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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逼至三百步时,四十名操着鸟枪的镖手随着口令一齐射击,枪子没入黑影中仿佛没有效果。二百步又是一次连射。结果还是像撞上礁石的浪,瞬间成了齑粉没了音信,而山贼马步依旧整齐划一,连冲击的势头都没有削弱。
怎么会这样?几乎所有的镖手都无法置信。鸟枪该是骑兵的死敌,眼下却毫不见效。还是镖头反应最快,碰了下身旁那名伏地听声的镖手,那人答道:“没有了。”说的是山贼没有其他人了。“所有人,准备!”镖头呼道,在其他方向的镖手都朝西南方向赶来,五十辆车在一起围成的圈子并不小。
一百五十步。山贼摘枪齐射,他们竟然不需要口令,每个人都是目测的好手!一阵枪响,几乎同时镖手中就充满哀号。山贼只一次攻击,便让镖手折损近二十人,如此的身手让镖头不禁倒吸口凉气,那些人,他几乎不能置信地自问,真的是山贼么?
山贼冲出了半人多高的草丛,镖手这才看清。所有的山贼骑的都是有一人半高的骠马,一色的黑皮革护身,黑色面罩。待山贼冲到近前,镖手们也围了上来。无论值夜与否,此刻都冲到了镖头身侧,两方二话不问就是短兵相接,镖手与山贼几乎是三对一地战在一处。起初,镖手在人数上占优,可十几回合下来。就已折损了少半,而山贼却连挂彩的都极少,任谁都明白,再战下去镖手全军覆没甚至只是时间的问题。
老镖师越战越吃力。他当镖手少说也有七八年,可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山贼。他们即使冲到了货旁也不去抢货物,而是转马回头再杀到镖手中,他们的刀法,看不出流派,没有招式,也不似普通山贼招架攻击的刀法,刀锋起落,仿佛只为血光四溅,他们的坐骑步伐稳健,即使在刀光剑影中依然从容流畅。这真的是山贼么?老镖师的心中不安地浮出这个问题,他们似乎根本就是为杀人而来,他们胯下的座骑也似乎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
老镖师的心猛的一沉,正逢一名山贼挥刀劈下,他下意识举刀搁挡,可拿刀的手无故一软,手腕吃不住加在刀上的力道,钢刀在大力下崩飞出去,山贼的刀被挡得偏了,擦着他左脸挥下,趁刀劲未老,手腕一翻再取老镖师脖颈。竟然快得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妈的,好刀法!”老镖师暗赞,心中感叹着,便要看这刀割开自己的脖子。
眼前一黑的感觉还没到,只听“砰”的一声,山贼的刀破空带起的寒气倏的就消失了,而后才有子弹入肉的声音。老镖师恍惚间看到,一颗子弹已经射穿了持刀的骑者,手松刀落,只一瞬却清晰得像慢动作,直到人和刀一起落到地上。脑袋还在,老镖师这才反应过来,摸摸脖子,还和从娘肚子里生出时一样好,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膝下发软。
“老哥,”有人在喊他,声音中还有些焦急。他寻声望去,正有个人站在货物上朝他拼命挥手。“老哥,你受伤没?”那人还自顾自地嚷嚷,仿佛全然不把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
那个呆子!老镖师恨不得一拳把他揍上天去。“小子!找死吗?快躲开!”
段启瑞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吼声,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枪,这时老镖师看清了,他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洋人造的梅花手枪(左轮手枪)!
背后厮杀继续,哀号不断,可老镖师只是怔怔的望着,看到段启瑞一枪一枪的射击着,然后装弹,再射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娴熟得像是个顶尖的枪手!老镖师随着那动作的节律调整着呼吸自己却毫不知情,周遭杀声退却,他的世界中只有远处那个开枪的身影。
瞬间,目变枪响。在子弹带着火烟飞出枪口时,段启瑞的目光也就变了,变得冷酷而淡漠对生命的冷酷,对生死的淡漠。开枪的一刻,内心的无杂是优秀的枪手所必须的,这个老镖师明白,然而那一瞬的段启瑞所散发的冷意和杀意却让他狠狠打了个冷战。
他是怎么炼出那样一种眼神的?
子弹掠过耳畔,带起的风割得老镖师生疼,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脖颈,身后的嘶鸣惊得他回头,一匹马在离他只一步的距离人立而起,前蹄乱蹬,疯狂甩头,马眼处正鲜血直流。
又是一声枪响,山贼应声落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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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启瑞阼霖
老镖师回头看去,看到几名山贼竟然不再作战,而是向落马的山贼扑去,他知道,那应该是山贼的头领。
段启瑞手枪里的子弹打空了,他不慌不忙的将弹仓打开,飞快的重新装着子弹,有山贼向他射击,都被他身边的一块当作盾牌的厚铜板挡开了,不多时,他装好了子弹,再次开始了射击,两枪响过,又有两名山贼落马。
山贼们遭到突如其来的可怕打击,士气立时崩溃了,虽然他们的战技和武器装备要远高于镖局的镖师们,但在首领被击毙之后,人数处于劣势的他们便无心恋战,不多时便纷纷纵马逃散。
当枪声终于沉寂下来的时候,只留下了遍地的鲜血和死尸。
老镖师来到了段启瑞的身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个仍然显得有些呆滞和木讷的年轻人,许久方才问道:“没受伤吧?小子?”
