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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夕阳斜落,夜色渐深。
我提着剑,站在那里,口中喃喃念着淮师兄的名字。
师傅踏着七色祥云落在我身旁,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平淡:“时歇不要在固执了,你还有一生一世可以活!”
一生一世吗?鼻尖猛然一酸,心里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尖锐地疼痛。哐当,手中的剑落地,我跌坐在阚自珍地尸体面前,抬头看着师傅,仿若溺水地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
我开口,嗓音嘶哑:“师傅,还能吗?”
师傅目光变得柔和,对我鼓励一笑:“能的,时歇!”
泪从干枯的眼角滑落,我伏在师傅脚边嚎啕大哭。心口的伤一阵阵撕扯地疼痛,血流了一地,我口里不停地喊着“师傅”“师傅”只有这样,我才能将心底支离破碎的怨恨和自责随着哭喊宣泄而出。
师傅将手按在我的头顶,他的手很温暖:“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放不下,一切种种皆如虚幻!” 。
我抬起头来,抽泣:“……师……师傅……你怎么像神棍……!”
师傅默了一瞬,低声叹气:“为师答应过陆淮一件事!”
提到淮师兄我眼泪又唰地流了出来,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什……神马事……?”
师傅神情略一犹豫,还是说了出来:“陆淮临死之时,分出一丝神识请求我抹去你脑中有关于他的记忆,他只求你能继续没心没肺的过日子。”
“嘎!”
眼泪还挂在眼角,我一时忘记了哭,只惊讶看着师傅。师傅抚着下巴的白胡子,语重心长的说:“徒儿啊,陆淮死后的最后一个愿望为师定然是要替他完成的。”说着,师傅就将手伸向我的头顶,要抹去关于淮师兄的记忆。
爆发过后就是衰竭,我方才入魔妥妥地虐死了阚自珍。
虐人者人恒虐之!
现在轮到师傅来虐我的记忆了,我反抗,咬舌,师傅将我的下巴捏住,笑的不怀好意:“咬舌,想死,没门!”
咬舌自尽未遂,却疼的我呲牙咧嘴。我突突喷出几口血水,含糊不清:“私服……不要……徒儿会怪怪的火着……”
师傅这个白胡子老头,脑神经异于常人,他偏爱与人对着干。师傅慈爱的看着我:“时歇啊,哪怕是带着寂寞也要好好努力的活着。”
**。
梦境嘎然而止,我猛然睁开眼,方才梦境中的片段还在脑海回旋,我面上爆着青筋,隐沉这二货,明明转世不晓得多少回了,为何偏偏却要在我身上纠结呢?。
我黯然闭眼,低低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对,或许该是直教人身心疲惫。于我,于隐沉,于阚自珍还有萱绯,我们四人形成了一个怪圈,总是在一个圆中打转徘徊,撞的头破血流,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思绪胡乱飞了半天,我才想起来,萱绯这妖孽说要同我玩个游戏。尽管现在是在阚自珍的镜世幻中,萱绯也只是因我曾经的记忆而幻化存在的人,但是不得不说,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萱绯都是让人蛋疼的一个存在体。
四周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清。我摸索着准备起身,只听“轰”地一声,四周的墙壁忽然爆炸开来。光明一下子侵占了黑暗,阳光刺眼,我闭着眼睛,模糊看见背光处站了一个手执长剑的男子。
隐约像是阚自珍,我急忙撑着身体要起来,口中大叫:“别打,自己人!”话刚出口,我大吃一惊,方才那句话,吐出口却成了婴儿的啼哭,又似夜猫叫/春一般,听在耳中让人心底发颤。
我满头黑线,视线下划,入目是销魂的两个鹰脚和一对翅膀。我眨眨眼睛,看向阚自珍。忽听空中一阵利风刮过,我暗道:“不好!”唰地一下,我腾空跳起。阚自珍立即将手腕一翻,白光乍现,我张嘴大叫,却只能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我心下大囧,只好扑腾起翅膀,飞速朝天空飞去。
空中一道红光闪过,语林徽执剑猛然向我攻了过来,我闪躲不及,翅膀被击中,我哀叫一声,跌落在地。刚一落地,空中寒光闪过,阚自珍凌厉一剑以向我袭来,身体被剑斩成两半!
我满头黑线的飘在空中,看着阚自珍抢前一步从石头堆里,抄手一捞,将我的身体抱在怀中。我垂头看了看阚自珍怀中的身体,又看了眼一旁被斩成两半的蛊雕尸体,默默无语。
强迫中奖,当蛊雕并非吾愿!
语林徽从空中落地,走到阚自珍面前,柔声道:“原来村民口中的怪兽并非饕餮而是蛊雕!”
阚自珍一言不发,抱着我的身体朝外面走去。
我心中烦躁,飘在阚自珍面前急的大叫:“喂,别走啊,我还在这里呢。”
阚自珍不答话,一佛衣袖御剑离开。
我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回头,朝语林徽飘去,忍不住骂道:“你祖宗的,别说你看不见我!”
