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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爷眸子里暗沉,一片欲杀敌而后快的狠色,眉角动了动,唇却紧抿,置若罔闻。
穆兰襄索性来到老父面前,求道:“爹爹,温乔儿始终是唐府的……书童,与女儿非亲非故,若不是女儿故意去状元楼找她茬,她未必会被歹人一同绑了去。本来温乔儿大可不必以身相救,但她至情至性,竟提出要和女儿对调,保我能顺利脱险……这等勇气善良,女儿自愧不如……再者,临走时,女儿答应她,一定要找人救她,若爹爹不让女儿履行诺言,便是教女儿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穆老爷子素来疼爱穆兰襄,否则她的骄矜任性的性格从何而来?这一听女儿如此责难他,脸色有变,却并未叫人停手:“兰襄,三年前,这等喽啰曾差点要了你大哥的命,难道你全都忘记了?”
“女儿不曾忘,只是……”
另一边,老大却笑得越加狂妄和阴森:“穆老贼,想不到有一天你的女儿和儿子会为我求情!哈哈哈!”
穆老爷大怒:“给我打!”
唐君意忍无可忍,不顾其他,出手拦家丁,家丁到底不敢动他。
穆老爷看着不动声色,其实酝酿着火气,穆府管家忙劝穆老爷道:“老爷,请三思!当真当街出了人命,咱也不好收拾,不如教训一顿后,便移交给刑部……”
那贼人老大骨气倒是硬,道:“穆老贼,要么你今儿个在这太平盛世下……就打死我们三兄弟,要么你就派人给我找来三匹马,三千两,将我们三人快快送出城,否则……那小娃娃就等死罢!你等再啰嗦……晚一个时辰,她就少一分命!”
不等穆老爷说话,唐君意让李管事备银两备马,将老大从地上拽得老高,恣目道:“到底将人藏在何处?”
老大已是满脸的血,轻笑,咬牙道:“三匹马,三千两!不备齐,我便不说!”
唐君意立刻吼道:“李管事,还愣着做甚么!”
李管事为难道:“九少爷,这通县只是个小县城,一时如何凑齐三千两……”
“本少爷不管,纵然你抢钱庄,盗饷银,也要备来三千两!”
李管事在丞相府做管事这么多年,还未遇过此等棘手之事,只得先应下了,带着几个家丁去筹银两。
而三个贼匪也被穆家家丁松开,纷纷瘫倒在地上。
半盏茶的时辰过后,李管事带齐三匹马和一千两白银回来,道:“九少爷只能筹到这些了。”
唐君意没甚心思在点数,他只知道,他这里多耽误一个时辰,温娇便多一分危险丧命。
老大和其余两个商量好,一千两也罢,只要姓穆的保他们出城,不要他们的命,另外,唐君意也必须亲自相送,到了城门口五里以外,他自会告诉唐君意小书童藏在哪里。
穆老爷默不作声,穆兰襄便受了意似的,对唐君意道:“我爹是答应了,你快些随他们出城。”
唐君意执着缰绳,身子一翻,上了马,垂眸道:“多谢。”
穆兰襄目光一黯,再抬头望向他时,眼底里有泪光,酸楚道:“唐九,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尽力,我只是不想你今后怪我害死你心爱之人一辈子。”
唐君意独自送他们出城,让李管事离个大概百步开外,那三个贼人被穆家家丁打个半死,人早已有气无力。
唐君意走出城怎的也有五里了,勒了勒缰绳道:“如今银两和马匹已按你说的给了你们,也送你们安生出城了,快些将书童下落告知!”
老大警惕地四处巡望,略一迟疑,老二催促:“大哥,我们快些逃罢!”
这三人眼色一使,便要将唐君意落下,先一步逃走,唐君意出声大喝,打马夹追了上去。
老大心神一闪,微退了些,对唐君意道:“那丫头在——”
他话未出口,双眼蓦地长大,身子僵直,直直地落下马,唐君意连勒紧缰绳退回,只见他背部足足中了三箭。
“大哥!”
“大哥!”
老二老三折回工夫,也先后中箭从马上摔下,唐君意翻身下马,忙去查看,可惜晚了一步,三个不仅中了箭,颈骨也折断,都已咽气。
唐君意骑马追上射箭之人,不多时便遇上穆家管事带着家丁前来,穆老爷和穆兰阳穆兰襄也在其中。
他脸上布满戾气,直奔向穆老爷:“为何要这样做?”
