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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钩-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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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开柜下小屉,轻轻拿出了一支白玉笛,用罗帕擦了半晌,直到那玉色都几乎透出了青碧,笛身上那几点嫣红的梅花斑愈加娇艳欲滴,才怔怔停了手,横在唇边,短促地吹了一声。
  直如那鹦鹉叫声,难听至极。
  她自己都想笑,为母守丧三年不闻燕乐,确乎要将这吹笛的法子都忘记了。一边又细听红烟那厢动静,一边小心地蹩出门堂,往后院中站定,轻按缓吹,便是一曲《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我有一件好物,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
  “好姐姐,出来看一眼。”
  “我不能出来。”
  “这可不是寻常物事……”
  “那又怎样?这长安城里,便一条狗都不是寻常的。”
  “你怎么啦?我又惹着你了?”
  “你怎么这样有闲心呢,你?”
  “总归无事可做……”
  “我以为你家那样的门第,早该学书的。”
  “我不学无术得很,也不用你来讲。”
  “你啊,你啊。你每日来寻我,陪我说话儿,我很感激。可是,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呢,殿下?”
  笛声猝然停在了最高亢处。
  “你既然这样不欢喜,我也只好走了。这物事我叫人放在这里,你高兴拿了便拿了,不高兴便扔掉吧reads;丈室妻人,腹黑总裁步步逼。”
  十六岁的她开了窗,便见到石青的窗台上,静静躺了一管白玉笛。
  笛上只有一个字。
  一个“知”字。
  ***
  夜空之中,忽有箫声盘旋而起,接过了她方才仓促断裂的笛音。
  殷染凛然一惊,转身便欲回房,却听见那箫声陡转,不是《湘君》,而是《湘夫人》。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反反复复,只这一句,缠绵入骨,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殷染又往房檐下走了几步,又回头走,直如没头苍蝇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登徒浪子,才敢这样和她的笛声啊!
  她可没有“召”他,她更不想与他“偕逝”!
  她咬牙片刻,突然回房去拿出一件大氅披上,径自往外便走。这下子红烟再也睡不着,吓得连滚带爬地拖住了她的手腕子:“娘子,娘子怎么三更半夜地要出去?”
  那箫声骤然停了。
  殷染回头,黑暗中连一星灯火都无,只那冬夜的暗月将光芒投在她脸上,苍白如鬼。她说:“你也听见了吧?不是我发病乱想的吧?”
  红烟点头,“奴婢听见了,是有人在吹箫。可是娘子,你不能出去啊娘子!”
  殷染又望了外面一眼。满庭积雪空旷,宫墙森然而立,墙外黑夜无边。她几近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心头升上的是新的寂寥。
  “但叫我找出来,”她慢慢道,“戏侮天子后宫,要他抄家论斩。”
  ***
  翌日清晨,再度落雪,殷染正在被中好眠,却又被慌里慌张地叫了起来。
  “娘子,承香殿有请!”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许贤妃为何要找她。若是为了诞节大宴上那只会念经的鹦鹉,她却没有因此得什么好处,未见碍着许贤妃的事。便揣着疑惑去了承香殿,殿上却已坐了好几个与自己同屋的宝林。
  她便明白了。
  许贤妃款款笑着,命人奉上茶来,温和地道:“妹妹今日怎不带那只鹦鹉来,给大家一起解解闷子。”
  殷染笑道:“倒是妾疏忽了。”转头,“红烟,去将我那鸟儿提来。”
  “哎哎,我就随口一提。”许贤妃忙拦住了,敛袖掩唇,眼角微微上挑,“也是冬日里太过冷清,若没个声响,反嫌睡不着觉。”
  殷染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那敢情好,妾那只鸟儿,才是个最能扰人清梦的家伙呢!”
  许贤妃扑哧一笑,众人也就陪着一同笑了起来。许久了,许贤妃方抚着心口道:“只是妹妹呀,半夜三更的吹笛子,终归不是好事。叫外人听见了,要说圣人后宫不检,跟外边的游子□□一般,夜夜思春——哎呀这说来可不好听。”
  殷染慢慢敛了笑,走到殿中央来,簪珥尽除,跪地叩首。
  “是妾行迹不审,甘愿领罚,请贤妃示下。”

  ☆、第7章 湘夫人(二)

  十六宅,陈留王府。
  积雪的庭院中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段云琅正与痴傻的大兄对弈,口中循循善诱:“阿兄你看,只要把我的这些白子包起来,你就赢啦……”
  “殿下。”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枯萎的灌木丛后响起。
  段云琅将白子在自己手中掂了掂,目光凝在棋枰,漫声:“何事?”
  “今日许贤妃罚了含冰殿的殷宝林,因她昨晚殿中吹笛,搅了数位娘子的好睡……”
  “罚了什么?”
  “说是罚半月例钱。”
  段云琅嗤笑一声,“这也叫罚。”
  “殿下说的是。”那小宦官刘垂文几乎将腰哈到了地上,“不过刘公公说,许贤妃轻易不罚人,这一罚也是将宫里都吓着了。”
  “那是自然。成日里打骂闹事的那是泼妇。”段云琅低垂眼睑,嘴角勾起一个淡漠的笑来,“毕竟是许贤妃,孰可以大意。”
  “那殿下您看……?”
