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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姜珠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把思绪拉回,目光沉凝,她想宫翎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吧,毕竟是皇上赐婚,毕竟对面还有个世家大族,他对姜六小姐示好也是在所难免。他们认识没多久,怎么会有多深的感情呢?更何况,她离开,他也是挽留过的,到最后也是她执意要走。而且,他也是不忍了吧,虽然没能送行,却还是遣来了奴仆送来了东西。
她认识宫翎已经四年了,终不至于在他的心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更何况她曾经还替他挡过一刀呢。
往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还记得那年大军恰好经过,兄长便带着一支队伍绕路而来。那支队伍有十余人,可是当他们出现在门口时,她却一眼看到了兄长身侧的那个少年。
兄长说:他是宫翎,是他们的校尉,太子跟前的人。
她永远记得那时他一身黑衣,气势凌厉,却无端的美艳。并且,他明明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偏偏沉稳的让人心悸。
她一直想,也许就是初识的那一眼,让她彻底沉沦了。同样是少年,一个让她无力,一个却让她只想奋不顾身追逐,然后用一生一世臣服。
可是,他怎么就突然娶了姜家的六小姐呢?
她知道他总是要跟人成亲的,而那个人必然不是她,她就算一直拼力追逐,也永远无法企及他的高度,可是她一直觉得这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并且遥遥不可期。在南疆多年,有多少人向他投怀送抱,可他从来拒绝,他不近女色只问公事,她便一直觉得他根本还没考虑到这些。可是冷不丁的,他却说要娶姜六为妻了。
他回到京城不过半年,他便就要娶人为妻了。
那天她去姜家送礼还丝毫没察觉呢,还只以为是寻常客套,谁知道一转眼,便传出消息说,他救了姜六,为姜六请了王太医,甚至为了让姜六驱寒,买下了整个白玉山庄。她确实是觉得姜家六小姐与众不同的,那天她第一次看到,就惊诧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可是也就仅仅如此了,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他的妻子,她就算再好看,可也配不上宫翎。
后来听说后,她甚至都想,宫翎不过是迫不得已——他是不同的,那么多人为了见他一面费劲了心思,而她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突然掉进了池中,不过是故意设局而已。
可是就算她再不甘又能怎样,她甘愿留在他身边为他管家护院,人们也都说她是宫翎的红颜知己,是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宫府的女主人的,可是她没名没分,就永远没有资格说一声不。而宫翎,也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姐姐。所以到最后,当她确定事已成定局再无法更改的时候,她只能自己离开。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的,可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她做不到看着他跟别的人拜天拜地、洞房花烛,她做不到心平气和,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只能以兄长忌日回去扫墓而远远走开。
那个时候,她心如刀绞,甚至不想再回来。
可是后来却有消息传了来,夫人虽然进了门,可是大人从未踏入洞房,是一直扔在一旁置之不理着。她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心情了,是激动,是窃喜,更多的,却应该是豁然开朗。
是啊,她怎么能够乱了分寸呢?逃避又有什么用呢,她等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够就这么罢了呢?她先前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以白白的浪费了呢?
她早就准备好宫翎会娶别的女人的,现在不过就是娶了一个姜六,有什么区别。而现在他也只是娶进门,来日方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整整五年,她有的是耐心。她可以等,等到宫翎身边的女人都死去,等到他心灰意冷,再永远的留在他身边。哪怕十年,哪怕二十年。
而现在,她早已部署好了一切。
有风吹进,烛火摇曳,秦素素的眼睛突然变得坚定,她扬起下巴挺直脊背,表情宁静却又决绝。
白玉山庄已经翻修完毕,她迟早都会搬进去。她并不想杀人,可是为了宫翎,她愿意做任何事。
……
而在几天后,果然有人传来消息:不日大人便要带着夫人去白玉山庄了。
……
这一天,秋高气爽,又逢宫翎休沐,一行人收拾好后,便离开宫府一齐往近郊的白云山庄出发。
只是原本他们是坐着马车的,可是当驶出城外,人烟变得稀少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帘幔被掀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一袭合身红色锦袍,头戴黑色藏红纹铁纱帽,负手而立,端得是少年英姿,玉树临风。只是细看时,那人却不是宫翎,而是永定侯府的六小姐,现在的宫家女主人——姜珠。
姜珠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很是满意,知道自己将要出行,她便早早命人赶制了这件衣裳,之前她倒有几件男装,可是出嫁时母亲夏氏怕她成亲后再胡来,便干脆全收拾走了。而至于为什么要穿男装嘛~出去游玩,裙衫繁复再加上珠钗满头的,又怎么能够玩得尽兴?
