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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季皋知道给面前的太监这一跪是免不了的了,一张脸不由得涨得通红,他忍着怒吼了一声:“老臣接旨!”便一拂袍袖,跪了下来。
他之所以说了一句“老臣”,是想提醒面前的太监,注意彼此的身份和地位,但面前的太监似乎不为所动,见左季皋跪下,并无退避之意,而是坦然的受了他的跪拜。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左季皋,张德敏胸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小半,他环顾了四周一眼,打开紫檀木盒,取出装在里面的圣旨,高声宣读了起来。
左季皋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圣旨的内容,他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圣旨,一定和他之前上的那道要命的折子有关。
虽然面前的年轻太监总是一副声色俱厉的样子,但圣旨的用辞却并不严厉,在开头还是一大堆的表扬话,诸如什么“劳苦功高”、“公忠体国”之类的,但这些话一过,内容就转到了左季皋最为担心的“祥瑞”问题上来。
圣旨上说,左季皋虽然是出于“防微杜渐”的考虑,但不该把“国之祥瑞”说成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而且左季皋身为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竟然如此的“不识大体”,说出这样的话来,“虽似诤言,闻之有诅咒之意”,且“京师与福州相隔万里,同现祥瑞,万人所见”,而且是皇太后亲眼看见的景象,岂是你左季皋一句装神弄鬼就否了的?你左季皋做如此言,是想说皇太后是傻子吗?
听到这里,左季皋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狠狠打了左季皋一记闷棍之后,圣旨又说,对于左季皋的“妄言”,本该从重治罪,念他以前的功劳很大,加上“年老昏悖”,因而“不予重谴”,只是给他“降爵”的处份,由一等恪靖侯降为一等恪靖伯,“以示薄惩”。
另外,圣旨还说,西北虽定,大局尚不稳,需要左季皋坐镇,要求左季皋尽快返回任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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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前事不忘
圣旨宣读完毕,左季皋已然如芒刺在背。
虽然说他事先预料到朝廷可能要对自己进行处分,按他的想法,可能就是批评几句,或者罚几个月的俸禄完事,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降了他的爵位!
这样的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左季皋这辈子,最重视的,便是功名!
什么创办船政,什么西征新疆,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功名在曾李师徒之上!
而现在自己好容易得来的爵位,却因为一道无关大体的折子而给削了一级,怎么能不令他窝火呢?
“左大人,领旨吧?”张德敏看着面皮已然是猪肝色的左季皋,冷冷的说道。
“臣……领旨……谢恩!”左季皋狠狠的瞪了张德敏一眼,双手接过了装有圣旨的紫檀龙纹木盒后,立刻便跳起身来。
左季皋感觉到大堂之内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一时羞愤无比,转身要走,却给张德敏叫住了。
“左大人,腰牌尚未缴还呢。”张德敏说道。
左季皋恨恨转身,将挂在做腰间的“一等恪靖侯”的象牙腰牌解了下来,这时张德敏已经将左季皋的“一等恪靖伯”新腰牌取了出来,准备给他换过。
左季皋看着手中的侯爵腰牌,一时间心中万分不舍,他正用手轻抚着腰牌上自己的名字,腰牌却给张德敏劈手夺走了。
左季皋怒瞪着张德敏,张德敏却毫不畏惧他的目光,而是将新的伯爵的腰牌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左大人,这是朝廷新颁发给你的腰牌,还请收好。”张德敏微微一笑,说道。
看到张德敏语带嘲讽的样子,左季皋的侍卫们无不大怒,当下有几人便要上前想要冲张德敏挥拳头,而张德敏身边的侍卫见状。则全都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左季皋死死的盯着张德敏,他搞不明白这个年轻的太监为什么要如此的和自己过不去,但他深知。如果自己的手下打了他的话,对自己绝无任何好处!
毕竟张德敏是宣旨的宫使,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左季皋回头瞪了侍卫们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从张德敏手中接过了新的“一等恪靖伯”的象牙腰牌。挂在了腰间。
“左大人,此间事了,我告辞了。”张德敏冲左季皋点了点头,负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左季皋用可以喷火的眼睛看着张德敏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转身怒冲冲的走向自己的房间,丢下了满大堂目瞪口呆的人们。
马车上,张德敏回想着左季皋刚才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平生第一次,笑得这样痛快。
北京,清绮园。
窗外艳阳高照。不时有微风吹进,碧蓝如洗的天空中不见一丝云彩,不时有群鸽飞过,发出阵阵的鸽哨鸣声,惹得书斋里的仁曦太后注目而视。
因为刚刚服过了冰镇的荷叶粥,虽然正值暑热季节,但仁曦太后却并无燥热之感。
由于夏天的北京酷热难耐,皇帝处理政务的中心有时便不在紫禁城,而是设在清绮园的园林山水之中。但自从显凤十年清绮园被焚之后,这个规矩便没了。自彤郅朝开始。她便只能窝在这又大又闷的紫禁城中,陪伴着自己的儿子,度过这难熬的岁月。所幸儿子孝顺,臣下忠心。这清绮园不数年便重修好了,她便又得以享受这园林的清爽可人了。
今日的奏章不算多,仁曦太后难得的忙里偷闲,她不时的抬起头看着天空,盼望着能再看到新的祥瑞之兆。
那一次的百鹤来翔,瑞兽相争。鹿吐人言,的确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正在她心绪激动之时,总管太监刘晟印快步走了进来。
看着刘晟印手里捧着的军机处新送来的奏章,仁曦太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她看了看角落里摆着的金珐琅“喜象升平”西洋座钟,问道:“今儿个怎么晚了?”
