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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洛长熙应了一声。
凌霜秀还要开口,公仪凝却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冲冲道:“依我看,别管什么赐婚什么皇帝了!趁着这旨意才刚下,大家都还未有防备,我们干脆带着你偷跑出去,藏在一个别人找不着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洛长熙摇头道:“还真躲不起。”
“怎么躲不起?”
“霜秀若是躲了,便是抗旨。”洛长熙淡道,“抗旨不尊,诛九族。”
九族……
凌霜秀若是跑了,留下来的凌家之人全得死。
不过,公仪凝却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忍不住笑了起来:“等等,若真论起九族来……洛长熙,你也在九族之内,再细论起来,皇上自己也能算到九族里,是不是?”
洛长熙听了,竟然也仔细想了想。
“我的确是九族之内,皇上却不是。而且,即便我在九族之内,也无碍。你大概不知,皇族之人有豁免之特权。只要本身不涉入案内,便不问罪。”
公仪凝冷哼一声:“你倒真占便宜。”
凌霜秀在一旁听得有趣,也不觉得如何难过,反而劝她们道:“这事不必再想了。没什么其他的法子,我亦早已认命……”
“认命?”公仪凝急起来,“怎能轻易认命!不能认命!”
说到这两个字,凌霜秀倒怔住了。
洛长熙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凌霜秀道,“就算我不认命,我这副身子……如今这样,也撑不了许久。”
公仪凝却不依,又道:“这世上可没什么无解的难题。我就认识一位神医,到时请她来替你看病,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哪知凌霜秀听到这儿,却突然变了脸色。
“不,我不看病!”
“为什么不看?”公仪凝倒比她更急,“看看有什么打紧?再说了,那位神医很厉害,只要让她看一看,便能知你是什么病。”
“我……我不看!”
凌霜秀有些激动,一口气没喘匀,大力地咳嗽了起来。这下可把洛长熙与公仪凝都吓坏了,连忙上前给她抚背递水,又急着要去外间喊大夫来看。可公仪凝刚起身,就被凌霜秀拽住了。
“不必……去。”
“可……”
“我的病……根本就……不需要人看。”咳了一阵之后,凌霜秀的面色变得更差,白透如纸,实在令人担忧,但她的手却十分有力,紧紧攥着公仪凝的袖子不放,“因为……我这病其实……其实是我自己……害的。”
“什么?”
公仪凝大惊失色,洛长熙亦不敢置信。
“殿下……”凌霜秀朝洛长熙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其实我一直想喊你表姐姐,就像小时候你在我家住的那阵子一般。”
洛长熙颔首道:“我本就是你的姐姐,你不必执着什么礼节。”
“表姐姐……”凌霜秀神色哀苦,但又似从这一声称呼之中找到了些许力量,极为艰难地开口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身体尚好,还能跟着你一起出去骑小马驹,射花箭?”
“记得。”
“后来,你走了,去山上学武。”凌霜秀语调渐缓,“一年之后,你回来过一次,那时我的身体就不好了,整日都要喝药,也不能再出门,只能关在屋子里。”
“是。”
“我这病……并不是外间传闻那般,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而是我自己……”
“自己?”公仪凝跟着问了一遍,“什么自己……”
“我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般好。我是这天底下……最最自私之人。”凌霜秀说了这一句,又咳嗽两声,才道,“我身为凌家的女儿,既然享了凌家的尊荣富贵,就应早懂得‘认命’,可我却偏偏不肯‘认命’。虽然狠下心来自毁其身,可到终了,却还是逃不过命。”
凌家的女儿……
——洛长熙的母妃亦是凌家女儿。
当年,太祖皇帝一道旨意,将当时的凌家女儿选入宫中,为太子侧妃。这件事旁人不知内情,洛长熙却是隐约知道一些的。这其中并不只是太祖皇帝的意思,也有凌家自己的意愿。凌家乃是世族大家,为保家族地位,少不得要牺牲几个女儿。这还是洛长熙长大之后,从师父那里听了几句,才猜出了大概。如今又听凌霜秀如此说,洛长熙一下便醒悟了。
“你是说……你本是要入宫的?”
“嗯。我自幼便被爹娘悉心教养,家族众人也将我看得极高。”凌霜秀点了点头,“从前我不明缘由,可后来,我无意之中听见了……可惜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又自私自利,一味只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认命’。”
公仪凝也明白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凌霜秀。
“……巧的是,后来我一番奇遇,得了株蚀心花。”凌霜秀抬眸看了公仪凝一眼,“一般大夫是看不出的,可你若请来一位神医……只怕她一下便能看出,我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中了蚀心花之毒。”
公仪凝还真听那人说起过蚀心花。
蚀心花生于潮湿的西南之地,含剧毒,但这毒并不能一下就置人于死地,而是一点一点慢慢侵蚀五脏,令中毒之人心肺衰竭,痛不欲生,直至死去。
公仪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凌霜秀,竟然为了逃避入宫而服毒伤身!
