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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巷陌皆知,但那是太后的亲兄长,连御史台都噤了声。
“后来,是司徒袁公不畏权贵,仗义执言,上书弹劾窦氏兄弟。因为袁公年高德劭,是名重朝廷的三朝老臣,是以最终处置了窦氏许多爪牙。”
这个左小娥听过,这位年过七旬的袁安袁劭公在洛阳城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少年时举孝廉出仕,历任阴平县长、任城县令、楚郡太守、河南尹,数十年间政号严明,断狱公平,又素行高洁,连天子都十分敬爱倚重他,更是颇得百姓翊戴。洛阳城的坊间传闻里,还有许多颂赞他操行的逸闻趣事。
如今听眼前的少年说到这些,左小娥不禁有些担心了起来“那,袁公岂不是遭了窦氏的忌恨?”
闻言,刘庆点头道:“那是自然,只怕是恨得咬牙切齿。不过,袁公节行素高,窦氏也实在寻不出什么由头,所以便一直到了如今。”
“相比当初,窦氏如今已然收敛了些许,敢不在城内动手了,却移向了城外,还知道顶一个‘强匪’的名头。”刘庆的言语间却有一丝哂然。
这般的猖獗行径,原来已是收敛了?——左小娥听得心下诧然,莫名有些愤怒。
“那,圣上他……难道便不晓得么?”默了一会儿之后,少女轻声问道。
“应当,是晓得的罢。”刘庆道,他那个阿弟,给那帮太傅们实在教得太好,除了身子弱些,论为君之材,断是出众的。
“那怎么……”小丫头急切地出了口,下一刻却又住了声——即便知道,那又怎样呢?如今那南宫之中,还是太后执政,在众人眼里,天子不过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莫急,”刘庆却是温和了神色,眸光柔暖地看着小丫头“应当,不会等太久的。”
左小娥怔了下才明白,他是以为自己忿愤于今日之仇,所以安抚她“报仇”不需太久。
“殿下,我不是——”不是执着于仇雠,只是愤然于这些人的行径罢了。
“但我是。”他柔和地截住了她的话,而后握住了少女的手,神情温和,语声却决绝“我一惯记仇得很,谁敢伤了我看重的人半分,必有一日要他十倍百倍来偿。”
“而你,只消静静待着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的稿子都写得太急,质量粗糙神马的请亲们见谅,周末一定会精修滴O(∩_∩)O~~
☆、刘庆与左小娥(九)
作者有话要说: 稿子写得太急,亲们请先见谅,抱歉了。
…………
次月,司徒袁安逝。
京都洛阳的氛围分外紧张,袁府内外一片缟素,因为袁公一生守正,清名惠政泽及一方,所以城中不少百姓都前来奠祭,反倒是官宦人家颇多顾忌,朝中同僚登门吊唁的寥寥无几。
原本天子幼弱,外戚当道,满朝里也只这么一个老臣最是秉性清刚,守正不移,与窦氏抗衡了这么些年……而今,连袁公也终于身殒,往后,只怕这朝堂便彻底成了窦氏的天下。
窦太后掌着朝堂政权,国舅窦宪官居大将军,握着天下军马,如今,世上又有谁人能扼其势力?
长此以往,这江山社稷到底是姓窦还是姓刘,只怕便难说了,毕竟当年前汉时便有过吕太后的故事……殷鉴不远呵。
而步广里的清河王府中,倒是一派安然宁静。
自左小娥那回惊马后,刘庆便有些草木皆兵,一直令她卧榻静养不说,自己也几乎花了所有余暇伴在小丫头身边,还特意自宫中藏书楼借出了几卷古籍善本供她解闷。
“殿下,听府里其他人讲,窦大将军不久便要班师回朝了?”倚着软枕半坐在榻上的少女,自书上抬了眼,有些犹疑地问道。
大将军窦宪此次大破北匈奴单于主力,斩名王以下五千余人,俘虏北单于皇太后,可谓功震朝廷。
“五日之内罢。”刘庆在一旁替她拨着炭炉里的火,淡淡道——虽是三月,但今岁倒春暖,这小丫头又一向怕畏得很。
说起来,自三年前相识起,他便知道她身子一惯娇弱,体虚多汗,易感风寒,但却不晓得原来还这般经不得惊吓。
这回,他也是当真被吓得厉害。
“那,大将军大捷而归,应当会益加封赏罢?”左小娥却似很上心,又问。
“封赏?还要怎么封,怎么赏?”刘庆闻言,却是笑了笑,神色是惯常的散漫“论官阶,他已是武官之首的大将军,论尊贵,我们这些刘姓诸侯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何况,窦家又哪里还需天子的封赏?”他挑眉看了眼南宫的方向,面上微微一哂”宫里那位,当年做皇后的时候,便敢强占了沁园,如今权倾天下,又有什么是不敢伸手的?”
