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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家凯有一秒钟还真想踢人。
但是他到底忍住了，板起脸于是不说话。
“尹家凯，要不你跑起来？跑远一点，看起来就能跟这景色融成一气了！”
这家伙，到底是打算道歉，还是成心想耍着人玩啊？
尹家凯到最后也硬是没有妥协，倒是妥协的徐强叹着气说，“实在不行的话你还是站那笑吧！”
不过这一回尹家凯却怎么也没有能顺利笑出来。
然后接下来的老半天，尹家凯干脆就都板着张脸。
* * *
——原来这次找了出来，果真还是为了道歉。
徐强说上次就为这一点小事，不由分说揍了自己的事被他妈妈知道了后结果狠狠训了他一顿。
他妈说做男人要顶天立地，该道歉就还是得道歉。
于是，那天中午从山上下来后，徐强便说要请他放开肚子吃一顿，好好赔一声不是。
面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却还是回家支会了一声的尹家凯心想，三个星期前你还欠过一拳呢！请吃饭倒是无关紧要，如果你肯让我揍回一拳我也就心甘了。不过，想想那小子绝不会肯，于是便抿了嘴巴干脆不出声。
虽然下的是普通的馆子，点的也不是什么好菜，不过对着一张简直自己就像他杀父仇人一样的脸，徐强觉得这个客请得也实在窝囊。
“我好心好意地也跟你赔礼道歉了不是，班长你还想我怎么样才高兴呢？”
徐强嘴上说的那是一个哀怨啊！
尹家凯狠狠瞪了他一眼，直到这时，才总算嘟囔出一句，“我想骂人。”
“那你骂啊！”
徐强倒是爽气，立刻大力支持。
“我从来没骂过人……”
尹家凯底气不足，差点红了脸。
“靠……”
“……？”
“就这么骂！”
“咦？”
“靠你妈！”
“不要骂我妈！”
“呃，那换一个好了，我靠你个死天气，真要把人热死了！”徐强于是指天叫骂。
“……”
“我操这个烂青菜，油得爷爷想吐！”
“对，这个炒蛋也有点焦了，我操……”
尹家凯附和道。
“对，就这么骂！——还有这个排骨也可以操，桌子椅子什么的都可以操！”
徐强似乎很开心，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餐馆老板开始变黑的脸色，尹家凯叹了一口气，“可是，这样好吗？这些话听起来不会太那个了一点吗？”
“喂，臭小子，是你自己要学的好不好？”
“……”
虽然想反驳，但又觉得立场不太够，尹家凯想了想，到底作罢。
探了头过来，徐强面授机宜。
“反正又不会真的去操人，就算骂了又能怎样？你别那么钻牛角尖好不好？……再说，其实多骂骂还可以发泄一下不爽，免得把人憋坏了多不值。”
想想竟然在理，尹家凯不禁一脸惊讶地看向面前这人这张有些吊儿郎当的脸，没想到这么个人，也会有这样的心得体会，果然是百样米养百样人啊b
那天与此貌似不良少年的家伙一直厮混到午后，尹家凯在进门的时候被隔壁的大黄狗缠上来，于是不开心地眯起眼睛，很有气势地喊了句“靠，快闪！”
直把刚提着个酱油瓶出门的尹妈妈唬得以为儿子中邪了，发愣地瞅了半晌。
也没有解释，跟平常一样打了招呼进门，上楼时扶着墙根换鞋的时候，尹家凯才开心地大笑了出来。
接下来一周是小学毕业考试，分数兼作为升学考试的成绩。对于之后能上怎么样的中学至关重要。
升学可以上的学校目前基本上有两个，一个是镇上的中学，按划区算，光中考的升学率还算不错；一个是市里的重点中学，高中连在一起，如果能顺利再直升，那大学也算是十拿九稳。
尹家凯老妈属意那个带高中的，早就着人事先打通了一下人脉。
为了全家人的期望，尹家凯完全心无旁骛地积极准备。
老师布置的习题，姐姐被老妈托了买的课外辅导练习。直天昏地暗地去做。
而与他的拼命相反的是，徐强同学则仿佛在这个星期里失了踪。
不过升学考试的时候倒是有赶了来，做了半个小时，差不多能交卷的时候就交了卷。
下笔如有神的尹家凯低头见自己第三大题还没开做。不禁想这小子难道是神人？
不过事实证明徐强到底不是神人。暑假过了一周，回“母校”参加毕业典礼，顺便查成绩。
尹家凯的分数之前便已经知道，两门总成绩199分是不出意外的全校榜首，而徐强仍旧是万年吊车尾。
看到对方的分数，两门相加有61分——到底交的并不是白卷。
