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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操作著工作噪音很大的吸尘器,陆重辉还是不肯安静下来,提高嗓门跟黎正容聊天:“阿容,你平时听不听摇滚乐的?”
黎正容仔细想了一下,然後不确定地问:“Beatles算吗?”
“当然,”陆重辉停下手里的机器,还没弄干净地板却又掉头去擦玻璃,“有人甚至把他们看做是摇滚乐的教父,虽然我始终认为他们对於摇滚精神的贡献要远远大於对於音乐本身的。”
黎正容听到他这样说才稍稍释然,“我喜欢他们。”
“哦?”陆重辉回头看了看他,轻声哼起了《Let It Be》的旋律。
黎正容惊喜地走近几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陆重辉笑,“let it be是你的人生信条对吧?”
“……”黎正容不说话了,转过身继续整理唱片。
“说到Beatles的话,我更喜欢《Sgt.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
“……那歌有点吵。”
沈默了一会儿,陆重辉接著说:“下次我专门为你写首歌怎麽样?”
“那样不好吧,乐队的其他人会怎麽想……”黎正容迟疑著。
直到对方一再保证说“你不要想那麽多有的没的,总之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实现。”,他才点点头,含蓄地笑了一下。
好半天没听到那个聒噪男人的声音,黎正容有点不放心地走进卧室察看。
陆重辉盘腿坐在地板上,认真地翻阅著面前的一大堆文稿,抬头见到黎正容直挺挺地站在那,无可奈何地伸手去拉,“坐下来,你怎麽在家里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黎正容一时间无法习惯这种姿势,坐在陆重辉身边背部都是僵硬的。
“你写过剧本?”
“读大学时戏剧社的学妹硬拉我去做友情援助,当时给他们写了不少舞台剧。”
陆重辉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立刻兴致勃勃地发问:“我有个朋友是导演,前几天我们聊天,他还提到正在寻找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创作者,你要不要试试?”
“不行不行,”黎正容连忙摇头,“那麽正式的电影剧本我写不好的。”
“他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装模作样的所谓导演,只是个空有才华却郁郁不得志的家夥。你给他写,我们不收钱,到时要两张首映的电影票就行。”
“真的不行……”
黎正容为难的推托给陆重辉不假思索地打断了,自顾自地下结论道:“改天介绍你们认识,那个人还不错。”
***
结果第二天午休,黎正容就被陆重辉拉出去,与那个导演会面。
等三个人在咖啡厅坐下,黎正容才略微放下心来,对面坐著的男人衣著休闲,举手投足之间散发著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斯文,在气质上有同自己很相似的部分──总算不是又一个陆重辉式的另类分子。
“他就是魏奇。”陆重辉随意一扬手,当作介绍。
“你好魏导演。”
“叫什麽导演啊,无名小卒而已。”魏奇笑笑,“叫我名字好了。”
简单的客套过後,魏奇开始一丝不苟地陈述下一部电影的创意以及对於剧本的要求,起初陆重辉还能从旁插上几句,发挥一下他效果不佳的冷幽默,但是渐渐地越谈越合拍的两人就在无形中把他忽略掉了,自顾自地讨论著,完全没有他发言的余地。
陆重辉从来不知道黎正容原来是个这麽健谈的人,至少面对他,那人根本不曾用如此兴奋的神情滔滔不绝地说过什麽。这一发现让陆重辉著实很失望,他把落寞的视线甩到玻璃窗外,看著街道上热闹的人群,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让陆重辉不满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自从开始著手准备剧本,黎正容就把自己装入了一个几乎真空的创作世界,除了上班以外,差不多连做梦的时间都用来苦苦思索情节的推进方式以及如何将人物感情更好地展开。基本上黎正容属於那种既然受人所托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责任心超强的男人,特别是对於电影剧本这种他并不拿手的艺术形式,就愈发做得认真,唯恐最後完成的效果达不到导演的预期。
於是陆重辉和黎正容之间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这下更是严重缩减至约等於零。陆重辉大多数时候都只能毫无办法地盯著黎正容端正的背影发呆,耳边听著乏味的键盘劈叭声。面对眼前这位微蹙眉头若有所思的恋人,他哪怕脸皮再厚也提不起什麽聊天的兴致了。
那天黎正容因为做饭时心不在焉而被油星溅伤,陆重辉心疼得大呼小叫,忙著帮他冲冷水、涂药膏,可是一转身黎正容又摆出一脸神游的表情。满心不甘愿的陆重辉只能在暗地里埋怨那个魏奇:你这家夥居然让我的人这样为你死心塌地地卖命?
