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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在小亭子里头焚香烹茶,对面是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七夜。东华瞅了瞅院子里荡秋千的昔芜,又瞅了瞅身边给昔芜描丹青肖像的夙倾涯,东华深以为,自己的在神界的辈分恐怕还未等到他晋升,便又得抬上那么一抬。
流渊这几日跑浅色涧也跑的勤,用绿绮的话来说,怕是以往九万年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上神这一个月来跑的次数多。听到这话,东华习惯性地得意地摸了摸胡子,摸不到,才晓得自己这副原本的皮囊其实是没有胡子的。
另一方面,东华觉得女儿当真是长大了,要嫁人了,留不住了,这让他很是惆怅。
东华回到浅色涧的那一天,凤音便有了感应。原本忙完了涅槃节,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累趴在了床上,就连吃饭也懒得动的凤音,灵台忽然一阵清明,以一种病中垂死惊坐起的即视感,从她那梧桐木的床上一下子跳到那梧桐木的梳妆台前。叫来婢子赶快给她梳头。
凤音直奔浅色涧,在看清东华帝君那张记忆中并不老的老脸时,还当自己是多年前的那只小凤凰,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扑到了东华怀里,抱着东华蹭啊蹭啊蹭,完全没有凤君平日里显摆出来的威严,跟个孩子似的。
东华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老腰,一只手将忘乎所以的凤音提着脖子拎了下来,叮嘱道:“哎呀,凤音,你家帝君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话虽如此,可东华看向凤音的眼神,却是真的欢喜与慈爱。
有时候东华会想,若不是花璟失去了记忆,醒来时若是见到他,也一定会像凤音这般飞扑过来吧。
后来那几日,听说神隐了好些年的东华帝君不但回了浅色涧,连神女花璟也跟着回了浅色涧。一时间,来探望这两位上神的神仙络绎不绝,用紫荆的话来说,便是要将浅色涧的门槛都给踏破了。不过,面对这些神仙,一贯在外人眼里头冷艳高贵惯了的东华帝君早已吩咐了下去,神女需要静养,那些参拜的送礼的拉关系的云云一概不见。
绿绮她们几个小丫头,直接将这道‘圣旨’贴在了浅色涧门口。
当然,无视东华帝君淫威的人也不在少数。譬如早就已经在浅色涧里自己找房间住下的那几人,譬如东华在天上的那些故友,譬如九重天上不常出门的天后娘娘。
天后娘娘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出门的时候必定要以十二只金鸾鸟开路,身后还滴定要跟着十二个婢子,吹箫的吹箫,打扇的打扇,撒花瓣的撒花瓣。
这一点,凤音作为凤君,作为一个鸟类,实在是看不惯。于是她在天后娘娘和东华帝君关在屋子里谈事情的那段空挡,将那十二只缩在地上打盹的鸾鸟,避开王母娘娘带来的那些仙侍,全部放走了。
凤音不知道东华帝君和天后娘娘到底谈了些什么,但是猜到能劳驾天后娘娘亲自出马的事情,一定与青切∽臃蠲锏闹家庥泄亍?傻彼硎咀约嚎梢匀ヌ浇鞘保焕戳税酌郑簿褪琴砬阊募浔墒拥难凵瘛�
不过,她这个想法,七夜很是支持,并且施了个法术,和她一起蹲在房顶上听起了墙角。当然,最后看起来一派端庄的夙倾涯也飞了飞身,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东华,花璟这丫头自小我是看着长大的。”是天后的声音,端的是一派威严。
凤音翘了翘嘴巴,凑过去同七夜小声说道:“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天后娘娘又道:“你也知道,自你浅色涧收下半阙琅轩玉玦的那日起,璟儿同阿渊的名字,便被月老写在了姻缘薄上。”
凤音觉得天后娘娘这话说的实在巧妙,言下之意,分明就在说:“白纸黑字,你想抵赖不成?”
东华笑道:“天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当初是我拽着璟儿跳的诛仙台?”
凤音竖起大拇指。
天后道:“东华,当年之事有些误会。”
东华道:“是有误会。你儿子对我女儿的误会可大了去了。”
天后无言。东华冷笑一声道:“我云游那么些年,璟儿不同我说,我竟不知,她会为了你家那个小子,闯阴司,改天命,受雷劫之刑。更不知她何时去了月哭城求那招魂幡,平白无故折了几千年的修为。可是,道最后呢?你儿子非但没有娶她,还当着众位仙家的面来羞辱她?没了心,没了修为,没了内丹……琼姬,你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想起当年那一场混动三界的婚礼,却是那样的结局,万里红妆也遮盖不了的冷清。凤音恨的牙痒痒,好在现在花璟还在,帝君也回来了,看谁以后还敢欺负我浅色涧的神女。
“东华……”
“琼姬,我之所以没有拦着流渊那臭小子来见璟儿,是念着璟儿当初对他的那一份痴念,并不代表他后来做作的一切受到了我的认可。你可知道,碎掉的镜子即便是拼到一起,也无法抹去它曾经碎掉的事实。”
天后叹息了一声道:“东华,你是神仙,凡事应以大局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你别拿这些话来噎我!琼姬,若真以天下苍生为重,那我告诉你,也不用璟儿同流渊成亲,你直接让你的宝贝儿子去跳冰海龙渊!”
