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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康伟他们带过来的。
梁尔健提起一个硕大的螃蟹,把螃蟹的钳向两边展开,惊叹道:“我看它差不多有一米长!”
方伯笑着说:“这不算什么,还有更大的呢。”
“真的?”杨洋来了兴趣,问,“那会不会吃人?”
方伯说:“捉它们的时候还真得小心,被钳夹住那可不得了!”
“哪里有?我也要去抓!”杨洋兴奋得直嚷嚷。
“好啊,晚上我让吴哥带你们去抓。”方伯一口答应下来。
“我们不要吴哥,我们要周游!”杨洋用“我们”表达自己的心意。
“周游也行。”方伯无所谓地说。
杨洋满面得意地开始大吃。
梁尔健问:“方伯,你们这里有没有龙虾?”
方伯说:“有啊,下午我去拿几只,晚上做给你们吃。”
一桌子人都欢呼起来。
消融的面具(19)
6
可能是上午潜水累了,下午四个人都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出去玩。
李小青趁杨洋睡着之后,摸到厅里找了个杯子,又到厨房里找了把勺子,回到房间,背对着杨洋,把仙人掌掰下一块,丢到杯里,用勺子使劲压出汁来,接着把渣捞出来丢到一边,又掰下一块仙人掌,放到杯子里挤汁。反复操作几次之后,杯里有了大半杯青绿色粘糊糊的汁,那味道、那颜色,让她直想吐。
她把杯子藏到床底下,把渣子扔到窗户外面,然后爬上床睡觉。
晚上吃晚饭时,他们吃到了方伯从别人那搞来的龙虾。龙虾很大个,肉汁鲜美。李小青还是第一次吃龙虾,以前总在电视上看到,高级餐厅里,小碟里装着一丁点东西,精致高档,现在她面前的却张牙舞爪,根本不一样,这样的龙虾在她心里立即就掉了价。
吃完晚饭,周游过来带他们去抓螃蟹。
夜晚的海岛漆黑一片,李小青抬头望向夜空,天空显得那么深邃,上面的星星又多又亮,甚至还能看见美丽的银河。夜空是如此之静谧纯美、博大浩瀚,让人觉得心明澄澈,仿佛整个肉身都消失了,所有的烦恼也都消失了。远远有一阵风飘过来,仿佛来自光年之外,洞穿她的坚硬外壳,抵达柔软内心,她微微一颤,似乎听到多年前那些黑暗潮湿的私语。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意从掌心直达心间。是康伟。她攥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实在、宽厚、温暖。她望向茫茫夜空,对着那些坚定地站了一万年的星星,急切地宣告,你们看见了吗?我李小青,已经握住了幸福。他是真正的是王子,他爱我!
很快到了海边,大海在月光下波光鳞鳞,海风阵阵扑面而来。这夜晚的海与白天大不相同,充满了神秘和古老的力量,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消融的面具(20)
但夜晚的海边也充满野趣。周游教他们怎么抓螃蟹,说:“白天,螃蟹很灵活,听到人的声音就跑,根本抓不住,但晚上不同,只要你用手电筒一照它,它就反应迟钝,走不动。”然后他用手电筒往礁石边照一下,定格在某处,大家一看,那里正趴着一只大螃蟹。
“哇!好大!快抓快抓!”杨洋兴奋地叫起来。
周游走过去,那只螃蟹竟然也不躲避,任周游用左手把它按住,再用右手拿起来,丢入网兜中。一只螃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抓住,大家不禁跑到网兜边看着它大呼小叫。
然后四个人散开来,学着周游的样子抓起来。
杨洋像是对周游佩服得五体投地,缠着周游陪她一起抓。李小青正好找到机会和康伟走在一起,她对抓螃蟹兴趣不是很大,她要争分夺秒向康伟发起“进攻。”
“这里还挺好玩的。”她想方设法重拾上午的话题。
康伟对抓螃蟹很有兴趣,拿着手电筒,一边四处寻找螃蟹,一边说:“是啊,要是不来就可惜了。”
她跟在他身后抒情地说:“这里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尘世的烦扰,我今天看到一对夫妻在海边撒网,觉得那就像一幅永恒的画一样美。”
“很多人都向往世外桃源,但又离不开都市的生活。”
“那你呢?”
“看!这只多大!”他终于抓到一只螃蟹,兴奋地向她炫耀,然后把它放进网兜里。
她望着他,不接他的茬,等他的回答。
他停下手,走到她身边,望向银光闪耀的海面,说:“小青,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因为它不能被实现。”
她细细咀嚼这句话,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指的是什么?但她不假思索地附和:“是啊,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因为遥不可及,才让我们长久地向往。有梦才能让人怀有希望。”
“小青,人生得一知己,足已。”他捏住了她的手。
她正要开口,不料杨洋突然跳出来,大声说道:“康伟!快来抓螃蟹啊!不要偷懒!”
