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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举高了火把,年轻人伸手去推全毅弘。全毅弘的尸体带着马鞍一起沉沉地摔在泥泞中。
首领粗糙的手缓缓抹过自己的脸,甩去了满手的雨水。后面的武士们已经带马围了上来,大家以兵器敲击着马鞍,没有人说话。单调的敲击声中渐渐地多了杂音,那不是雨声,而是远处隐隐的马蹄声和号角声。地平线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连成一条环绕他们的火线,慢慢地收拢过来。那些隐约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皮鼓的巨响震动了整个大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们周围咆哮,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颤抖。
首领看着全毅弘的尸体,上面有好多的弹洞,不过血已经不再流了。
“是洋枪。”有人说道,“他是给洋枪打死的。敌人就在前面了。”
“那就是说,乾夷和倭夷,都已经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这支黑暗中的军队却没有人惊讶。其实当他们看见全毅弘的尸体随着战马回来,所有人都预测到了这个结果。不过他们也并不畏惧,对于死亡,他们早已经有所准备。他们只是要先哀悼自己的战友。
“他们都是畜生!”首领静静地看着全毅弘的尸体,看着那些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的弹洞。
“他们都是畜生!”年轻人清秀的脸痉挛着,浮起一丝刻骨的狠毒。
“他们非要占领朝鲜,去永远占霸我们世代生存的地方?”首领低声说。
“那就送他们去地狱吧!”首领忽然高举着大刀咆哮起来,他胯下的战马巨龙一样立起,长长的火红色马鬃在夜色中飞扬。
“嘿!哈!嘿!哈!嘿!哈!嘿!哈!”这支沉寂的军队忽然爆发出巨雷一样的呼喊。有一种精神点燃了他们每个人的意志,他们高举起武器直指天空,数千人的吼声一时间响彻天际。
“只要最后一个天道人还活着,总有人消灭他们的野心!”首领仰天吼叫,“天道……不灭!”
“天道不灭!”所有人都随着他咆哮。
“天道!!”
“不灭!!”
“天道!!!”
“不灭!!!”
三次一次更比一次沉雄的吼声震惊了整个大地。仿佛巨龙呼啸着从夜雨中升腾而去,狂烈的龙吟化作沉重的雷声在整个荒原上滚动着推向四周。天空中的云层也震颤着要为之崩溃。
“王京就在前方!冲啊!”首领高呼着。
数千支火把一起点燃。大旗所指,一道火流在荒原上飞驰起来,向着远处的城影发起了冲锋。
老人猛地一缩手。手指却已经被灼痛了。那枚青绿色的铜符牌在篝火上已经烤得滚烫,上面的太极标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老人低低地叹息一声,将符牌抛在自己的袍角上,再握在手中,默默地感受着那上面的温度。最近总是会在想起旧事的时候走神。尽管不愿意承认,可是心里也明白自己真的是老了。没有什么生命可以逃脱死亡的劫难。即使传说中的神仙,也终有寿尽之时。
老去的仙人和凡间的老人其实并无什么区别。最近的记忆越来越不清楚,当年的回忆却总是压不住地浮起。握枪的手也不再稳定如铁。
篝火前横着一杆白色的长枪,通长八尺,细长的银白色枪刺显得很是英秀,而枪身所用的竹却光润如玉。枪身没有任何的铭文,这本来就是一柄无名的枪。他已经抛弃了家族的身份,投奔于天道正教之中,于是自做了这柄无名的长枪。
老人枯燥的大手按在了枪上。稍一停,忽然挥枪横扫。篝火的火焰瞬间被压了下去,而后被削作两截的一只飞蠓落进火焰中,被火一燎就化成了灰烬。老人收回了枪,嘴角浮起了淡淡的笑容。时间可以让他苍老,但是多年练成的枪术,却不会轻易对时间屈服。
他起身踩灭了火堆,背上简单的行李,跨上了一旁白色的战马。立在寂静的树林中,月光静静地照着他的一身白袍和银色的须发。整个人仿佛要乘着一阵轻风超脱尘世那般轻盈。战马小步走出树林,踏上一个土坡,土坡外是秋季枯黄的草原。周围一带平坦空阔,远处庞大的城池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虽然没有千里镜。但老人如鹰隼般的眼睛,还是能看到城头的一尊尊大炮。
“愚蠢。”老人淡淡地自言自语着。
他对着夜空长长了吸了一口气:“天道……”
四野空旷,只有悄悄的细风,无人应和。
“天道……”他喃喃地说,“不灭。”
白色的长枪忽然举起直指天空,那双黑色的细眼中骤然被一层锐烈的杀气所笼罩。还是那个白袍的老人。还是土坡上一杆长枪和一匹白马,可是这一骑不再飘然出尘,而是有如一柄插在最高处的利刃,在月光下隐隐生辉。
白马一声低鸣,这一骑带着不可一世的气焰,竟然对着城门便直冲而去。
城门前方,大队的骑者正在冲锋。
“大人,朝鲜军在城头的大炮都不能用。”段启瑞快步来到了袁蔚霆身边,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弹药都给大雨淋湿了。”
“不管他们,咱们的大炮能打就可以。”袁蔚霆转头看了段启瑞一眼,“能打吗?”
