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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生用软布沾了点水,给念生擦脸,见念生不再闷哼了,才出门下楼。
“长安那边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吗?”“什么事儿?今天早晨听说烟雨楼失火,死了个公子,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色。胚这么大惊小怪?”
泱生正在嘱咐小二粥要清淡,听到“烟雨楼失火”几个字停了下来,拳头收进了袖子里握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起火一般的风吟。
“嗐,可不,就是早晨从长安那边过来的人那听的,说是那家的红牌被烧死了。渍渍,我见过那人的,那叫一个……好看!说不出出别的词儿来了,反正就是比女人还好看的那种!”
泱生的呼吸一窒,红牌?那个红牌?于是走过去,问了一句:“敢问阁下,是烟雨楼哪个公子?”
那人倒也不介意泱生的插话,说:“莲公子呗!听说迷倒了不少大官呢,死了多……”
后面那个人还说了什么,泱生没听到,身子不稳,往后退了几步,抓住了一张桌子,才勉强站得住。
如遭雷轰!莲怎么会被烧死?他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是谁?是谁死了,让别人误以为是他!泱生困难地呼吸着,慌张坐下,拿起一杯水仰头灌了进去。
不是风吟,只希望不是风吟!泱生的眼神蓦地犀利起来,站起来大声问那人:“请问您知道风吟公子如何了?”
那人有点被吓到,“不、不知道啊。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撞倒了东西怎么不知道扶起来!真是!”
泱生趔趄着回了客房。莲被烧死?!莲就活生生站在这里!风吟……快告诉我你没事,那个人,不是你!
看到床上的念生,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泱生跑过去抱住她,然而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却不能减少半分。
风吟赶他们走时时那么决绝,说出的话那么伤人……他不走,他说他不要和他们吃苦。可是风吟!你这些年吃的苦还少吗?
“为什么……为什么……”眼泪顺着泱生的脸流进念生的衣领里,风吟,为什么我不多想想你不是那样的人?明明你之前,那么渴望和我们开始新生活!可是我居然忘了你的渴望,抛下了你!
“爹,怎么了?”
泱生把头埋进念生的脖间,颤抖着说:“你小爹爹……”他没再说下去,哽咽止住了他。
或许他的心,还期待着,那个倒霉的替死鬼不是风吟。
然而风吟,除了你,还有谁会为我的自由而付出自己?
只有你风吟!只有你!
念生一愣,没明白泱生的意思,却也知道爹现在难过,也只能抬起手,轻轻拍着他一边的肩膀,安慰道:“小爹爹好好的,爹爹别怕。”
“他好好的,他一定还好好的……”泱生重复着,止不住地心酸。
风吟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被师父抛弃,被糟迫践踏,他从没有做错过什么,命运对他已经不公,所以他一定还好好地活着,一如往常,笑得张扬而绚丽。
——“你是莲?我叫风吟,住得离你最近。”
那年风吟十二,刚刚进烟雨楼,身上仍带着被凌虐后的伤痕,但笑意盈盈,狐狸眼纯净得一眼就看到了底。
“哟,你轻点!”泱生撩开他的袖子,才看到一条条狰狞的鞭痕,默默拿起药,为他轻擦。风吟却夺走药瓶,说:“你该这样擦,我告诉你啊,我的师父,是药谷的神医呢。他叫温如凉,你听说过么?”
温如凉,那个刻在他心上的名字,连同他妖娆的红,最终都葬送在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火的仙子。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风吟后来干了什么大家也知道了。风吟啊,也许做过对不起泱生的事情,但始终都不是坏人。
唉,死了也没能忘记温如凉。温如凉是谁?后面会出来。
☆、谁与亭廊西
*
两三天没洗澡,身上都有了些异味。泱生叫了热水,用湿布给念生擦完身体盖好被子,自己便脱了衣服,进入木桶沐浴。
他闭上眼,全是风吟笑起来的天真样子,挥也挥不去,忘也忘不了。他只恨自己没带走他,让他遭那样的苦。
泱生撩起一捧水,洒在胸前,透明的水花在空中滑过,扑在身上,不痒不痛,可是心中的郁苦,无处播散。
一双小手摸上他的双肩,轻轻按压,疏散了不少赶路的劳累。泱生回头,见念生踩在板凳上,只穿了里衣,压下嘴角说:“回被窝去,冻到了怎么办。”
念生张口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她或许很笨,或许迟钝,但是对于泱生的事情,从来都是敏锐的。知道爹爹现在难过,她只能做一些很小的事情去讨他欢心。念生的手没移开,眼也移不开。
泱生的脸部线条十分柔和,不突兀,这样一张脸,配上细致精美的五官,才能造就一代佳人。水汽蒸蒸上升,朦朦一片中,泱生的眼睛虽然暗淡许多,但是形状依旧美好,宽长而深邃,比普通的凤眼更为好看。
念生看得有点呆了。尽管现在除了脸型和眼睛,露出来的都只是面具,也不管多少次看见泱生,她还是看不厌倦,尤其是她怀揣着他是她爹的想法时。就像泱生是妓子,她已经知道那个行业十分低贱,却仍不觉泱生有什么瑕疵。
泱生永远都是生在她心间的一朵白莲,淡雅清香,常开不败。
“念生要给爹爹洗头发?”看念生取了点皂角,在手中揉搓,他不禁感慨,自己的小闺女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他浅笑,一时间眼中有异彩流过,点亮晦暗的心房,“嗯,好。”
把皂角抹在泱生长长的头发上,从头皮到发尾,涂得匀匀的,然后以手柔柔搓洗。泱生的头发攥在她的掌心中,念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想这样的静好画面,能存放百年。
百年……好合?念生的心猛地一跳,手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收了回来,跳下板凳,走远几步。她怎么会这么想?念生懊恼自己这不该有的念头,可是一想象泱生穿着大红衣娶亲的场景,呼吸就变得不大畅快。
泱生纳闷地问:“怎么了?”念生这副怪异的模样,还是头次见,“不洗了么?”