  “你便告诉你阿耶,”当地一声,是段云琅落下了一子,“他只要看好沈才人,至于这个殷宝林,与他无干。”
  ***
  殷染自那日从御花园光着脚飞跑回含冰殿,脚底便刮了几个创口,本来好完全了,许贤妃叫她在殿中跪上三个时辰,那旧伤竟又发作起来。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含冰殿,两边厢的房间都各各开了门窗,里头的女人或者明目张胆地望她,或者窃窃私语地说她,她全当不见,进了自己房间,便将那鸟架狠狠一推。
  “你那主子,又来害我!”她说着,话里却已没了恨一个人的气力,只剩下这平铺直叙的八个字。那鹦鹉扑腾乱飞了半天才站住,双眼骨碌碌转了转,开了口:“美人!”
  “说好听的谁不会呢。”殷染斜了它一眼,“口蜜腹剑,狼子野心。”
  红烟捧了热水来给殷染洗脚,又上药,殷染怔怔地任她动作,忽道:“我晓得是他reads;夜天传。”
  红烟一愣:“什么?”
  “送鹦鹉的是他,昨晚吹箫的也是他。”殷染道,“他恨我么,红烟?他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
  红烟张了张口,“您……您如何知道就是……”
  “你道那内园副使张士昭是东平王支使得了?这鹦鹉本就是东平王养的,他拿只老母鸡与东平王换了。而后送进宫里来,说是东平王的东西才名正言顺。”殷染不以为意地说道,“至如昨晚……我是没有见到他,可我听那方位,分明是御花园里传来。也只有他,深更半夜还敢去御花园里那个院子。”
  红烟默默地道:“陈留王殿下想必是思念自己的母亲,才日日往百草庭去的。”
  殷染道:“就他有母亲,我就没有母亲了么?”
  这话尖利,听得红烟倒抽一口气,不敢再做声了。
  殷染转头,几根枯枝探进了窗里,带来积雪的寒意。她拈起枯枝小心地甩了出去,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无端想起了母亲死前的眼神。
  母亲是恨她的吧?一定是的。
  “我当年也没有把他怎么样吧?”殷染叹了口气,“年纪轻轻,他倒是使得好心计,借许贤妃来挤兑我。”
  红烟没明白:“您是说他和许贤妃……”
  “不是不是,”殷染连连摆手,“我与贤妃本就有亲,他大约怕我们走得太近,才使这一招。圣人本来也不会专宠许家的人,他想必知道,才敢这么大胆子撩拨我。”
  红烟想了半天,“原来娘子当初在诞节……”
  “嘁,”殷染轻轻笑了,眼中如水波流转,“我自然知道圣人不会来找我,不然我绝不出那个风头。其实圣人啊,心里可门儿清呢!”
  “殷娘子,宫中赏赐的年礼下来了,请殷娘子来领呢。”
  殷染一怔,与红烟对视一眼,理了理衣衫出门去。便见含冰殿的五个宝林都出来领赏了,团团围着的是她见过的内园副使张士昭,旁边立了一个金冠紫袍的少年,身姿颀长,风神如玉,偏是情态懒散,原本潇洒似竹的样貌,此刻看去翻似杆风吹即歪的竹。
  真是说着鬼便遇见鬼。
  殷染走过去,旁边孙宝林便道:“怎么,还有殷宝林的份子么?”
  吴宝林当即接腔:“不是罚了殷宝林半个月的例钱么,还是领点东西的好。”
  “咳咳……”张士昭咳嗽几声,又偷觑少年一眼,见少年一副袖手看风景的样子,踌躇地道,“殷宝林这番确是没有……”
  少年忽然走了过来,低头在金漆托盘上挑挑拣拣了许久,拿出了一支金镶玉的双股钗,道:“这不是我大兄的东西么?”
  张士昭着眼看了看,“啊呀,可不是么——”
  “我可记得大兄要送殷宝林的,公公,你这回岔子可出大了。”少年揶揄地笑了起来。
  张士昭老脸已涨红,忙不迭地道:“是,是老奴记性不好,多谢殿下提点!”又对一旁的女人们摆起了领事公公的架子:“领了赏就回去吧,休看这个热闹!”
  待人都散去了,少年方掀眼看那庭中少女。彼却仍是一副疏疏淡淡事不关己的模样,幽深眼眸里微光浮沉,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他过去就知道她很聪明,他今日才知道她原来也很好看reads;'清'元配复仇记(重生)。
  他将那双股钗在手心里攥了攥,寒冷的空气中,细细的钗宛如一根细细的丝,要将他的手掌都勒痛。他上前了两步,她没有躲闪,只微微含着笑意看向他。
  他只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四年前的那个孩子,毫无章法地想取悦一个人,却最终被伤透了自尊。
  他体面地回应她的笑,略略抬手,将那双股钗轻轻插入她的发髻。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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