“能!”段启瑞在雨中挺直了身子,大声的回答道。
“你过去亲自督炮。”袁蔚霆举起了望远镜,看着前方涌动的人群,“今天晚上,我不要咱们有一个人的伤亡。”
“是!”段启瑞满面昂然之色的答道,然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涌动的人流忽然散开了,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显然对方已经发觉了守卫的乾军有了准备,开始加速冲锋了。
袁蔚霆转头看了一眼,那门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的阵地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弧形顶盖,虽然雨一直在下,但没有一滴雨水进到阵地当中。
虽然黑夜之中他只看到这一门炮,但他相信,以段启瑞的精细,另外三门大炮的情况,也一定和这门炮一样。
“开炮!”段启瑞厉声喝道,挥动了手中的长刀。
一道火光在炮口闪过,流星般的炮弹脱膛而出,直飞入冲锋的人群之中炸开。
看到人马给瞬间掀飞的场景,袁蔚霆的心不知怎么变得分外的平静,他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摸了摸颈下的一块小小的翠玉。
“袁大头!……”那个银铃般的声音又回响在脑际。
“这一次去朝鲜,一定要建功立业哦!”
“生病的话,记得吃高丽参哦!”
“听说朝鲜王宫里美女如云,你可不要……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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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血雨之夜
又一声炮响打断了袁蔚霆的思绪,他抬头望去,远处的另一处炮兵阵地上的大炮也开火了,炮弹准确的落在了雨夜中的敌人队伍当中爆炸,击中了一名骑兵,火光中,袁蔚霆看到对方连人带马瞬间给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数名骑兵也给掀翻在了泥地上。
4门75毫米克虏伯大炮接连开火,火光中,不断有人连人带马的摔倒在地,但是冲锋的洪流没有丝毫的止歇,即使被雷鸣般的炮弹爆炸声惊到的战马偏离了冲锋的方向,马上的骑士也会迅速的将马调整到正确的方向上来。
又一发炮弹在人群当中爆炸,闪耀的红光中,袁蔚霆看到了那面写着“除暴斥邪”四个大字的战旗,心中不由得对林逸青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现在已经知道,面前的敌人是谁了。
在占领汉城各处要冲之后,袁蔚霆才发现日军的踪迹,他正自防备之时,日本方面却主动派人前来接洽,向乾方通报了“朝鲜兵乱,焚烧使馆,日侨多有被害者,故出兵护侨,兼护送使者前往王京交涉”的目的和日本此次出兵的兵力及驻扎地点,熟悉国际法的马建忠自然明白日本人的意思,也以礼接待,并也以同样的方式,向日方告知此次乾国以宗主国身份问朝鲜政府兵变之罪,出兵平定变乱,并保护各国侨民。马建忠指出日本此次出兵“未得朝鲜政府邀请,与万国公法不合”,希望日军撤离,“免使韩民不安,又生变乱”,日本公使森有礼则答以“日本出兵,乃为护侨而来,非欲与韩民为难,故而驻扎城外,待交涉结束。即行上船归国,不稍停留”,言辞很是得体,马建忠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警告日方“约束军士,不得生事,有事互相知照,以免误起冲突”,森有礼也痛快的答应了。
而就在吴长庆丁禹廷进入汉城。前往云岘宫同大院君会谈之际,日军却突然派来了信使,声称有朝鲜乱军前来,可能是要进攻乾军,要求乾军早做准备。日方还煞有介事的说,日军来时路上也曾遭遇过朝鲜暴徒的伏击,“军士多有死伤者”,并称乱军可能是“东学道”的道徒。
对于“东学道”的情况,袁蔚霆并不清楚,但他对来到朝鲜可能遇到的困难事先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主要是林逸青的事先提醒)。是以到了汉城之后,他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布防,面对日本方面的提醒,他虽然在心里将信将疑,并且对日本人如此的用意深怀戒心,但准备工作却没有丝毫的疏虞。
今天夜里,他精心的准备,终于迎来了考验的时刻。
在炮术高手段启瑞的亲自督导下,乾军炮手们发挥出了最高的水准,火炮发射得迅速而又有条不紊。炮弹接连不断的落下,将向前冲击的东学道骑兵成片的轰倒,但那些骑兵仍然没有后退。
千百战马同步疾驰形成的惯性,便他们面前的一切都成为被踏平的目标。技术再高超的骑士这时也没有能力勒住自已的战马,停下来的一切都会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顷刻间被毫不留情的踩为肉泥。
战旗翻飞,无数骑士践水踏泥,滚滚而来。枪戟密集如林,雪亮的钢刀透着锋寒。如雷的蹄声震耳欲聋。王士珍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他提着刀死死盯着不断靠近的东学道骑兵,冲在最前边的骑兵已摘弓搭箭,王士珍却仍没有下令开枪。
“嗡!”如同一团乌蜂升空,密集的长箭带着刺耳的呼啸扑射过来,所有的乾军士兵都迅急地避入一人高的巨型木盾后面,同时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