然而,他也明白,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根本不在魏奇身上。
当初之所以态度积极地想要把这份差事介绍给黎正容,是想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但现在看来这一初衷不但无法实现,反而使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所幸事情终於在陆重辉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以前告一段落,在他的陪同下,黎正容把整理好的剧本亲手交给魏奇,并且婉拒了一切後续的工作。
“修改的权力统统给你,改写成什麽样子都是你的自由。”
魏奇甸了甸手心里那叠厚厚的稿子,没多说什麽,只是很郑重地道了声:“谢谢。”
陆重辉有些不明白了,“你写得那麽辛苦,怎麽轻易地就把它放手了?”
“很多东西,从你把它交到别人手中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於你了。”黎正容顿了一下,“而且,我相信魏导演。”
“只见过两次、通过为数不多的几回电话,这样的人你都有理由相信吗?”陆重辉不以为然。
“有的人,只需一眼你就可以确定他是值得信赖的,而……”
黎正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很淡地笑了一下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席,不过那欲言又止的潜台词却让陆重辉分外不安了起来。
他想问:那我呢,是不是同样值得你的信赖?可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有预感,黎正容的答案会让自己伤心的,尽管对方的反应更有可能是保持沈默。
只是,黎正容的沈默也常常是一件不动声色的伤人武器。
Ash的EP终於到了最後的收尾阶段。四个月的时间,足够其他艺人出一张大碟,并且把双白金的庆功宴都开好,但是陆重辉他们始终坚信,做音乐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只有才华和诚意的结晶才是真正有分量的作品,那些生拼硬凑粗制滥造的渣滓市面上已经太多,不需要Ash帮忙添砖加瓦,所幸公司早已对他们的这一顽固风格习惯了。
夹带著夏夜沁凉的微风,陆重辉步入电梯。
“他应该睡了吧。”喃喃自语著,他突然想到什麽,手伸进裤子口袋探了探,嘴角忍不住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看著头顶缓缓上升的楼层显示,居然有点孩子气的迫不及待,连这区区十几秒锺都觉得难耐。
没想到的是,他出了电梯刚拐过转角就赫然看到黎正容正抱膝坐在家门口,奇怪地走进,发现那人竟是埋著头睡著了。
“等门也不是这种等法吧?”陆重辉无奈地叹气,蹲下身子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并在对方缓缓醒来想要说话之际,进一步含住了那两片仿佛总是在诱惑自己的嘴唇,不顾怀中人的细微挣扎持续加深了这个带有半强迫性质的亲吻,直到B座的门突然响了一下,他才霍地将自己拉离,意犹未尽地吁了一口气,笑著问道:“怎麽不进去。”
“钥匙掉了。”黎正容的脸有些红。
陆重辉有些怔住,“那怎麽不打电话给我?”
“……你说今晚有事要做。”
“就因为这个无聊的原因,你打算在这儿待上整个晚上?”火气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你小声点!”黎正容为难地拉拉他的衣角,“我想再多等一会儿就去我爸妈家拿钥匙。”
“再晚点?”陆重辉哼了一声,把手腕上的表盘递到他眼前,时针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你告诉我你准备几点走?”
“……”
“去你爸妈家单程都要一个小时,你回来之後都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
又来了!陆重辉一看到黎正容紧抿著唇一言不发的样子就觉得烦躁,干脆扣住他的两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先进去再说吧。”
一进门,陆重辉就从黎正容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皱著眉头在上面进行了一番操作,力气大得把键子按得劈叭作响,然後看都不看就朝後头丢过去,跟在他身後的黎正容好不容易才接住。
“我把1号键的快速拨号设置成了我的电话,有事没事都可以打给我,知道了吗?”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立刻回头不悦地追问:“嗯?”
“知道了。”黎正容收好手机,走到一旁默默地收拾东西。
陆重辉平静了一下心情,试著换了种口吻开口:“Ash的EP差不多做好了。”
“嗯,很好啊!”黎正容这才转过身。
“有时间帮我听听这个。”陆重辉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磁碟递给他。
“这是什麽?”
“最後一支曲子的DEMO,我想让你帮我填词。”
“我?可以吗?”黎正容翻来覆去地看著手心里的小玩意,神情相当忐忑,却也掩不住兴奋。
“当然。我早就想交给你的,但之前你一直忙著魏奇的剧本,害我都没有机会开口。”
“……”
“我想拥有一样东西,只属於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