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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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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稀!�
  易天行抓住他的话,咪眼问道:“那大和尚您呢?”
  “呵呵,了生脱死,那已是大境界了。”斌苦大师洒然一笑,僧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佛宗讲究个渡化,人皆有命数,和尚们不会替人续命,却也不会像那些道兄一样挟剑而出,强改人命。”
  易天行微微一笑:“省城江湖上都是些小事,我不放在心上,您自然更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浩然天那边,我还真挺烦的。”
  斌苦大师眉梢一耸,银白长眉宛若剑锋般在夜空里飘浮了起来:“居士乃我佛宗山门护法,六处不过是政府的一个隐秘部门,与他们较量,关键处便在于正大光明四字。”
  “明白了。”易天行一合什,“那周逸文是初任省城六处主任,今夜不可能这般巧撞上我,看来公安局的那位潘局长也是有很多心思的。”
  “官员,在乎的便是平衡二字。”斌苦大师说道:“护法这些天来做的不错,省城暗底里的平衡并未被你打破,今日肯替你收那满身冤怨气息的恶人入庙,也是想着只有这法子才能收尾。”
  “多谢。”易天行沉稳道:“稳定压倒一切,这是我的一点自私想法,免得太麻烦。不瞒大和尚,先前在那可怜人的家里,我心绪有些不宁,竟似觉着有些陶醉于操控人生死的能力。权力,或者说力量,真的像心魔一般,容易让人心旌摇晃,不能自己。”
  “区区心魔罢了。”斌苦大师又道:“其实护法无须太过执念于手段,万物皆虚幻,如朝露,如花影,因果自种,怨不得人的。”
  易天行微笑不语。
  “这一个多月,护法去了何处?”
  “回了趟高阳。”
  “事情弄明白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
  “屁都没弄懂,我暂时也不想了。”
  斌苦颌首道:“无思自然无烦恼。”
  易天行讥笑道:“别和我说这种唬弄人的佛偈。”
  “某人有个大来头的亲戚,说是想大年初一来上香。”他从石头边拣起片碎叶轻轻揉着,随便说了句。
  “来吧,佛渡一切有缘人。”斌苦大师微微笑着,德高望重这四个字儿顿时显了出来:“正巧宝通禅院那边要翻修,正缺香火钱,我忝为省城佛宗领袖,也该出出力了。”
  易天行低声一笑,知道这老和尚是给自己面子,也懒怠再谢,反正日后总有自己出力的日子。
  正这般想着,便听见斌苦大师淡淡说道:“虽然道场暂时开不了,但护法你的身份已经定了。”
  “就这么随随便便定了?”易天行又开始挠头。
  斌苦大师微微笑道:“如今这年月,电话传真总是有的,大家佛宗一脉,签个字又不是难事。”见易天行满脸委屈,知道这少年心中所想,又接着笑道:“护法不必烦恼马上便要作苦力,弘扬佛法并不急在一时,要我佛慈悲广济天下……明年或者后年,陕西法门寺的师兄们将要送佛指舍利往香港供奉,护法尊贵身份,到时自然是要随行的。”
  易天行明白,佛宗终于准备开始在天下这一大片舞台上显示能量,而标志,似乎便是佛指舍利的出巡。
  沉默许久后,他抬起头来,黑黑的瞳子里似有流光:“不知为何,我也感觉这一趟香港之行,会出什么事情。”顿了顿又道:“好在还有一年的时间,且让我快活一年再说。”
  “一年之内,护法便把那些世俗事了了。”斌苦大师正颜道:“如果那个度不好掌握,护法莫若持金杵横扫,扫出片光明来。”
  “我虽未出家。但居士亦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易天行咪咪笑着:“大和尚这是在撺唆着俺破戒亚。”
  斌苦大师没好气道:“若真要你守这五戒,我怕你会立马跑了。”
  “然。”易天行一竖大拇指,“大师得道高人,果然能知道小子怎么想的。”
  斌苦大师自然不会去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合什敬道:“护法天生一颗佛心,日后自有皈依时。”
  易天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也不说话,只是斜乜着眼毫不客气狠狠地盯着他的光头。
  斌苦大师知道触着了这小子最忌讳的地方,呵呵一笑,起身便往前殿走了。易天行见他走的干脆,估摸着今天的思想工作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便巴巴地跟了上去,笑道:“这么晚了,和尚庙里有宵夜吃没有?”
  “自己做去。”看来斌苦这老和尚也是个挺有趣的人,“话说回来,护法啊,这接下来的一年你准备咋过?”
  “别叫我护法成不?听着总那么别扭,总感觉自己像是庚子年间被摆在香台上的白莲童子。至于咋过的问题,嗯,我想好了……”易天行认真地回答道:“还是按以前那么过吧,得过的高兴。”
  “喜怒哀乐皆是苦处,何况你总是习惯性地掩盖自己的情绪,装的乐呵呵的又是何必?”