穆老爷泰然道:“留下一个活口就多一个祸害。九儿,你太小,也未经历过沙场敌我残杀,怎懂得这个道理?不过是个小书童,怎让九儿你这番兴师动众,连性命都不顾?以老身看,就算温乔儿此劫得了救,你这般宠幸,也早晚会害了他。”
唐君意听老头子话里有话,本不愿理睬,却哼笑道:“多谢穆老爷费心,九儿自有分寸。不过,九儿想起一件事,恐怕穆兄今年拜您所赐,再一次未必能参加殿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波折告一段落了。。。。下章怎的也改让他俩见面了对不对。。。好几张都没有对手戏了,都没有想念他们吗。。。。。嗷嗷。。。。
其实穆兰襄并非坏人,只是太过骄纵了。。。。而温娇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古代女性——善良、隐忍、朴实。。。。
☆、尼姑庵中青灯长
六一。尼姑庵中青灯长
唐君意的那话;果然一语成谶。
当日;唐君意未从贼匪口中得到温娇被藏之处;三个贼匪就被穆老爷派出的弓箭手全部射死;事实已定,此刻温娇不知受着何等罪;他再与穆老头儿争论并无意义;于是快马加鞭亲身回去通县寻她下落。
而穆兰阳和穆兰襄在城门口等消息,却只见唐君意和李管事等驾马飞驰而回,他那不可阻挡的煞人气势;兄妹二人一猜,便多少有数。
“唐兄!”穆兰阳截道。
唐君意却没停下来的意思;一路进了城,挨家挨户打听起来。
李管事将事情前后告知穆兰阳;穆兰阳便从通县另一端也如法炮制。
一晃到了子时,通县并不大,寻到这时已差不多了,却毫无所获。
穆兰襄早前登上衙门,县老爷顿感县衙蓬荜生辉,立马差使衙役捕头通通上阵。
眼看天已朦朦亮,殿试第一场的开考时辰将到,唐君意和穆兰阳却无一丝返京考试的打算。
穆兰襄对唐君意是束手无策,只能劝哥哥道:“你三年前因遭歹人偷袭,已错过一次殿试,如今还要重蹈覆辙么……这里有我在,你速速回去考试罢,哥!”
穆兰阳主意已定:“兰襄,温乔儿全因穆家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爹爹又……难道你我也要如斯自私,还惦记着考试?”
穆兰襄垂首道:“可是……”
穆兰阳心疼地瞧着妹妹,道:“不必多说了,兰襄,快些找罢,再者……”他转头去望看一夜马不停蹄的唐君意,道,“唐九不也——”
穆兰襄负气道:“哥哥和唐九怎能比?唐九把温乔儿当宝,从小就疼着,为她甚么干不出来……而哥哥你……”
“兰襄……”
穆兰襄眸子一转,缓缓抬头,满腹疑虑地道:“哥,你不会也……”
“甚么?”穆兰襄心口一沉,陡然憋闷起来,他自打出世,便顺风顺水,世间总总苦甘,他体悟甚少,如今似乎豁然开朗了……人最遗憾惋惜的,并非享不到荣华,考不到功名,而是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倾心,且……必须三缄其口。
“哥哥,你的脸色很是奇怪……”穆兰襄咕哝,转而瞪着一双眼睛,尖锐道,“你是否早已知温乔儿是个女子?否则之前和我一样对她咬牙切齿,还要替我做主,可在状元楼那会子,你就全然变了个人,唐九中毒昏迷那整晚,你还陪温乔儿去祈顶山采紫花蛇尖草……你说说,你是否也喜欢上她?”
穆兰阳被妹妹戳穿心事,竟忘记要掩饰他已知温娇女儿身,只道:“你这丫头莫名其妙!我只见她可怜,帮她而已!”
“哦!”穆兰襄怒道,“原来,你真的知道!”
“兰襄!不要胡说八道!”
唐君意正巧赶过,闻言转头,略一顿,翻身下马,穆家兄妹不再多言,只见他目光如炬,直直将他俩瞧着,换了一匹马,复又上马离去。
如此,唐君意和穆兰阳二人便一同缺席殿试,自然退出状元角逐,而昏迷中的温娇全然不知,她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时,这场劫难已尘埃落定了。
温娇模模糊糊只记得,她被三个贼人一路驮着逃到了通县,藏在一个大院子后面的菜窖里,她起初还有点意识,呼救一阵,只是根本没人来应,便先省省力气,哪知这一省,竟起不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到有光亮破门而入,一人拖起她的身子,唤她名字,鼻端有她熟悉的味儿……
“乔儿,乔儿……”
温娇从睡梦中被唤醒,眼前出现的是张小尼姑的脸,她怎么从菜窖跑到寺庙了?
不,不……不是寺庙,是尼姑庵,似曾相似的……尼姑庵,还是全天下的尼姑庵都非常相似?
温娇傻傻望着小尼姑,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却哑哑的,干得难受。
“施主要喝些水么?”一身灰布衣衫的小尼姑转身拿了一只碗,里面盛着清水,喂了她几口。
温娇身上无力,好似睡了许久许久,倦怠极了。
“我在哪里?”她恢复些知觉,动了动右脚,还是有些疼,有些麻,她猛然想起在京城破庙里一夜的恐惧,连忙在身上摸了一边,摸到脚的时候,真怕摸到的是空荡荡的裤腿。
小尼姑抿嘴巴笑了笑:“施主别怕,您的脚还在,只是需要多些时日的修养。”
温娇扯了扯衣襟:“谁……谁为我换的衣裳。”
小尼姑道:“是小尼,施主。”
温娇心下叫道“不好”,连忙问:“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儿到底是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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