“不要这样看着我……”念生一惊!自己竟然说了出来!忙捂住自己的嘴,但是泱生已经听见了,愣在水里。
眉头锁起,泱生开始冲洗头发。念生,是什么意思?他没发现,自己的手都是抖的。泱生偏头看去,念生还是很惊恐的样子,不肯看他一眼。这样的念生,让他很不安,“你怎么了?”
念生在那一瞬是恨自己的。爹为他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而自己居然在嫉妒爹爹将来的妻子!不孝!不孝!她不孝!可是当爹爹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真的很渴望……独自占有!
念生给了自己一巴掌,按下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龌。龊思绪,回了句:“没事的爹爹。”走过去,接过小水桶,慢慢倒下,冲开白色的皂液。
“是不是不舒服?”泱生问。
“不是,”勉强安定下,念生感觉自己,好像又成长了一些,摸着泱生柔顺的青发,自言自语说:“爹爹的头发,真好。”
“好么?”泱生说:“喜欢吗?”
“喜欢。”
头发渐渐被冲净,泱生回过身,趴在木桶边上,眼角还带着一点孩童的调皮,笑说:“那念生要赶紧长大,给爹爹……”泱生的笑容僵住,话也说不下去了。
结发、结发,是夫妻才能结发,他和念生怎么能?泱生摇摇头,自己真是糊涂了,水太热了吧。
泱生擦干身子,觉得天儿还是很冷,赶紧抱着念生钻进被窝,给她搓着手,问:“我在水里,都忘了外面这么凉了。冷么念生?”
“不冷的。”念生低着头,靠在泱生很瘦的胸膛。手摸过泱生根根分明的肋骨,念生打定心思,以后一定要做好多好吃的,把爹爹喂胖。
见小闺女笑了起来,对她刚才反常的疑问也就散去了,问:“谁家小猫儿在偷笑?是不是偷吃了鱼干?”
念生仰起头,冲着泱生咯咯一笑,“我想学习厨艺,让爹爹胖起来,这里、这里,”念生的小手指着他的肚子、肋骨、胸膛,最后是大腿,“还有这里、这里,通通胖起来!”
当念生的小手掠过他的腿侧,泱生的下。身一阵酥麻,打了个颤栗,抓住她的手,“别动了。”
泱生的喘息有点沉重,念生不明就里,以为是弄疼他了,就不再乱动了。
那时灯阑珊,夜方启。
第二日起来,几个人都精神多了,坐上马车,车夫在前面扬起马鞭,痛快地喊了一声“驾!”,车轱辘再次转动。
新的一天,新的人生路。
出了一个镇子,泱生决定走水路去江阳,然后再从江阳一路南下,到达闽城定居。
第一次见到宽阔的大河,念生显得很兴奋。因为坐的是大船,念生可以趴在船沿上看水,水光粼粼,闪得人眼都花了。念生笑着踮起脚,想要用手替泱生遮住眼,才发现怎么也够不到,“爹好高!”
泱生无奈笑笑,把她抱在手臂上,念生把手挡在他眼前,说:“还闪么?”
这声音软糯如糖,听在耳中,愉悦至极。泱生透过她的指缝,看见浪打浪的水面,巨大空旷。
泱生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站在那里,穿着低调普通的黑布衣,发被湿风吹起,飘扬着,舒展着。
他曾快乐过,当他娘还在的时候。父亲俊美多识,母亲贤良淑惠,日子美美满满。可是娘亲病逝后,爹整个人大变,整日沉醉在烈酒当中,甚至因此卖了他。
泱生在遭受徐明的玩弄和徐娇娇的冷漠时,无数次地问自己,你恨他吗?你恨那个明明答应了娘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人吗?泱生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自己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