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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广州非典流行,那么多罗大佑迷戴着口罩听演唱,实在是音乐史上一件空前绝后的事。他还感叹,如果能有那么多的歌迷冒着感染非典的危险来听他许光辉唱歌,哪怕唱完就死,也值了。
我问浪人老K,如果他的音乐之路一直不见起色,他会不会一直唱下去?
许光辉不回答,眯起那双天生艺术家的眼睛,轻轻哼起了一支曲子。我不知道他哼的是什么,但他那副自我沉醉的样子,真让我有点嫉妒。
“你现在简直像个朝圣者。”我说,但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我这样说是褒是贬?
浪人老K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点兴奋地点头说:“朝圣者?说得好!艺术家最需要的就是信仰和勇气。不过,我还没那么虔诚就是了。”
“听说北京有一批像你一样的艺术家,被称做‘北漂一族’,活在天堂般的梦境里,说着梦呓般的话,过着苦行僧的日子。我自认是个凡夫俗人,我一辈子都拿不出你们这样的勇气。”
“我可不是什么有勇气的人,不过我倒是常常被那些有勇气人鼓舞。你知道不知道有一本书叫《尘埃落定》?”
“好像是一本获奖的小说,写的是西藏的最后一个农奴主。”
“它写了什么,获不获奖,对我都不重要。我关注的是这部小说的问世。据说这本书写成之后,前后投给几十家出版社均遭退稿,直到最后才遇到了伯乐。”
“呜呼!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啊!”
“能不能幸遇伯乐,那是命好命坏的事。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想,什么力量支撑这位作者一直坚持到最后?”
等我们喝光了四瓶啤酒的时候,浪人老K才止住了神侃,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书归正传,我今天来,要跟你说三件事。”
他说第一件事是有关“兰迪”。
兰迪是一条狗。
浪人老K说,他记得有两句宋词是这么写的:若得知音见采,不辞唱遍《阳春》。“意思是说,一个音乐家,如果遇到一位知音人,他会不辞辛苦,把所有最好的、最高雅的曲子给他唱个遍。”
他又告诉我,他的一位朋友是做车行生意的小老板,养了一条名叫兰迪的英国牧羊犬,兰迪每次听腾格尔的《天堂》都会十分专注,会随着曲子的节奏一声声长吠。见到这情景的人,无不感动。
第二部分炮灰往前冲(9)
“为了证实这件事,我特意去看兰迪,特意唱了这首歌,兰迪果然一步步向我走来,蹲在我的面前,前爪搭在我的膝上,一声声地随着我的歌声叫着。我看见它的眼睛里汪着水汽,竟然还有忧郁的神色。歌没唱完,我哭了。你能理解吗?”许光辉问。
“那也许只是你对兰迪的理解。”
“不管怎么说,我感谢兰迪,为了唱歌背井离乡,兰迪让我觉得终于有了回报。但它又让我伤心,在地铁里,在歌厅里,有人听我唱歌,有人给我钱,也有人起哄叫好,但我却从来没遇上过一个兰迪。”
“纯粹是艺术家的感觉,但小心有人说你煽情。第二件事呢?”
“关于冰柳。”浪人老K说完,仔细地察看我的神情。
“你不会是说,希望她是一条兰迪吧?”
浪人老K瞪了我一眼:“冰柳要是听你这么说,非杀了你不可!你知不知道?近来她常常一个人躲在房子里痛哭,连她的美容店也没心思经营了。”
“为什么?”我问。
“这还用问吗?为你。”
“我并没得罪她,我一直对她很客气。”
“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却变得客客气气,还有什么比这更糟?你呀!”浪人老K有点气愤地说,一边说,一边用酒杯敲着桌子。
“那你要我怎么样?假装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发生过?假装那个美国佬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假装我们还在许多年前的校园?这也太自欺欺人了吧?”
“冰柳说的不错,你对她仍然耿耿于怀,已经连一点旧情都没有了。”
“说一点旧情都没有,也不准确,但要想恢复从前相爱的状态,不可能了。”
浪人老K用审视的眼光看了我好一会儿,喝了口酒说:“那好,我今天想要证实的就是这一点,现在我可以说第三件事了。我郑重宣布我的进攻计划,我要向冰柳求婚了。”
“你……”
“坦白地说,我暗恋她快十年了。”
“你没说过。”
“不说,是对你和冰柳的尊重。”
“她会接受吗?”