沁园?左小娥微微一怔,而后了然。
孝明皇帝刘庄当年极为珍爱第五女刘致,封其为沁水公主,又特意为爱女在沁水北岸幽篁竹林间建了一处清寂幽美的园林。名为沁园,
沁园北依太行,南邻沁河,方圆一千三百余亩,其间楼宇绵亘,风致幽绝,算得天下园林之冠。
而窦氏当年为皇后时,便公然强占了这一处沁园,据为已有。直到先帝孝章皇帝□□至沁水,进园探访妹妹,方知原来父母为她所建作为陪嫁的沁园已为了皇后的私产,不禁勃然大怒。窦氏心下畏惧,方才物归原主。
论起来,也当真是肆意无忌了。
当年况且那般猖狂行事,又何况如今?
——便当真无人能灭了窦氏气焰么?左小娥心底里有些愤然道。
“禀殿下,有宫中的旨意传来。”忽地,外间传来了通禀声,语声似乎有些急切。
刘庆闻声开了门,而后不怎么意外地自心腹手中接过了一封帛书。
“你退下罢。”少年神色淡淡道。
“何事?”见他阖了门之后,蓦然凝重起来的神色,左小娥不禁有些担心道。
“圣上召我入宫。”他只略略扫了一眼那帛书,神色淡然,分毫不见意外。
“殿下……知晓缘由?”少女的声音里有些微微发紧。
“是,猜得出。”刘庆十分坦然,看向她道。
“……危险么?”她微微咬了唇,一双剔透的浅色眸子看着他,问道。
“嗯。”刘庆点头,并不打算隐瞒。
“殿下非去不可?”小丫头又问。
“是,非去不可。”他神色全然收敛了平日的散漫疏懒,而是一派寂静的清冷。
见她低了头,小少年几步走到榻边,揽衣跽坐了下来,不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许久方道:“小娥,可愿听我说说往日的旧事?”
左小娥听得出他这话里的郑重,于是重重点了头。
“我自记事起,便知道自己是‘太子’,父皇一向十分疼爱我,而阿母……她是个极为和善温柔的女子。”十五岁的少年,微微弯了弯眉眼,干净而简单的笑。
“父皇其实并不十分喜爱我的阿母,后宫中最得宠的女子一向是皇后窦氏,阿母性子荏弱,也不敢与她争风头。”说着,他神色渐渐凝重了些“后来,便有了阿肇。”
他没有说称圣上,而是这样犯忌却亲昵地称当今天子为“阿肇”,仿佛那还是幼年时牵着他衣角随他四处嬉闹的孩童。
“而窦氏有了这样一个依恃,行事便再无忌惮了。”刘庆眼里露出沉沉的哀色。
“建初七年六月,那时我不足五岁。那一天,忽然间就再不到阿母了,傅母她那样刚性的人,居然抱着我哭了许久,再后来,我便知道自己成了‘废太子’,而阿母只因生病,需以生兔入药,便被以巫蛊之罪罚入了掖庭,幽闭起来,后来……她和姨母便双双自尽在了暴室,就是……那天我们初见的地方。”
左小娥闻言,心下一窒——原来,那日他是于母亲的祭日前去奠念的,所以听她将一曲思母的《凯风》奏成那样儿才忍不住出了手。
“而那时,主审‘生兔’一案的,坐实了阿母罪名的,便是黄门蔡伦。”最后这一句,冷得不见丝毫温度。
造纸的那位蔡侯?少女不由怔了怔,这才明白两年前那一回,他到底是缘何动了大怒。
那,算是他不共戴天的仇雠呵。
“窦氏也就是念着他这份儿‘大功’,父皇殡天,她掌权后,便将蔡伦提拔做了中常侍,委实算得一步登天了。”刘庆眼底里尽是冷然的讽意,语声冰寒。
“殿下……”她看着他此刻不同于往常的陌生模样,不觉讶异,却是心疼得厉害。
闻声,少年敛去了眸间的冷色,目光柔和地落向她:“莫担心,我虽恨极了此人,但断不会行冒险之事,总得有些把握了才动手。”
说着,他又看了看手中这一卷天子亲笔的帛书,神色凝了凝:“这些事,圣上他都清楚的。”
“自他十岁承位,窦氏掌政以来,独断专行,秽乱宫闱,又兼肆意弄权……真正的九五之尊,反倒成了摆设。”
若真是那般庸碌的天子也就罢了,偏偏他这个阿弟可不是!
“窦氏一门,如今内掌政事,外握军权,说句大不讳的……若真要江山易主,也容易得很。而哪个天子容得这等事?”少年语气冷静审慎,全无半点平日里的散漫模样。
“那,圣上如今召殿下入宫,便是……”她凝了眉,未再说下去。
刘庆点头——四年隐忍,他,终于要动手了。
左小娥见他点头,却是面色紧凝起来……殿下他这副若无其事模样,她却是明白其中险恶的。此一事,所谋甚大,若是败了,只怕下场凄惨。
“莫担心,其实……我未同你说,左氏的族人已访到了消息,详细之事傅母会同你说,你同你家阿姊,明日,便离京罢。”少年细心妥帖地交待道。
少女不能置信一般蓦地抬了眸子,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笑了笑,轻声说:“其实,是一月前便得的消息,我未及告诉你。”
哪里是未及告诉,不过是他贪心,早料到了会是这一日,所以便想多留她在身边一段日子罢了。
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