‘哐当!’一声,应是砸碎了什么东西。随后便是天后娘娘的拍案而起的一声暴喝。“东华,我是真心实意来同你相商何为万全之法,你又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东华哼了一声。
天后道:“你也说流渊是我的孩子,跳冰海龙渊,以身为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去跳!”
凤音听得一愣一楞,虽然直到东华说话一贯是不看人的带刺,却也没想到他会一分情面都不留给这位天后娘娘。而天后娘娘说的这番话,却让她抬手扯了扯七夜的衣袖,一双画了红妆的凤眼,第一次没有以往那般张扬。凤音问:“什么冰海龙渊,什么跳不跳?关昔芜和流渊什么事?”
七夜抬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道:“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东华爹爹是个护犊子的好爹爹~
凤音,夙夙,七夜,组成了听墙角最萌小分队!
后面的剧情越来越精彩了。
有人留言说觉得花璟在找虐,不作死就不会死。其实不是这样的,看后面花璟的独白你就会知道,因为流渊是花璟在年少的时候,那样喜欢的一个人。她天真的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能一直下去。其实不是的。
花璟和流渊的感情,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多情累成恨。
第十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五)
即便是凤音时时刻刻陪着昔芜;甚至都搬到她寝殿隔壁去出住了;也终究拦不住天后娘娘与昔芜来个梦中相会。换言之;便是天后她老人家,施法入了昔芜的梦境。
天后娘娘的尊容,昔芜自回到浅色涧还是见过的。是以;在瞧清梦里头这位满头珠玉,雍容端华的妇人时,昔芜敛膝,像模像样地给她老人家作了个礼。
清清脆脆的声音:“昔……花璟拜见天后娘娘。”
“好孩子,起来吧。”琼姬笑得一脸祥和;抬手虚扶了一把;杏眼扫过,旨意昔芜在她身旁坐下。周遭的摆设,是昔芜寝殿的模样。
“现下怎么变得如此生分?本宫是看着你长大的,昔年你还常常黏着本宫,让本宫给你将阿渊找来陪你玩儿,可还记得?”说完还空出一只手,比了比她那时的身高。
昔芜垂着头,由着琼姬牵着她的手。昔芜小声应道:“不记得了。”
琼姬抚着昔芜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琼姬道:“璟儿,你当初为阿渊所做的那些,我这个做娘亲的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本宫,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你做我的儿媳妇。”说道这里,琼姬叹了口气,眉目之间凝出一丝哀愁:“只怪阿渊当时被那巫人迷了心窍,竟一丝一毫都看不到你的好,成亲那日……竟然……”
昔芜是不大想听这些过往的,那些过往对花璟来说,太过难堪,太过一厢情愿,她明明已经选择忘记,可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在她面前提起。
昔芜抽回了手,淡淡说了一句:“娘娘,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琼姬道:“你不在的这些年,阿渊他也变了不少。你不知道,那时所有的人都说你死了,只有他不信,还去人间找你。并且还因着私下寻司命改命格这件事情,被他父君追责。其实改改历劫之身的命格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只是天君一向执法严明说什么王子犯法应当重责,便叫阿渊去天刑台受了一场雷劫。那时阿渊以凡人之躯加固了从极渊里的封印,刚一归位,身子还没养好便受了那三十七道雷劫,差点折损万把年的修为。”说道这里琼姬掩嘴轻轻一笑,望向昔芜,又问道:“听说你与阿渊在人间也曾有过一段姻缘?”
昔芜正寻思着,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也能用‘我不记得了’一笔带过。便听天后又道:“你那时并不记得九重天上的那一段过往,是吗?”
“可你还是爱上了他。”
是,她爱上了他,再一次爱上了他。昔芜在心中苦笑,都说人这一生,不可能跳入同样的河流中两次。可即便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呢?
仿佛看出昔芜心中所想,琼姬道:“说明姻缘天定。你与他早就被红线牵在了一起。”
是牵在了一起没错。不久之后,当昔芜变成花璟,无意中去了姻缘司,瞧见流渊同自己名字下面的那根红线时,她惘然间发现,原来,他和流渊不是没有牵着红线,而是他们之间的红线早就被人打上了死结。
“天后娘娘,想说什么?”琼姬同她说这些,昔芜觉得她说的一定很烦,而她听着也有些烦。
“花璟,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