  “你又不是知心大姐,我自有分寸。”一向装糊涂的易天行被这老和尚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不由一酸。
  “噢,那你去吧。”走到后园的门口,斌苦转身往自己的禅房里行去。
  易天行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了一下——掸掸自己身上的灰土,松下肩膀,在脸上堆起天真无邪可人憨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往后园里跑,一路跑着一路还抹抹自己眼角,扮出十分伤感模样,对着湖对面那座不起眼茅舍高声唤道:
  “师傅!俺想死你啦!”
  …………………………………………………………………………
  易天行才没有想那个猴子,倒不是没半分感情……而是实在不敢想啊,也不知如何去想——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位师傅,毕竟这位大神通的师傅是被某位大婶关在此间,自己做弟子的如果不想法子接他老人家出去颐养天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可是自己这点儿微末道行,难道还想和那位不知名的大婶硬抗?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找着诸般借口,不来归元寺。
  但既然今天来了,这崇师之情便得表现的充沛些,相思之情表现的黯然销魂些,不然依老祖宗师傅传说中那暴劣脾气……啧啧!
  奈何易天行向央视相声演员学来的嘴上功夫似乎没有起什么作用,被肉眼看不见的伏魔金刚圈牢牢护持住的茅舍始终一片安静。
  ……
  ……
  “小气鬼!”易天行腹诽着,脸上却保持着最卑微的笑容,“师傅,徒儿来看你来了。”
  茅舍里安静依旧。
  易天行跪在青石地板上看着天上的明月渐渐移向天际,不知道跪了多久,茅舍里还是没有声音,看来师傅真的生气咯。
  不知道跪了多久,他虽然不觉得累,却是有些倦了,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往茅舍里遥遥望了一眼,便起身离去。
  离开,却没有出寺,他只是满脸不爽地回到了斌苦大师的禅房里,沿途有些修晚课的和尚见着他纷纷行礼。进了禅房,他又毫不客气地拿起电话便打。
  “护法……不,居士,这么晚了给谁电话?出什么事了?”斌苦老和尚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看着有些好玩。
  看来再德高望重的人,在他衣衫不整窝在被褥里时,也高不起来重不下去了。
  “没事儿,我刚才不是和你说我准备这一年里好好过日子吗?那就从今天开始咯。”他向斌苦说了句,便开始按电话号码。
  “喂,是我啊,我知道很晚了,我要些东西,这时候在和尚庙里呆着,无聊的狠咧,什么?薛三儿跑了?跑就跑了,明儿你再抓就是……对对对,记一下,给我整点儿好吃的,再弄瓶酒来……对,二胡……别理,俺今儿准备开演唱会哩。”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被寺门外汽车声吵醒的阖寺僧众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易天行嘿嘿笑着出了寺门,仗着自己的牛劲,从汽车上搬了一大箱子东西下来,轻松无比地往后园走去。睡眼腥松的叶相僧赶紧拦住问道:“这是什么?”
  易天行凑到他耳边嘿嘿奸笑道:“有兔肉还有白酒,要不要跟兄弟我一起去喝点儿?”
  叶相僧唬了一跳,连连摆手:“佛门清净地,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天行堵了回去:“你又着相了不是?要不要我和你再像上次辩论袈裟颜色一样再来开场法会?”
  “别,我可没那精神。”叶相僧可不想和这少年厮缠,赶紧明哲保身地回屋。
  其余的僧众见师兄回了屋,各自面面相觑数眼,终究是没有人忍心看着易天行在古刹里嚼肉咽酒,又知道这位身份尊贵得罪不起,只好全都视而不见地回屋睡觉。
  回到后园的湖心亭子中,易天行把箱子里的物事一一拿了出来,放在了石桌上。
  袁野服侍人的功夫还挺不错,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的如此丰盛。易天行流着口水,看着石桌上的红焖手撕兔、鸡汤螃蟹、干草毛豆……全是地道的下酒菜啊。
  当此美食,怎能无酒?
  举杯邀明月,亭下一闲人。
  易天行撕了块兔肉送入唇中,轻轻咀嚼着,让那肉丝里渗着的红油缓缓沁了出来,从舌根到上颚全数浸满了辣香,才缓缓吞下,然后端起手中的小酒杯,手腕一翻一口饮尽。
  “好酒!”
  又挟了几颗毛豆下酒,只觉得豆粒青青之意十足,虽然闹不明白这大冬天的怎么有毛豆,但味道足以盖过疑问了。他微咪着眼,似乎陶醉于美食之中,手指却是下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显然在考虑什么事情。
  “额的亲娘咧,我都这么诱惑了,师傅居然还能忍得住不说话?”
  ……
  ……
  酒喝光了,豆子嚼光了,兔肉撕光了,螃蟹啃光了,这古刹后园静湖茅舍,便只剩下月光了。
  可老祖宗师傅还是不肯说话。
  易天行叹了口气,将满是油污的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揩拭了下,正准备黯然离开,却听见寺内某种传来一阵极低的哭泣声。
  循着声音寻了去,才发现在后园的一处禅房里,咱们昔日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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