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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功贼-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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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不知道玄成又有什么妙策教我!”一边叹着气,魏德深一边在心中沮丧地揣度。他记得出兵之前,魏征就曾经好心地劝过自己,说没有李仲坚和杨义臣这等名将居中坐镇,各地郡兵很难协调一致。此番武阳郡兵大举出动,恐怕是打不到狐狸,反弄自家一身骚。而魏德深当初以为魏征之所以这样说是在替元宝藏张目,所以一句话也没听入耳。如今看来,魏征之言的确颇具远见,只是他魏得深现在即便后悔,也有些来不及了。   
正懊恼间,亲兵已经将魏征请到。看到中军帐内凌乱不堪的模样,客人微微一笑,低声打趣道:“怎么了,刚刚有旋风陆起么?怎地我那边连半点尘土都没看见?”   
“玄成切莫再笑我!”魏得深提不起反击的力气,拱手告饶。“杨善会带头后撤了。咱武阳郡兵再次成了出头椽子。看在我已经坐困愁城的份上,您老兄就赶紧帮忙拿个主意吧!”   
“什么注意?”魏征笑得很轻松,很难摆脱挟私报复的嫌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战是走,还不由你一言而决?又何必问我这个不相干的文人?”   
“玄成切莫再说笑话,谁不知道你胸藏无数韬略!再者说了,既然元郡守命令老兄前来监军,你老兄就忍心看着我被土匪追着满山跑么?”魏德深不计较言语上的短长,长揖及地,再度苦苦相求。   
看到他那幅委曲求全的模样,魏征也不忍心继续打趣他了。笑了笑,低声提醒:“情况还没到那么糟的程度吧?杨郡丞不是说先行避让,给流寇们一个自相残杀的机会么?咱们退后五十里,作壁上观就是!如果流寇不肯上当,三家又何妨再度联手?”   
“本来就是人齐心不齐的事情。一鼓作气,也许还能抢占先机。”魏得深苦笑着摇头,不敢赞同魏征的观点,“如今没等开战,先后撤几十里。人心立刻就散了,接下来还能有什么作为?”   
“流寇那边,想必也是如此吧!”魏征笑了笑,轻轻点出敌方的劣势。“我等各怀肚肠,程名振和卢方元恐怕更是互相提防。杨郡丞的计策虽然不怎么高明,依我之见,却也没什么大错。但若想平定匪患,恐怕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可能!”   
稍作退避不会立刻遭到攻击,魏德深也早就看到了这一层,但他即将面对的难处却远非杨善会等人可比。“即便无胜无败,杨郡丞那边恐怕也没什么损失!但玄成且看看,我这边,还有可退之处么?一旦洺州军趁势侵逼上门,要兑现先前的威胁。咱武阳郡拿什么支付?我魏德深又有何面目再见地方父老?”   
“还没开战,德深兄怎知程名振一定会找上门来?”魏征耸耸肩,冷笑着反问。“贼人的下一个攻击目标,为何必非得是武阳郡不可?既然不一定是武阳郡?德深兄又何必提前忧之?别人都过一天算一天,德深兄又何必一人独醒?”   
带着激愤之意的话一句接一句从魏征口中问出,问得魏德深应接不暇。“对啊?张金称又不是我杀的,他既然以给张金称报仇为旗号,又怎会第一个先找到我门上来?”顺着魏征的话头,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旋即又觉得这样说太过于不负责任,皱了皱眉,低声叹息:“唇亡齿寒,杨善会那厮虽然不顾咱们,可万一那厮败亡了,武阳郡又怎可能独善其身?”   
“到那时,郡里的肉食者自然会催着你魏大人出兵抵抗。又怎会再计较你失了方寸?”仿佛肚子里哪根筋没转对,魏征的句句话都像是在跟人赌气。   
洺州军打过漳水,武阳郡的官员和士绅自然不会再嫌魏德深没事找事了。即便是对魏德深多有擎肘的元宝藏和储万钧,到那时恐怕也是要钱给钱,要粮草给粮草。眼下魏德深想到的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但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一定会被魏德深视为锦囊妙计。而魏征身为元宝藏的心腹,根本没有把谋主架在火上烤的理由,又怎会突然给人出这种阴损主意?   
“玄成?”说不清楚是出于震惊还是出于困惑,魏德深抬起头,对着魏征的眼睛叹道。   
好像猜到了他的反应,魏征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解释:“郡守大人刚刚送来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命令我一定协助你从容后撤,别逞一时之勇。然后在漳水东岸隔河观望,把洺州军拖在老巢之外,不得有违!”   
“元大人的命令?”魏得深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道命令可谓来得非常及时,正解了他眼前之困。但此地跟武阳郡治所贵乡隔着上百里远,局势的变化不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传回郡守府去。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在杨善会还没决定后撤之前,元宝藏就料到了其会玩这一手。所以提前为武阳郡兵准备好了退路。   
但这个解释又有许多不通之处。宝藏心肠再好,也没好到在他魏德深犯困时,会主动送上枕头的地步。况且当初郡守大人本不赞成出兵,是他魏德深一意孤行。如今他魏德陷入了深进退维谷的境地,岂不恰恰证明的郡守大人有先见之明?   
