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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卿不知怎么出语安慰她,只能轻轻地摸她的头,希冀让她心里不要那么难过。
院长在她身后轻声开口:“夫人,您在令尊面前不能这样情绪失控,伤者刚失去一条腿,术后心理复原很漫长,也很艰难,如果家人不能帮助其渡过难关,很容易在心理上一蹶不振的。”
宝儿便立刻止了哭泣,抽噎着看院长:“我……能做些什么?”
“是这样的,伤者虽然右腿已经被截掉了,但是本能的感觉还是在的,他……会觉得右脚乃至整个右腿小腿的痛,等他醒了之后,你们要陪在他身边,尽量能让他宽心,在他喊痛的时候,象征性地帮他捏腿,捏脚,亦或是,直接告诉他,腿已经没了。”
后来时过境迁,宝儿参加谈话节目时,跟主持人说起这段,仍然是热泪盈眶。
“我爸躺在床上,压抑着痛楚的声音传来,在黯淡的深夜里,喊我的名字,跟我说,宝儿,脚痛,痛得厉害,而我,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腿,鼻子发酸,心堵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我不知道我说出,爸,腿……腿已经没了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到五十岁,他的人生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知道失去了一条腿的他,未来的路,还能不能好好地走,我心疼他,却觉得那一刻的自己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那些个深夜里听着他在床上哀叹的时光,成了我最难熬的岁月。”
正文卷 第2334章 我不疼,你别紧张
正值春节期间,s市特别寒冷,宝儿基本就驻扎在了医院里,尽管陆少卿一百个不放心,不愿意,但她还是坚持留了下来,在她爸病房外面的客厅里安了张小床,里头佟阿姨住着,外头她守着,她每天都要守到很晚才睡觉,这让陆少卿心神不宁。
刚生完孩子的人,怎么能这样折腾呢?可她很固执,谁劝都不听,陆少卿只能去做她父亲的思想工作。
待得除夕夜时,外面到处都是烟火秀,李父躺在床上,瞥一眼床边在削苹果的宝儿,先叹了口气,宝儿一惊:“怎么了?痛吗?哪里痛?”
李父摆摆手:“我不疼,你别紧张。”
宝儿讪讪坐下:“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说完给他切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小碟子里,插好牙签,往他嘴里送:“爸吃一点。”
李父摇摇头:“不吃,有话要和你说。”
宝儿紧张:“你要说什么?说什么我都听着,我都听着呢。”
她的表情过分小心翼翼,好像害怕刺伤床上的人,其实,真正让李父痛心的不是失去腿,而是女儿因此而内疚,她好像将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了,不过是两三天的功夫,她就瘦得厉害,长此以往,怎么能行呢?
李父握住她的手,他掌心温热,手背宽厚,他眼神温和从容,倒不像是刚刚失去了一条腿的病人,他缓缓开口道:“宝儿啊,人生呢,总是这个样子的,有得有失的,我一直都教导你,不要计较太多,计较得多呢,心累,你看,我失了一条腿,但你得到了一个孩子,这不是老天对我们家,也不算多坏,是不是?”
宝儿摇头,眼泪瞬间吧嗒吧嗒往下掉:“不要,不该用你的腿去换我的孩子,不该这样的,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顺遂的人生,为什么我不可以?不公平,这样不公平的。”
李父伸手摸她的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门关起来,你又知道别人家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呢?我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来,你不觉得这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吗?一条腿而已,失去了,就失去了,即便我们再伤心,它也长不回来了,是不是?”
宝儿伸手抹眼泪,不说话。
“所以啊,我已经遭受生理上的打击了,就不能再经受心理上的创伤了,你该知道爸爸最不能看到的是什么吧?我最没办法看到的就是你难过,你刚生完孩子,还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过,多煎熬吗?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宝儿哭声渐响:“爸,你别这样说,你别这样说。”
李父摸她的脸:“宝儿乖,爸没事的,有你佟阿姨照顾,还有小陆派的护工一并照顾,我真的没事的,你别担心了,嗯?”
宝儿伸手擦泪,沉吟着,不说话。
“好孩子,你还有自己的孩子要顾啊,还有小陆,看到你日渐消瘦,他担心得不得了。”
正文卷 第2335章 我让你担心了
宝儿不说话。
李父又说:“宝儿啊,人活着呢,就要往前看,失去了就失去了,懊恼惆怅,郁郁不平,都是没有用的,是于事无补的,还平添忧伤,伤人伤己,看你这样,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好好地睡一觉。”
宝儿双唇翕动,手指颤抖:“我让你担心了。”
“小陆说了,他让美国最好的专家过来看看我的情况,看看什么时候可以安装假肢,等安上假肢,训练一段时间,我还是……还是能和你们一样行走的,不哭了,好吗?”
