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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柏微微一笑道:“此番若是事败,你便要随了我回京,他褚劲风就算是有三头六臂,那手也伸不到京城里来。刘兄大可高枕无忧……如果我是你的话,此时倒是可以多想一想,这事成之后该是何等的风光,你替国舅爷去了心头之患,自然是高官厚禄样样不愁,那李家姐妹失了靠山,便是任你揉捏,还怕出不了心头的恶气吗?”
刘仲听得一阵心动,心内原来的犹豫,如今也尽是消除了。只恨不得能立刻成事,将那李家姐妹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狠狠地肆意羞辱一番!
沈如柏知道那刘仲已经定了心,不由得半掩住了眼眉。刘仲马上便要出发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三日后便要离开漠河城了。
宫中的皇帝病危,太子在昨日就已经出发回转京城。若是不出意料,再过几日,大楚皇位便要易主了。而他要做的,便是赶在褚劲风兵败之前回到万州,摘清与自己的干系。他早已在与万州的驻城将军取得联系,到时便适时出兵力挽狂澜,然后便请命新帝谋得这漠北的兵权。
太子痛失褚司马,一定急于扶植新力,能够被他所用又不受白家猜忌的人选,便是只有他再好不过的了。
文官做得再高又有何用?注定要一辈子被白家压制,只有手握兵权才可以力挽狂澜,有了立足的分量……
沈如柏在朝堂上厮混得愈久,愈觉得自己前方的路其实还可以走得更远,为了这一刻,他已经是仔细筹划了许久,总是要见风使舵,才能久久立于不败之地。
漠河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因为褚家军乃是急行,根本没法子往来书信。若愚便是拿出了信纸,在墨汁里滴了香露,然后便每日写一封书信,细细讲述自己这一日的吃喝以及对于褚哥哥的无比的思念。每每写完一封,都是要苏秀拿来胭脂,在自己唇上厚厚涂抹了一层,只作了印章,使劲拓印在了信纸的末端,红艳艳的小唇印还真像个三瓣梅花一般绽放在了信纸上。
这一转眼的功夫,案头竟然堆积了满满的一厚摞!
可是若愚心内的焦躁,也如那书信一般越积越多,到了最后,那信纸上再无琐事趣闻,便是通篇写着“快回来,若愚想你……”那信的末尾却是泪痕点点染出的朵朵墨梅。
已经是月余过去了,为何竟是没有半点褚哥哥的消息?
不光是若愚心内焦灼,就连姐姐也是经常失神,总是见她执着一匹好看的布料愣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当管家形色匆匆地从军营赶回来时,却是满脸的焦躁,带来了司马的大军被敌人围困已经多日的消息。
此时漠河城外也是敌人集结,就算将士们有心去解救司马,也是不能绕敌出城。而且据押运粮草的刘总兵所言,因为半路遭遇了敌人的伏击,辎重粮草尽是毁于一旦。也就是说褚司马身遭伏击,却无半颗粮草,这般的凶险怎么能不让将士焦虑?
大姐李若慧就算是不懂军法,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真是边境之城风云变幻,前几日还是热闹繁华之地,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是满街的清冷,各家店铺纷纷打烊,甚至有些富户人家携了妻儿偷偷从后城出逃到万州去。
这一日,那沈如柏便亲自从万州赶来司马府接人了。
“司马夫人,如今漠河城战事一触即发。下官要护送一批工事设备去万州,不如您也带着姐姐家眷一同前往,不然到时战事开始,兵炮无情,若是因此受了惊吓便不好了,万一司马大人回来怪罪,下官也是承受不起的。”
若愚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绷着脸说道:“我与褚哥哥说定,在家中等他回来,便是哪里都不会去的!”
沈如柏知道的军情,可是比李若愚这等妇人要详实得多,根据可靠的线报,那褚劲风白困在要庐山,没有半粒军粮支援,因为是急行军,随身携带的干粮更是不多。如今那袁术的包围圈是越来越小,被生擒活捉都是迟早的事情。
而那南宫云生前监制的一批长程火炮,俱是在万州城里,蒴朵研制的攻城机关更是犀利无比。只待得漠河城的战事一起,便是他沈如柏建功立业之时。不过在此之前,倒是要将这小女子早早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司马夫人新寡,莫要叫其他的宵小平白占了便宜。万州城里早就备了齐全的宅院,容纳这娇艳的小寡妇,到时的夜访也定然得趣得紧……
当下他便转而对着李若慧道:“大小姐,司马夫人脑子混沌,不明白此中的要害,还望您劝一劝夫人,此地万万不可久留……更何况您的幼子也是不禁吓的。”
他擅长攻心,这么一提,果然触动了李若慧的要害。只见她犹豫了片刻说道:“沈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民妇倒是要烦请一下大人了……”
沈如柏听了这话,心内有了底气,表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哪成想李若慧接着说道:“还请大人带着民妇的奶娘与幼子一同出城……至于民妇要在城中陪伴着妹妹。民妇愚钝,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知道一样,那便是夫唱妇随。
褚司马乃是漠河城庶民百姓的擎天立柱,若是他在,必定要与全城百姓共存亡。我的妹妹嫁的是大楚武将;自然不能如升斗小民一般,只想着个人的安危?岂有丈夫守城,妻子却自顾逃命的道理?她脑子不够用,只怕到时城中荒乱顾及不得,我便是死也要维护了妹妹周全!”