“好好好。”康伟松开了她的手,向杨洋迎过去。
她看着康伟向杨洋走去,没有跟过去,恼怒和懊丧袭上心头,又是杨洋坏她的好事!她越来越容不得杨洋了。
消融的面具(21)
正想着该如何对付杨洋,她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痒痒的,想伸手去挠,又不敢挠,怕把脸上的粉挠掉了。她极力压制着脸上的痒和挠的冲动,但脸上的痒不受控制,像一只蠕虫踮着脚在那慢悠悠地爬,爬来爬去就是不肯离开那一小块皮肤。她难受极了,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我不痒,我不痒!但还是痒得受不了。她把脸鼓起、放下、鼓起、放下,仍然止不了痒。她实在受不了,掏出小镜想小心地挠一挠,可天太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无奈之下,她只得跑去对康伟说想先回去。
“怎么了?”
“可能吹了海风吧,头有点疼。”
“那好吧。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没几步路。”
康伟不知是真放心还是贪玩,没坚持要送。这正合她的心意,脸上的异状她最不愿与之分享的就是康伟。
手电筒只有四把,她不想扫他们的兴,便摸黑循原路往回走,岛上四处黑峻峻,唯一的光线来自星星,路面依稀难能辨,光照之下白莹莹的。她心里其实有点犯憷,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就被人从后面叫住:“喂,你去哪?”听声音,是周游。她刚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康伟说她不舒服要先回去。
“她一个人回不去!”周游很快回答。
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在黑夜里对比鲜明,康伟的缓和柔软,周游的急促硬朗。
很快,“刺啦刺啦”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光圈向她靠近过来,她赶紧对着光圈旁边的某处说:“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你认得路吗?”黑暗中俨然是那个硬朗的声音。
她本想逞强说认得,但莫明狂跳起来的心让她手足无措,她看看黑得没有方向的前路,心里一下没了底。
消融的面具(22)
“我带你回去。”这声音竟像黑暗中闪亮的火花,照亮了她心底的无助,她一阵莫明感动。“你别让他们乱跑,我一会就回来。”声音换了方向,显然是说给康伟他们听的。
“刺啦刺啦”,脚步声近在咫尺。
“能看见路吗?”
“看不见。”
“跟着我。”
“刺啦刺啦”,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向前流动,光圈随之一同移动,光圈里的砂石像放在显微镜下一样突兀怪异。她盯住光圈,紧跟其后。
康伟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四周越来越静,脚步声和风声越发明显。她提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如履薄冰。刚刚的感动过去,她渐渐多了一个心眼,他为什么要主动帮她?早上两人还有过节,他会这么好心?在这荒郊野岛,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他要想图谋不轨,那她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康伟他们的声音很快彻底湮灭,她感觉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有她和他,充满难以预料的可能性。
她想过要后退,回到康伟他们身边,可是一种想要试试看的念头却蠢蠢欲动。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已经习惯一切按计划行事,计划得越周密越好,她不容许自己的生活失去掌控。但今晚,在茫茫夜空与神秘大海的感召下,她却想就这么跟着他走。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顾往前走。
突然,毫无预兆地,手电筒的光圈消失了,整个世界完全黑暗下来,她心里紧崩的弦“噔”地断了,他要对她下手了!真的不能跟着感觉走!她绝望又恐惧,崩溃一样失控地爆发出尖叫:“啊——”
“别叫!”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了!
她恐慌至极,连连往后退,从撤退到摔倒不到一秒,屁股重重地硌在碎石上,痛意锐利,不禁失声呻吟:“哎哟!”
他的脚步声更加急促,踢起的石子甚至溅到了她的鼻尖,她觉得他就要扑上来,不顾疼痛,在地上连滚带爬,带着哭腔连连求饶:“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消融的面具(23)
脚步声蓦地消失了,黑暗中只有她压抑的呜咽声,她这时又恨又悔,恨康伟居然把她交给几近陌生的男人,悔自己非要跟着这个陌生男人回去。一种堕落深渊即将万劫不复的绝望吞没了她。
突然,“咔咔”几声之后,一束亮光照到她脸上。
“不用我拉你就赶快站起来!”他的声音硬得像地上的石头。
她一听,马上明白自己多疑了误会了失态了,羞耻难当,面红耳赤地从地上爬起来。
“有病。”他嘟哝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圈在路面上跳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