假肢和自己的腿又怎么能一样呢?
可宝儿不敢再哭了,不敢再让本就遭遇重创的父亲还要拨出经历来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了,那样她才是真的不孝了。
她勉强挤出笑容来,却是比哭还要难看:“我不哭了,我会去跟少卿商量安装假肢的事情,爸你要好好休息,嗯?”
李父依旧是笑容温和:“你好,爸爸就好,记住了吗?”
宝儿落荒而逃,再不逃,她又要情绪崩溃了,她实在不懂事,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让她的爸爸来安慰她,是她无用。
冲出房间的她蹲在门口低声地哭泣着,陆少卿本就守在厅里,见她出来,见她红着眼眶冲出来,心又是一窒,赶紧上前去,半蹲下身子,伸手揽她:“别让你爸听见了,医生说他这些天心神不宁。”
宝儿捂着嘴急急地站起来,随着陆少卿一起往外走去,直到出了外厅,关上了门,她才敢哭出声音来,她趴在陆少卿怀里,呜咽着:“是我不好,我一点忙帮不上,尽让他担心。”
陆少卿轻抚她后背:“不哭不哭了。”
产后这些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哭,陆少卿实在是担心得不行了。
宝儿搂着他的腰,声音沉沉:“哭完我就不哭了,今天晚上,我们回去睡,嗯?”
陆少卿捉住她的手,灼灼看她:“你终于想通了?”
宝儿将眼泪都擦在他衣襟上,讷讷道:“我再不回去,身边的人都没法安生,我爸睡不着,你也睡不着,一堆人心里都不安稳。”
陆少卿轻拍她后背:“你知道就好。”
宝儿仰头看他,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子:“孩子……孩子还好吗?”
陆少卿有些无语地看她:“哦,你还记得你还有个孩子呢是吗?”
宝儿露出愧疚的神色来:“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是我疏忽他了。”
陆少卿揽着她往外走去:“孩子来的很是时候,只是有些人丧心病狂挑在这个时候对你父亲下手。”
宝儿眼神主见冷冽了起来:“你说得没有错,今晚先回去,明天……是该去会会那始作俑者,罪魁祸首了。”
陆少卿将她抱起来,出了医院,上了车,医院外面围了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以及她的粉丝,记者们只想拍到她憔悴不堪的容颜,而粉丝们个个都翘首以盼,担心无比。
陆少卿的保镖团人数又增加了,才护得宝儿没有被记者骚扰到,安全上了车。
正文卷 第2336章 场面会很血腥吗
外面在下雪,宝儿坐进车里,里面暖气很足,车子艰难地从人群中驶离,担心她的,想看热闹的,吃瓜路人,统统都渐渐远离,宝儿看外面扑簌簌的大雪,低声道:“那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什么?”陆少卿轻声应道。
宝儿手指抚在车窗上,手印清晰可见:“那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夜,我生了病,我爸背我去镇上的卫生院,我趴在他背上,虽然肚子痛得快要死掉,却觉得安心,很安心,以后……要是我再生病,他不能再像那样背我了。”
陆少卿握紧了她的手,不发一言,只细细抚着她的手指,陪她看漫天大雪。
还有我在,我会陪着你,我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李宝儿,所以,一定要振作起来。
是夜,陆少卿拥着她入眠,终于体验到了久违的心安,宝儿缩在他胸口,低声问他:“我爸的假肢,什么时候可以安装?”
陆少卿从背后环抱住她:“至少要等你爸截肢部位的肉长好的,至少要半年之后了。”
宝儿神色黯淡了下来:“要这么久吗?那这半年,他要怎么习惯呢?”
陆少卿吻了吻她的后脑:“你爸爸和你一样,表面温和,内心坚强,他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所以,你要做他强有力的后盾,嗯?”
宝儿扣上他的手指,沉声道:“我怕我做不到,我演过很多戏,可在最亲近的人跟前,我演不出来,我的眼神会出卖我,我其实……没有那么坚强的。”
陆少卿便不想再为难她:“嗯,不用那么坚强,一切都有我呢,有我在,我会尽量让你爸爸恢复到跟以前一样的,我会给他戴上最好的假肢,尽量不影响他走路,也尽量不让他受苦,相信我,好吗?”
宝儿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他的腰,眼神明亮地看着他:“我相信你,相信你。”
“所以,你打算怎么对付姚初儿?”
一说到姚初儿,宝儿脸色就变了,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冷光乍现,她面无表情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对付她,你不要插手,明天我会和小白一起去。”
她黑暗的一面,也不想让他看到。
陆少卿皱眉:“不行,我要跟着,不然我不放心。”
宝儿指尖来到他眉心,轻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