李若慧自幼尚武,崇拜的便是这里的侠肝义胆。当初她嫁给武官刘仲,年少烂漫时,也幻想过陪着丈夫携手杀敌,驻守边疆城池。
哪里想到,年少时欠骂的幻想,竟然真的演绎成了噩梦般的真实。妹妹与妹夫是何等的情深,她自然是看在眼里。虽然妹妹有时做事混沌,可是心却不曾迷茫,现在司马大人九死一生,她岂可只撺掇着妹妹逃命,而不顾妹夫的基业?
堂堂的司马夫人都逃离出城,那么这守城的将士又会做何感想?到时士气低迷,岂不是要一败涂地?
听了姐姐的话,若愚抹了一把忍不住流出的眼泪,再次坚定地说道:“我哪里都不回去!便是要在这,等我的丈夫回来!”
☆、第 107 章
沈如柏万没有想到这姐妹二人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儒雅的脸上不禁带了些冷意道:二位夫人傲骨不让须眉,真是让人钦佩,然而守城乃是将士男子之事,你们二位就算是在城中也于事无补,为了免受司马的责怪,还望二位莫怪在下失礼了。
说完便是将手一挥,身后便涌来了一群膀大腰圆的侍卫,竟是要将二人架出府去。
可就是在这时,在客厅了的几个仆役侍卫竟然咣啷从腰间抽出了宝剑,其中一个竟然径直将剑架在了沈如柏的脖子上,冷冷道:“我们夫人说了,绝不会离府,沈大人是听不懂人语吗?”
那种出剑的冷厉,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护院家丁。
就在他们出剑时,从客厅外又涌进一批银盔亮甲的兵卒,身上挂着的军牌赫然是个“褚”字。
领头的是一位将军,他冲着身刀剑架住了脖子的沈如柏道:“司马大人在临行前有令,命我等安守宅院,务必护得夫人周全,沈大人若是想要妄动,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面,先切了大人的脑袋,待得战事后再领死补偿。”
这些边关带兵打仗的,手上可是个个染满了鲜血,别说手刃朝廷命官,就算是大司马一声令下,都敢讲皇帝拖下马背来。沈如柏直觉得脖子上的刀刃,已经切在了肌肤里,有滚烫的液体流涌了出来。
他心知今日是带不走若愚了,当下便是出言道:“本官也不过是一番好意,既然司马大人早做了安排,本官也无需操心了。先告辞一步!”
说完,伸手拨开了那剑刃,同时向两位姐妹赔了不是,李若慧倒不想与他扯破脸,那日她看见刘仲跟他似乎交情甚好,若是自己真的有了万一,想必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幼子,等那奶娘收拾了顺儿的东西,便让沈如柏带着那稚子,转身走人了。
等他他押送了工事机械出城时,挥手招来了自己的部下道:“命安插在漠北军营里的暗探见机行事,替换掉前方传来的军报……写明褚劲风已经身中暗箭身亡!”
摸着脖子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沈如柏一向温吞和润的脸微微有些狰狞:不是夫妻情深吗?他倒是要看看,待得褚劲风死在乱阵中,她李若愚又该如何守节?
沈如柏的算计甚是歹毒,他这般做除了报复那李家二姐妹外,也是有扰乱守城军心之意。若不是漠北溃不成兵,怎么能突显出他沈如柏的本领?
想到这,他渐渐平缓了脸上的狰狞之色,默默地算盘着接下来的出路……
当那一纸假军报送到营寨时,看见军报的将士们都要炸裂开来了。一个个悲愤异常,个个要杀出城外为司马报仇雪恨。
那李若慧得了信儿,当时便跌坐在了床上,难受得都快喘不上气儿来,心里气苦道:我们姐妹竟是什么命?如今若愚已经是离不得妹夫,偏偏得了这样的噩耗,若是让妹妹知道过了该是怎么样的伤心难过?
待得缓过一口气来,只能是嘱咐着管家千万莫要说走了嘴,在夫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能提。只是褚劲风若是真的遇难,只怕这漠河城便是真的守不住了。
李若慧强打起精神来,忽然想到了关霸那一处小别院。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听说这几日叛军已经包围了漠河城,就算是想出城也是难了。若是叛军真的入城,这司马府必定首当其冲,遭到乱军的劫掠。妹妹生得模样好,真是落到那些个兵贼手里一定会受尽折辱……听那关霸提起过别院里有先前战事避乱用的地窖。倒是可以带着妹妹去那儿暂避一时。
若愚这几日东西吃得不多,晚上睡觉也总是噩梦,梦里的褚哥哥总是紧紧闭合着那一双深邃的眼,倒在一片血泊中,怎么喊也喊不醒……
每次从这样的梦境里醒来,总觉得脑子痛得发钝,还不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