“不知道。说真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有点麻木,端着酒杯,无所谓地说:“那你就试试吧。得到她的同意也许很容易,但不要希望她能像兰迪一样,能让你感动得流泪。”
“怎么?你是在给我泼冷水?”浪人老K笑了。
我朝他举了举杯,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浪人老K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回椅子上长叹了口气说:“你的话虽然损了点,但也许是真理。”
第三部分手太潮 心太软(1)
瞿霞日渐憔悴。听说她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孩子的抚养权最终判给了男方,她只争取到每个月两次的探视权。
自从邓凡科到医院闹了一回之后,绯闻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医院,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由于我的插足,造成了瞿霞婚姻的破裂。
郭腊梅每次在手术室见到我的时候,总会阴阳怪气地说:“颜大夫,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好的条件却至今不结婚,原来是在等瞿霞呀,如今这年头,像你这么痴情的男人,真是珍稀动物大熊猫。”
要么就说:“瞿霞原本说离婚一定得把孩子要过来,可最终还是给了人家,颜大夫,一定是你不想要那个孩子,你好狠哪,害得人家母子分离。”
听着这样的话,我真恨不得打她个鼻青脸肿,可我都忍了,我不想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把事情闹得更加沸沸扬扬,那么一来,无异于给瞿霞雪上加霜。
我希望能为瞿霞分担点什么,给她一点安慰但我又怕过多的接触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我们在手术室见面的机会还是挺多的,但瞿霞却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之外的事情。我只能从她那双越来越深沉的眼睛里,看到更加成熟的痛苦。
那个周末医院发给每个职工一箱甜橙,我想帮瞿霞运回家去,瞿霞谢绝了。看着瞿霞吃力地搬着那个装水果的纸箱走向电梯,我的心隐隐作痛,看着一个爱你的女人痛苦,你也痛苦,也许就说明你真的爱上她了。
其实我天生是那种追求惟一的人,可很长一段日子以来,我的感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纷纭。出现在我生活里的三个女人似乎都爱我,又都似是而非。我和康小妮的关系缺少了一份心灵的融合,我和瞿霞的爱恋没有一点切切实实的亲密,冰柳是我最立体的爱人,却在归去来兮的周折中,褪尽了光辉。现在,我越是努力求证爱情的归属,越无法确知那颗皇冠上的明珠究竟是在何方。
当我把感情的现在进行时逐一浏览的时候,才发现她们是如此的不同,她们每个人之间都毫无可比性,因此也无法确定孰轻孰重,孰远孰近。
一个男人在爱过许多女人之后,才知道在心中保留一份心无旁骛的专一是多么不容易。
第三部分手太潮 心太软(2)
半夜,电话铃响了。
对方不说话,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谁呀?是康小妮吗?”
对方保持沉默。
“你倒是说话呀!不然我可挂了!”我猜一定就是康小妮这让我有点不耐烦。
康小妮总是到了你快要把她忘光了的时候,突然间又在你的面前出现,我不知道这一招是不是兵法上说的欲擒故纵。自打上次跟踪康小妮之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我以为她是因为所有的西洋景都被戳破,觉得这戏没法再演下去了所以销声匿迹。目睹了那么多意外,我也不想再招惹她,能无疾而终,不了了之,大概是我和她这段交往的最好结局。
我不想继续搅在她和辛杰的关系当中,这种友情客串的角色让人生厌。反正该帮她的地方我已经尽力,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愚弄。
“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说话,我真的要挂了。”我说。
“颜澍,你还愿意再帮帮我吗?”康小妮吞吞吐吐地问。
“又是什么事?”
“你……”
我觉得她就像寓言里那个总喊“狼来了”的孩子。每一次他都让你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可无一例外,每次总是谎言。她也许自作聪明地想以此装扮得更神秘,可她怎么就不明白,魔术师的纸盒子被拆成碎片之后,再故弄玄虚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我想再借一点钱。”
如果说那天在卡斯迪克看过康小妮的拙劣表演之后,我的感觉是厌恶加同情的话,现在的感觉就只剩下厌恶加厌恶。
我没好气地冲着话筒喊了一句:“抱歉,我这儿可不是二十四小时银行。”
我自己觉得这句话说得很解气,但扔下电话后我又不安起来。
假如事情不像我说的那样,她真的遇上了什么急事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绝情了?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拨通了康小妮的电话,我问:“出了什么事?你要钱有什么急用?”
康小妮哇的一声哭了。
“他喝了敌敌畏……”她说。
辛杰喝了敌敌畏,正在我们医院急诊室抢救。
我赶去的时候,辛杰已经洗过胃,脸色苍白地躺在抢救室的床上,手上扎着点滴。
康小妮就蹲在急诊室外边的过道里,双手抱着膝盖,头伏在膝上,缩成很小的一团。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里《卖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