段启瑞摇了摇头。
“你好俊的枪法,在哪里学会打洋枪的?”老镖师看着倒在地上的山贼首领的尸体,他的头上有一个血洞,正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我一小便在营里长大。”段启瑞笑了笑,答道。
他这话并非虚言,他7岁时便被祖父段佩带到了江苏宿迁的铭军直属马队三营,直到他前往威海投奔族叔段从德之前,他都一直在军营里生活,枪法便是那时打下的基础。
“你哪里找到的这梅花手枪?”老镖师看着他手中的左轮手枪竟然是象牙柄的,枪身和枪管上布满精美的花纹,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记得段启瑞来的时候,身上除了一块银元和一些衣物,可是没见着有这样的名贵手枪的。
“你们押的这趟镖,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呢。”段启瑞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雕花象牙柄左轮手枪抛给了老镖师,指了指身边已经裂开的一个箱子。
老镖师上前细看,这才发现这个原本贴着源顺镖局封条的木箱已经摔破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他别的东西没有看清楚,但另外一个装着手枪子弹的带有嵌银洋文字母的精致木盒,他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可惜,这铜屏风给打坏了。老哥,你们这一趟镖,只怕是要赔钱了。”段启瑞指了指身边的那块在刚才的战斗当中被他用来当成盾牌的方形铜板说道。
老镖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是一块雕着富丽堂皇的花卉图案的紫铜屏风,上面有几处已经给子弹打得变了形。
老镖师看到这紫铜屏风。这才想起来为什么这个箱子这么沉,并且现在还裂了,原因就是因为这紫铜屏风。
这紫铜屏风上面的图案全系手工雕刻,一望便知是刻铜名家手笔,价值不菲,而现在却给枪弹打坏了,不过老镖师倒没有感觉可惜刚才如果不是它帮了段启瑞的忙,他们大家这会儿可能都会死在山贼手中了。
“这块儿的损失,算在我帐上。”镖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镖师回头望去。看到两个镖手扶着镖头一瘸一拐的走来。
“今天的事,多谢小兄弟了。”镖头看着段启瑞,哑着嗓子说道。
“源顺还是比其它的镖局子强些,知道换了火枪,不再只靠原来的刀枪弓箭对敌。”段启瑞看了看死伤惨重的镖手,叹了口气,“但对付山贼,还是差了许多,山贼都用上洋枪了,大伙儿还用的火枪。人就是再多,又怎么打得过呢?”
“火器这块儿,朝廷控制得一向严厉,若不是因为闹过长毛和绺子。又有洋人入寇,咱们这些人,现在连火枪都未必让用,更别说洋枪了。”镖头恨声道。
“这一次正好用用这洋枪。”一名镖手说着,捡起了一枝山贼丢下的马枪,高兴的摆弄起来。
“想用洋枪?洋数字儿都认不全。没那么容易就是了!”镖头沉声说着,甩开扶他的人的手,上前一把将马枪夺了下来,又从山贼的尸体上解下了子弹带,递到了段启瑞的面前。
“小兄弟,拿着吧,路上好用。这洋枪,也只有你用得顺。”镖头说道,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到了段启瑞的手中,“这是我代大伙儿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段启瑞接过马枪和子弹袋,却将红包推了回去,“走这一趟镖,您和大伙儿也不容易,又损失了镖物,您就不要和我客气了。您只要免了我的路费,让我和大伙儿一道到了威海便成了。”
见到段启瑞坚决不肯收下谢银,镖头叹了口气,也就没有再坚持。当下镖手们打扫完战场,掩埋了死者,作了标记之后,便急急的上路了。
当夜,段启瑞便到达了驻防威海的淮军大营,看到段启瑞竟然扛了支马枪前来,在大营任管带的段从德惊讶不已,段启瑞向他说了来路上的遭遇,段从德立刻意识到商队遇到的山贼可能是山东当地驻军中的逃兵(这也是前山东巡抚丁直璜留下的“重要遗产”之一),马上下令军营进入戒备状态,并要段启瑞写下事情的经过,由他行文当地官府和别处驻军,预备追剿。
段启瑞卸下行装安顿下来之后,便立刻开始写起与山贼交战的详细情形来,不多时他便一书而就,呈给段从德,段从德对他这么快便写好了很是惊讶,一阅之后对段启瑞的文笔更是大加赞赏,当下便要段启瑞做了营中的文书。段启瑞自此便在威海大营中安身。
但段启瑞并不知道,用不了多久,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便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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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旅顺口,铁山镇。
“人之初,性本善……”学堂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放牛的孩子经过此处,立刻被这声音所吸引。他将牛栓在马前石,径直走进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