语林徽朝我眨眨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只余一魄,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你的存在。”
我紧紧地盯着她,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喜欢她。如果可以,我真想洒她一身黑狗血,去去邪气!
半响,我收回目光,将手一拢,耸肩:“罢了,反正你也只是虚假存在的。”
语林徽只是笑,并不答话,过了片刻,她似是倦了,朝我轻轻一笑,轻道:“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假的是你罢了。”
我笑了笑:“想不到,我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你讲话。”
语林徽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办?我都舍不得对你下手了。”
我将她的脸仔细打量一番,勾唇嘲讽一笑,低声道:“披着伪装的人皮久了,是不是连本我初心都忘记了?”
语林徽宽大的袖子一挥,我只觉一股狂风扑面吹来。一只大鸟凭空出现,她身体轻轻一纵,跳上大鸟的背,朝我笑道:“你且看着,什么才是我!”
话落下,大鸟振翅飞向天空。我被大鸟翅膀扇动的风吹跑了几丈远,待风小些,我才缓缓睁开眼,看着空旷的四周发呆。
我暗暗地吐了一口气,前程往事回想起来,一时让人难以接受。
阚自珍的一切对于我,不过是记忆变更后记错的一点小美好,我曾经以为的意中人,不过是臆想出来的。而我忘记的那个人,才是我心之所系。
彼时夜色昏暗,一道黑影从旁边蹿了出来。我怔怔地看着他,那一个瞬间,心里生出无数个感概。
犹记得刚被师傅捡回山时,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自以为潇洒不羁地斜靠在门边,嫌弃地说师傅捡了个脏孩子的摸样。那时他眉宇间的青涩还未褪尽,霞光倒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神特别亮。
也还记得他带着我练剑,剑招尽往我头上招呼的摸样,还有他吃烧鸡我啃馒头的惨样。
我眉梢抖了抖,忽然觉得隐沉其实是棵歪脖树!
(三十五)
那一日我同羡央师姐下山,是因为山下有户姓钱的地主家里出了妖怪,师傅命我和羡央师姐下山除妖。
我同师姐站在窗口,看着书房里的小姐。
那是一个很美的狐狸精,占据了钱家小姐的身子。我忍不住地往里面探了探身子,那只狐狸精正满目欣喜地看着教他念书的夫子。
那个夫子我认得,就是早上带着我找羡央师姐的书生。
他轻声吟诗,那只狐狸精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眼含春/色的望着他。
我皱眉,不知怎么很讨厌看见这一幕。
羡央师姐带着我进了书房,他们两都停下看着我和羡央师姐。
我走近他,朝他弯了弯眸子:“我们是来做客的。”
羡央师姐抽出宝剑,眼神凉薄地看着那只狐狸精:“吸人精气,孽畜还不快受死。”
那狐狸精看着师姐,妖媚一笑。一瞬间阴风四起。她从钱家小姐的身体中脱了出来,一身妖艳的红衣,发鬓庸散,是个很美艳的妖精。
她朝阚自珍抛了个媚眼:“夫子可喜欢奴家这模样?”
我在一旁护着阚自珍:“莫怕,我们是九华山上的除妖师。那钱家小姐被这狐狸精吸食了魂魄,如今她还想扮作钱家小姐的模样来勾引你。”
阚自珍纠正我:“勾引二字不妥。”
我看着他,认真的问:“那该如何说?”
阚自珍温言:“当是迷惑。”
我点头:“她想迷惑你,吸食你的元精。”
阚自珍脸有些红,却没出口纠正我的用词。
羡央师姐与狐狸精斗了起来,天空黑了下来,死魂的阴霾和怨气如浓稠的墨汁一般涂在钱府上方。我拉着阚自珍走到外面,我抬头看着天空,羡央师姐的承影剑光芒大作,波光震散天空中的怨气,那狐狸精赤红着双目抓向羡央师姐,师姐却冷眼把她斩成了两截,一时间血肉横飞,那狐狸精的肠子掉了一截在我跟阚自珍脚边。
我忍不住伸手蒙住阚自珍的眼,羡央师姐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每次捉妖都很暴力很血腥。待师姐收了妖,使了法术将院子恢复我才收回手,讨好地看着阚自珍:“没事儿了。”
阚自珍眉眼带笑:“多谢!”
他的声色干净而清澈,一句简单的多谢,却让我的一颗心膨胀地跳动,仿佛下一刻便要跃出胸膛。我捂住心口,撩眼看他,开口问道:“心如小鹿乱撞,惴惴不安这是何故?”
他讶然,笑意凝在他的嘴角,暖阳下的他,俊容仿若天神一般。见我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微微侧头,轻咳一声:“……天气太热,闷的。”
“你骗我,如今立夏刚过,炎署还未降临,怎的会闷?”
阚自珍微微一顿,轻轻地笑了一笑:“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的脸忽然红了,我低下头,半天才扯着衣角小声道:“……我叫时歇。”
阚自珍不觉笑了一下,抬手在我脸上轻轻刮了一下。我捂住脸,惊讶地看着他,他的眼神熠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