校门口拿着毕业证书和成绩报告单狭路相逢，尹家凯也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板个脸的话太高傲，勉强微笑的话又太矫作。于是他只能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个头。
“哇，班长，你真是厉害到没治了！那个分数怎么可能考得出来啊？被人知道我跟那么厉害的人做朋友，真是有面子翻了！”
“我有看书。”尹家凯心里冷冷嘀咕，我什么时候跟这人做了朋友。
“就算看了书，不会的还是不会！”徐强摆了摆手，“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要再升学了。”
小地方管得宽，9年制义务教育逃掉的文盲本来也不少，更何况是徐强这样扶不起的阿斗。自己没有念书的欲望，就算一天到晚在他面前放《一个也不能少》逼着他看也不顶用。
“不升学你想干嘛？”
徐强的世界，尹家凯觉得想要了解会很累。但基于他刚刚说自己是朋友，所以到底也义务一下。
“我本来想去城里的照相馆学拍照，但我妈不让去。所以前几天跟人去学杀猪，等攒够钱了，我自己去。”
“哦。”
果然如此，徐强所向往的事情，尹家凯觉得跟自己无关。
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反正都清清楚楚铺好了。只要能按部就班地升学，便能够得到自己所想要的。
只是现在自己想要的东西，轮廓还没那么清晰而已。
可是眼前的人，眼睛里却藏着自己所不能了解的坚定神采。
他记得他曾笑着对班上围着他的同学说，他要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他要离开自己现在呆的地方，到更远更远的地方，他还大言不惭地说，总有一天，他要把全世界，都拍进他手里的机器里去。
13岁时的尹家凯，懵懂地觉得他的梦想很伟大。
不过，现在的尹家凯，却觉得当时的徐强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 * *
大概真如他所说，嘴上说着跑去赚钱的徐强，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一个暑假都不见影子。
有一次当尹家珍拿着自己的毕业照看，对他们班上的同学各个品头论足过去时，尹家凯还甚至几乎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认识这么个人。
过完了闷热的假期，尹家凯如愿以偿地升上了市里的重点。
那个中学离家有些距离，搭个市内公交大概也要一个半小时，为了省去麻烦，尹家凯选择了住校。
开学那一天，连尹家珍也舍命陪同，全家浩浩荡荡地送他去了新的学校。尹家凯觉得超级丢脸。
不过幸好同个寝室的另外三个也是全家倾巢出动。尹家凯来得迟些，床位已经没得选，只能窝了个靠门口的不通风处。至少离窗外的树比较远，树上掉个虫子蜇不到咱。自我安慰了几句，尹爸尹妈立马加入了一堆人热火朝天的劳动事业中。
尹家珍干脆带了弟弟跑在门外剥瓜子，只见墙角早已站了一堆。
大家寒暄了几句，原来都是同一栋宿舍楼的，总归是小学刚毕业的孩子，孩子的话题总是多的。尹家珍看弟弟在旁边一言不发，就推了推说，以后要相处的多去套套近乎准没错。
尹家凯不甘愿地翻翻白眼，嘟哝说，一群娇生惯养的小孩，没劲。
尹家珍看怪物一样看着弟弟，嗤鼻道，你不也是一样？
没有回答她的尹家凯靠着墙想，这个时候的徐强已经攒好了多少钱了呢？
* * *
中学跟小学有些不同。
班上同学大都是凭着分数考上这个学校，所以十个里有八个跟尹家凯一样，在以前的学校就风光过。
成绩倒是还可以，不但聪明又会用功的尹家凯一直维持着前三名内的好成绩。也当了学习委员。不过人缘却没有小学里来得好。
除了自己寝食里的几个抬头不见低头见处得还可以，其他的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尹家凯在学校里过得郁闷，于是第一年寒假，飞也似的跑回了家里。
尹妈妈尤其高兴，说别家的孩子一出家门就跟鸟出了笼子，招也招不回来，自家的小孩却连周末都按时回家，这真是美满亲情的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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