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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清江开区的十几台小车,又急匆匆的启动,紧紧跟在大部队的屁股后面,浩浩荡荡向一号工业园区前进,四五十台各式小车尾相连,情形蔚为壮观。就算没有警车开道,市民们也知道,有大人物来了,纷纷让到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庞大无比的车队。
清江开区的一号工业园区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不过这里不是忙着搞建设,而是忙着搬家。
柳俊随意走进一个看上去规模还不错的五金厂,只见好几台卡车在车间门口一字排开,数十名工人和装卸工正吆喝着往车上抬机器,还有好几台电动叉车在忙活。
五金厂有很多液压机械,块头大,份量重,单纯靠人力手工搬运可不好伺候。
柳俊径直来到几名正在指挥装卸的年轻小伙子面前,微笑着问道:“小伙子,这是干嘛呢?”
被问的那个小伙子,大约只有二十几岁模样,扭头望了柳俊一眼,随口答道:“搬家!”
“搬到哪里去啊?”
“九岚。”
“哦?为什么要搬到九岚去呢?在这里不好吗?你们这个工厂,建起来多久了?”
见柳俊问得这么详细,小伙子又扭头仔细打量了柳俊几眼,尽管他并不认识一省之长,但此人气度俨然,一眼可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小伙子便警惕起来,不肯随便回答他的提问,只说:“对不起啊,领导,我们就是打工的,只知道执行上面的指示。别的不清楚……”
他身边的两个小伙子也是满脸警惕之意,也带着点好奇,不住打量着柳俊等一干人。
柳俊点点头,对身边的唐秉说道:“唐***,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自从柳俊说要来清江开区看看,唐秉的冷汗就没有止歇过,现在更是越冒越多,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省长……我们市里为了加快九岚和黄丘开区的建设,给予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这些工厂可能是冲着那些优惠政策去的,所以……”
柳俊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柳俊没有批评,甚至连话都没说,唐秉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心猛打鼓,略略偏过脑袋,不敢正视柳俊的眼神。
这个时候,一个年人在清江开区工委***的引领之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朝柳俊连连鞠躬,口称“欢迎省长视察工作”,自我介绍姓胡,是这个工厂的负责人。
听了胡老板对柳俊的称呼,先前被柳俊问到的那几个小伙子大吃一惊,直不楞登的望着柳俊,满脸骇然之色。一不小心,省长就站到自己面前了,自己还不知道!
柳俊很和气地与胡老板握手,微笑着听取了他对工厂的简单汇报,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唐秉和李庆伟说道:“唐***,李市长,时间不早了,我看就不回开区办公处了,就借用一下胡总的会议室,我和你们两位交换一下看法,好吧?”
当此之时,唐秉和李庆伟完全没了主意,自然是柳俊怎么说就怎么好。就算他们还有主意,也压根不敢在柳俊面前提起,省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五金厂的规模不小 ,办公大楼像模像样的,会议室的装修也很是不错。
这个交流会,除了唐秉和李庆伟,只有赵师范一人陪同,其他人等,包括柯启帆和马头市的其他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外边候着。
了。大家都清楚,唐;**和李市长,怕是要挨训
说起来,柳省长已经很给面子了,据说在安丰市那一回,可是当着所有市里领导的面,毫不客气的将洪天敬狠狠训斥了一顿,丝毫情面也没给留。
看来柳省长的愤怒,尚未达到那个程度。
“坐吧!”
柳俊率先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落座,向赵师范唐秉李庆伟说道。胡老板和柯启帆给几位领导奉上清茶,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柳俊没有急于说话,先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唐秉和李庆伟就紧张不已地望着他。
“这样搞不行!”
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半,柳俊缓缓说道。
唐秉李庆伟同时一震,情不自禁的将本已挺得笔直的腰杆再挺了一下,唐秉嗫嚅了一下,说道:“省长,我……我检讨……清江开区,还有市里的其他老开区,这几年的情况都很不理想,我们就想……想要另起炉灶,希望能够有些起色……”
为了迅将新开区的“门面”撑起来,唐秉决定拆东墙补西墙,将其他几个开区效益不错的企业全部搬迁到新建的开区,以此向省政府表明,这两个开区是成功的,很有必要搞起来。柳省长不批,是柳省长的不对,官僚了。
现在被柳俊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做其他解释,肯定是行不通了,事实俱在,不容抵赖。唐秉就想最后遮掩一下,好歹把这两个新开区搞下去,也算是对刘飞鹏有个交代。
柳俊淡然一笑,冷淡地说道:“唐***,你觉得这个理由是充足的吗?省政府早就明白指示过,新建开区暂时停止,要建,也要先把老的开区搞好。该撤的撤,该合并的合并。你们现在这样搞,除了新增两个县级行政编制,新增几百名干部,对马头市的经济增长,有什么好处?”