便宜出行便宜出行,可不是说着玩得。
可就是头上这顶帽子不太好,原先她男装只是束发,可谁想到今日她换好衣服刚准备出发时,宫翎却偏偏让她再戴个帽子。
理由是:虽然你的扮相挺好,但是戴上帽子更能掩饰一下。
所以就是委婉的说她女扮男装的破绽还是很明显咯?——上次她夜闯宫府,可也是女扮男装的。
不过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戴着帽子果然变得更加俊俏之后,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心情好,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当然了,就是这帽子是他的还是有点怪怪的……
姜珠下意识的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可是转而又抛开了,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穿成这样,可是有私心的——她可是一早就想好要骑马的。
“宫翎,刚才可是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这一路我可是都要骑着马过去的。”她回过头,神采飞扬的对着跟着下了马车的宫翎说道。刚才在马车里,她可是事先知会过他了,而他也并没有反对。
宫翎依然一袭黑衣,头上也戴着一顶宫制纱帽,倒也与姜珠头上戴得那顶无二。看着她这般振奋,他也是笑了,“如你所愿。”说着,一声口哨吹响,一匹皮毛光华发亮的骏马便自己奔至前来并在跟前停下。
这是他的战马,跟随了他多年。
姜珠如何不认得,却也不推诿,只双手接过递来的缰绳,便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她高高的坐在马背上,朝着底下的宫翎骄然一笑,然后“驾”的一声落下,她便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蹿了出去。
“小姐!”宝瓶跟宝纹这才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惊呼出声,然后纷纷向宫翎看去。
宫翎宽慰道:“没事,有我在呢。”说着,接过孟土牵来的马便也一个翻身追去。
而他之后,其他两名随从也远远跟上。
姜珠在前面扬鞭驰骋,宫翎不紧不慢的跟着,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上辈子,他最后见到她时,也就是她披着斗笠,在白茫茫一片里,骑马离去。
心蓦地一下被击中,宫翎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然后双腿一夹,喝了一声,快马追去。
姜珠正骑得畅快,看到宫翎追来,大笑道:“你要跟我比吗?前面应该有个茶铺,我们看看谁先到那怎么样?”
宫翎见她笑得爽朗,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她要跟他比马?她这是不是有点……自取其辱?
而他刚正这么想着,却又见姜珠扬着下巴对他笑道:“不过你敢赢我试试?”
宫翎一听,顿时无语了,这姜六还真是……哈哈哈!
“那我便甘拜下风!”他笑着,回应道。
姜珠闻言,却又拉开缰绳,大笑离去。
她是真快活,她是从小就会骑马的,而且非常热爱,可是后来皇位之争开始、侯府倒塌之后,她就再不能恣意了。
她有多少年没骑过马了?可是幸好一点都不生疏。而身下的马也当真是一匹好马,奔疾如飞,潇洒至极。
往日的烦闷似乎都在这碧空如洗下消散了,只剩下了一个马蹄声声,万里无云。
茶铺近在眼前,而宫翎还在身后,姜珠见着,抿唇一笑,然后继续驾着骏马直到在茶铺前停下。
“小二,来一壶好茶。”奔跑了这么久,还真是渴了。姜珠说着,将缰绳扔给小二,然后转身上了楼。
这个茶铺已经经营了很多年了,为了来往的路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日头已经上来了,姜珠的脸红艳艳的,额头也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记得她的腰间别了一把小扇,于是她边上楼边又想将它拿出来。
只是茶铺并不宽敞,楼梯也是狭窄,她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时,低着头,便没察觉到拐弯处正有人要走下来。
然后只听“哎呀”一声,她险些撞到,避之不及,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从楼梯上滚下去可是危险,她心生惊慌,顿时变了脸色。
可是就在这时,一只手及时伸出将她拉住。
她被拉上了平地,可是手中的扇子却坠下,直落到底下。
扇子是玉骨为柄,就这么落下,顿时残缺了一块。
“实在对不住,是在下一时失察,还请兄台恕罪。”姜珠正看着底下的玉扇惊魂未定,耳边却又听得一个悦耳的男声响起。她这才想起刚才差点撞上了人,便忙又转头看去。
可是只一看,她便觉得恍了神。
眼前这人,二十岁上下,身材修长,一身白衣,墨发用玉冠束起,雅致却又不失贵气。他的气质出尘,笑容却和善,言行举止亦是斯文有礼——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站着,都能让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个温润如玉。
姜珠曾经也幻想过未来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子,而眼前这人真是无一处不契合。
那人看到姜珠转过头来,也是怔了一怔,可是见她呆愣着半晌不说话,还是提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