“元大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至于具体目标和步骤,你我均猜不到。”魏征的话语再度传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德深兄奉命吧。只要将队伍平安撤过漳水,便没你什么责任了。郡守大人会把主动一切都担负起来。至于日后如何,相信郡守大人自有安排!”   
“后撤可以!“魏德深叹息着答应,“但是……”看看魏征落寞的脸色,他将后半句话又给收了回去。如果连魏征都不得与闻的话,元宝藏的下一步举措里边,肯定包含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盘很大很大的棋?就凭他元宝藏?可能么?不如说在进行一场结局难料的赌博吧?   
但元大人手中握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他赢的机会又在哪?   
魏德深看不到,素有智者美誉的魏征同样看不到。混乱的时局中,他们两个都倦了,疲惫得连挣扎都不想。    
  第一章 赌局 (三 上)   
杨善会当然不相信程名振会如其在战书中所言,来日天明决战,不会在夜间偷袭自己。但在内心深处,他又非常渴望程名振会信守承诺。以为夜战向来不是郡兵的特长,而他上一次兵败狐狸洼,也是因为连夜追赶敌军,误入程名振圈套的缘故。   
“传我的命令,今晚所有将士睡觉时都不准解甲。随时准备迎战。”作为大军统帅,他当然不能被敌将的一封书信给吓倒。沉吟了片刻,低声厉喝。   
河郡将领强打起精神齐声答应。   
“鹿角范围和密度加倍,巡夜人数加倍。不当值的人抓紧时间休息,将养体力!”威严地向下扫了一圈,杨善会继续补充。“来日必是一场恶战,老夫将与尔等竟其功与是役!同进同退,虽百死而不旋踵!”   
“同进同退,虽百死而不旋踵!”将领们满脸肃穆,誓言吼得愈响亮。   
想以疲兵之计对付我,老夫偏不上当。杨善会点点头,心中暗自下了决定。郡兵们手上还剩下一部分随身携带的物资,只要将其全都布置下去,营地便可以在短时间内稳若磐石。程名振于战书中所言为真也好,为假也罢,总之任其有千条妙计,我自有一定之规。无论如何不给他讨了便宜去便是。   
这样想着,吃罢了晚饭后的前半夜,杨善会睡得还算马马虎虎。可是一更天刚过,他便被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睡梦中喊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仿佛初次腾渊的蛟龙出的第一声怒吼,虽然不甚响亮,但足以令百兽失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瞬间的死寂之后,第二声号角紧跟着响起,刺破人的耳朵和骨髓,令人的心脏随之抽紧。   
“怎么回事?”杨善会迅速地滚下毡塌,抓起枕边横刀。以身作则,他睡觉时也没有解甲,没有脱掉战靴。如此笨重的装备贴在身上,固然硌得人难以睡安稳。却极大地加快了人对夜袭的反应速度。就在他冲出寝帐的同一时间,左右亲卫,心腹武将,还有绝大部分文职幕僚都跑了出来,迅速向其身边聚集,目光中充满了迷惑和惊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无止无休,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亮。敌军在行动,大张旗鼓地行动。战斗即将开始,不讲信誉的程名振果然来偷袭,亏了杨大人早有准备。士卒们跑动着,庆幸着,庆幸着,跑动着,在低级军官的调度下涌向营墙,弯弓搭箭,准备劫杀黑暗中来袭的背信。令人诧异的是,敌军却迟迟没有出现在羽箭的射程之内。远处火把摇曳,角声凄厉,仿佛有无数恶鬼在暗夜里边张牙舞爪,却出于畏惧始终不敢靠前。   
是疑兵之计!”一名文职幕僚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低声向杨善会提醒。“贼子就喜欢玩这一手。当年他拖垮冯老将军……”   
后半句话犯了口彩,被大伙用一堆白眼逼回了肚子内。一名有着数年行伍经验的都尉侧着耳朵听了听,迅速做出反驳,“不是疑兵之计。角声后好像真有厮杀声。贼人在内讧……”   
这个想法更加一厢情愿,所以收获了更多的白眼。大伙耐着性子,慢慢地听着外边的角声,从角声的间歇分析着风中传来的蛛丝马迹。不知道是被都尉的话所影响的缘故,还是耳朵过于疲劳出现了错觉,听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了隐隐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杨善会自己也被外边的嘈杂声搞糊涂了。如果程名振只是为了吵得大伙睡不着觉,他没必要把动静弄得如此之大,如此逼真。这样的确收到了让清河郡上下不得安枕的效果,可洺州军将士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恐怕更大,更吓人,同样不可能睡得着。   
联想到天亮后,将有两支疲惫到极点的军队打着哈欠在晨曦下展开决战,杨善会就有些哭笑不得。那还打个什么劲儿,恐怕用不到打出个结果,双方的将士都已经没力气举刀了。凭着对敌将的了解,他不认为程名振会使出如此无聊的战术,四下环顾了一圈,沉声追问:“周校尉呢,老夫怎么没见到他?”   
“周校尉听见角声,立刻赶到前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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