“后来我‘病’得厉害,自然不能入宫了。”凌霜秀满面哀戚,“拖了许多年,连亲事也没谈成。爹娘对我诸多怜惜,可我却……日日都在痛苦自责……”
这病症之后的缘由实在复杂,洛长熙与公仪凝听了,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今才说这些话倒显得虚伪至极。”凌霜秀苦笑道,“但这的确是真话。我被蚀心花折磨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清了,亦后悔了。”
“后悔什么呀!”公仪凝明白了起来,“不对,我不是说你不该后悔服毒,我是说,你不想入宫,这并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保不准那后宫的生活比蚀心花还要折磨人呢!而且,你若入了宫,也就遇不到……遇不到……一些人了。”
公仪凝原本是想提瞿亦柳,可又很快想到,瞿亦柳那人也是个大麻烦,还是不提为好,免得让凌霜秀听了伤心。
“总而言之,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那就不必后悔,就是后悔也没有回头之地了,还不如干脆一条路走到底,走错了就错了!谁又知道,另一条路是不是更错更离谱呢?”
洛长熙一直觉得,公仪凝的歪理最多,也是最没道理可言的,可这一回,她竟然也有些认同公仪凝的意思。
“不错,事到如今,应该保重自身,否则,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凌霜秀此番将藏了多年的秘密一下子倾诉了出来,心结终于打开,自然也就不那么抑郁了,很快点头道:“嗯,你们说得极是。”
洛长熙却又突然问她:“对了,皇上是怎么突然想到要给你赐婚的?”
“这倒好理解。”凌霜秀淡道,“陈乾在秋猎上失了勇士之名,皇上担心陈将面子上过不起,便想着要给他个恩德。至于我……因着早两年没能入宫的关系,皇上自然早知道我活不了许久,就算嫁入陈家,也不足为患。再者,我猜,皇上大概还会想,若我将来真死在陈家,就算是因我自己身子的缘故,陈凌两家也多少会因此而有嫌隙,那便更好了,简直可算是一举多得。”
说到这里,凌霜秀忽然叹了口气。
“至于我爹……他亦应是知道我活不久了,怜惜我多年苦痛,想着理应让我嫁一次人,也知道知道做新娘子的滋味。”
听了凌霜秀的话,公仪凝突然觉得,其实一个人若像凌霜秀这般聪明通透,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任何时候都活得清醒明白,便免不了总是暗自痛苦难过。
“那你打算如何?难道……难道你就这么嫁人?”
“嗯。”凌霜秀道,“但在这之前,我还想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见一个人。”
言情自己是很喜欢表妹的或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小--今至于瞿亦柳嘛……哼哼……
☆、第047章 。月夜
自凌相府出来之后,天色已晚。
洛长熙看出公仪凝心绪不佳,面有疲色,便提议送她回去歇息。大概是刚探过凌霜秀的缘故,两人一路无话,原本福泰街与莳花道相隔甚远,却不知不觉就到了。
一进染香楼,先遇着了秦玉娘。
秦玉娘看到两人先是一惊,尔后顿了顿,又松了口气。
“竟这么快便回来了,奴家还以为,小姐与殿下要在沿溪村过完中秋才回来呢。”
“中秋?”
这一阵子,公仪凝总是忙乱,早忘了时日,此时听到秦玉娘说起,才发觉两三日之后便是中秋月圆之日了。
“是呀。”秦玉娘又笑道,“回来也好,在京内过节才热闹。”
秦玉娘见到两人一起回来,便猜到自己的计策成了,洛长熙必定看清了自己的心,回应了公仪凝的一片情意。可秦玉娘又觉得奇怪,既然已是情投意合,却为何这两人都面带忧色,似乎有什么烦心之事?莫非是有什么阻隔不成?
秦玉娘还在瞎猜,洛长熙却突然高声道:“正好!”
“什么正好?”公仪凝有些莫名。
“正好借着这中秋……”洛长熙朝她道,“到时宫中赐有大宴,凌相与夫人都要入宫。我们正好将霜秀偷偷带出府。”
“倒是……不错。”公仪凝稍稍迟疑,又道,“但瞿亦柳那边……”
“我回去下个帖子约见她。”
“你?”
“自然是我。”洛长熙道,“在红叶山上时,她的目标便是我,回到京内,还是一样。我若约她,她必定会来。”
提到红叶山上的事,公仪凝不免又有些生气。
“那个瞿亦柳根本就是个居心不良之人!霜秀真是……真是……也不知是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见她做什么?”公仪凝说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