“治理地方,要负责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句话令得唐秉有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
他今年四十八岁,论年纪,差不多比柳俊大了一轮,所谓的官场经历,自然也要比柳俊更加丰富十年以上。如今却被柳俊说成他是在“过家家”。这远比暴风骤雨般的训斥更加令人无地自容。
但他却没办法反驳。因为在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个所谓的开区,其实是没有必要搞的,最大的理由,无非是为了迎合刘飞鹏的需要罢了。
柳俊要稳步展,刘飞鹏要“大干快上”,作为刘飞鹏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干部,唐秉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刘***摇旗呐喊。
“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政绩,什么是***!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也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需要好好去理解。秉同志,我认为,你就应该好好的想一想了。”
柳俊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并不是如何的严厉,甚至带有一种淳淳教诲之意。
“是,省长……”
唐秉嗫嚅着说道,不敢抬头。
“咱们可以简单的算一下这笔账。新增两个县处级的开区,需要增加多少干部?撇开以前固有的乡镇工作人员不论,就两个开区的工委、管委会以及直属机构,正式编制,不下于四百人。加上以后必然会出现的其他机构和临时工,最终这两个开区的脱产工作人员,最少也会增加到两千人以上,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了。单是这些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支出,每年就需要好几千万。再加上行政开支,***消费,这两个新增的开区,每年要花费财政一两个亿。其他三个市级开区,大抵也是如此。五个开区,每年从财政支出六七个亿,纯粹的支出,没有任何效益可言。秉同志,你作为马头市的市委***,你认为这种设置是合理的吗?这种开支是必要的吗?六七个亿,如果用在其他方面,譬如用在支持三农建设方面,能够产生多大的效益,你算过吗?”
柳俊缓缓说道。
“省长,我……”
唐秉似乎得了失语症,张口结舌,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仅仅因为,你在揣摩某些领导同志的心思,你就做出这样不合理的决定,在省政府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坚持把这两个开区搞起来。为了应付我,又拆东墙补西墙,把其他几个开区的企业全部集过去。搞这些花架子,有用吗?谁给你的这个权力?做了市委***,就可以为所欲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柳俊的声音,逐渐的严厉起来。
唐秉垂下头去,不住抹汗。但心里,却逐渐的镇定下来。柳俊直截了当地说了他“揣摩”某些领导同志的心思,正是这句话提醒了他,让他从极度的惊慌不安冷静下来。
是啊,我唐秉不是单独在 作战,背后有人撑着呢,怕什么?
柳俊说的虽然都对,但这就是***,这就是官场。
官场上的很多行为,是不能以正常人的观点去判断的。在正常人看来,十足脑残的行为,以某些官员的观点来看,就是非常正确,十分必要的。
“还有你,李庆伟同志。身为市长,经济建设是你的本职工作。你也认为这两个开区是应该搞的吗?前面三个开区连年亏损,你不想办法去整顿,争取扭亏为盈,却搞这些花架子,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这是一个成熟领导干部的正常表现吗?”
批得唐秉无言以对,柳俊又转向了李庆伟。
李庆伟也是大汗淋漓,结结巴巴地说道:“省长,我……我检讨,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请省长……狠狠批评……”
“批评?”
柳俊轻轻摇了摇头。
“批评不是目的。要仅仅是为了批评你们,我今天就不会来了。我来,是想要搞清楚这里面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既然有问题,就要解决,不能拖。”
唐秉一惊,又抬起头来,望向柳俊。不过片刻之间,唐***就已经恢复了镇定,额头上也不随便冒冷汗了,可见也是个好本事的,不愧在官场上历练了那么久。
看来柳俊说得不错,他就是冲着这两个新开区来的。吴西市的主题公园和摩天轮建设,已经偃旗息鼓了,现在就剩下他们马头市的这两个开区,是柳省长眼里的一根刺,必须要拔掉。不然,柳俊在省的威望,就要大打折扣。
马头市不听省政府的,不听柳省长,不也没事?
但唐秉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认输。
对,这两个开区是不应该建,唐秉也知道自己没道理。但已经建了,干部都派下去了,正式开始运作,也不是说撤就能撤的。真撤了,对他唐***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