“回皇太后的话,今儿个总理衙门收到了俄罗斯国的照会,军机处还在议着,所以有些晚了。”
“哦?什么事儿?议了这么久?”仁曦太后问道,
“回皇太后的话,奴才也没细打听,呵呵,好象是俄罗斯国要服软了,提出来了个北海道的处分意见。”刘晟印笑呵呵的说着,将奏本置于书案之上,“奴才想着,应该算是好事儿吧。”
“这俄罗斯占着北海道的事儿,已经拖了这么久,军机处的差,办得真是越来越回旋了。”仁曦太后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不悦之色。
“所谓的好事成双,今儿个还有另一件好事儿,奴才要报给皇太后知道。”刘晟印身为仁曦太后所宠信的总管太监,察颜观色的本事当然了得,他立刻开始说起令仁曦太后高兴的事儿来,“奴才本不想在这儿打扰皇太后的,但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呵呵,奴才这里,先给皇太后道喜了。”
“哦?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仁曦太后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
和只会曲意逢迎的那些太监不同,刘晟印一向谨守本分,从不妄言,而且说话和气风趣,谈笑间便可让人豁然开朗,是以仁曦太后对他很是信任,现在刘晟印等不及要给自己报喜,那自然是让她开心高兴的事儿了。
“福州那边儿又给皇太后寻来一批原来宫里头遗失的珍瓷。奴才知道皇太后见了一定欢喜,已经着人给皇太后摆到房里了。”刘晟印说道,“今儿的奏本里,就有这事儿,皇太后一会儿便能看到。”
“你先把那个本子拿来我瞧瞧。”仁曦太后眼中闪过讶异之色,说道。
刘晟印上前,找出林逸青的奏本,呈到了仁曦太后的面前。
林逸青虽然没有官职,但因为赏了御赐银牌,成为了给皇帝办理特别事务的“银牌天使”,持有银牌的人是准许专折奏事的,奏折交由所在地官府代递,是以林逸青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够直接上奏朝廷。
仁曦太后打开林逸青的奏本。在上面只瞅了一眼,面色立刻大变,猛地合上了奏本。
“刘晟印,东西你都见过了?”她的声音里罕见的带有一丝颤抖。
“回皇太后的话。奴才都一一验看过,共有瓶、盘、尊等一十六件,全是粉彩,荣方官窑的款儿……”刘晟印话没说完,便被仁曦打断了。
“快!带我去看看!”
当回到大雅斋的仁曦看着摆放在阁子里的十六件原属“永庆长春”的陈设用瓷时。她的眼角竟然渗出了些许泪花。。
刘晟印小心地观察着仁曦太后的表情,仁曦太后知道刘晟印在看她,便取出手帕,装做擦汗的样子,飞快地揩掉了眼角的泪水。
在外人面前,她是绝不肯流露出女人软弱的那一面的。
只是这一次,她实在是难以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仁曦来到摆放着那件题有诗句的天球瓶的花架前,轻轻的抚摸着莹润光洁的釉面,轻声的哼唱起来。
刘晟印听出来了仁曦太后哼唱的是小曲“艳阳天”,不由得愣住了。
哼唱小曲的仁曦。脸上竟然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彩,仿佛怀春的少女一般。
从入宫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仁曦太后有这样的表现。
“好听么?”
“皇太后唱得妙,奴才这一回可是饱了耳福。”刘晟印立刻笑呵呵的夸赞道。
“多少年没唱,都有些生疏了……”仁曦太后笑了起来,“其实当年唱的,更好听呢。”
“当年在‘永庆长春’,先帝就喜欢我唱的小曲儿……”没等刘晟印接口,仁曦自顾自的说起了往事,象是说给刘晟印听。也象是说给自己。
“我入宫后,便住在‘永庆长春’,这几件瓶子,原本都是放在这‘大雅斋’里的。上面的画儿,都是如意馆里有名的画师画的,‘大雅斋’是我学画的地方,我那时还照着这上面的画儿描过……”
刘晟印没有再接话,而是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仁曦太后述说着年青时的往事。
“记得刚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