破冰而出。我举锤猛砸下去,发出极清脆的巨响,它那无肉的头颅便被重重的砸在冰上,我怒吼着,再一锤横扫过去,巨响中有什么东西啪的飞了出去,那是它的一颗眼珠。
背后有东西从冰丘下疾跳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