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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水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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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贡得了明安帝的示意,应道:“五经六艺,不知申屠殿下造诣如何?”
  申屠骁既有心开口求娶公主,又岂会被这区区六艺给唬住,朗声道:“章公未免迂腐了些,君子之道何须用那些死理评判?小王听闻裕阳大长公主之婿乃镇威侯宋将军的祖父,出身军营,跳脱于五经六艺之外,按章公的解释,那宋老侯爷便不是君子了?”
  裕阳大长公主与祖父的婚事,宋修远知之甚少。但在座的不乏两朝元老,知晓当年宋公为了大长公主,几近屠了凉国的城池。
  如此行径,委实算不得君子。
  但是宋公生前为夏国安定立下了赫赫军功,深受军中将士敬仰,却从未拥兵自重,待人谦和有礼,自成风骨,如此看来,却又是个君子了。
  申屠骁话中带话,轻蔑祖父,宋修远闻言眉头皱起,把玩着酒盏的右手倏地握紧。
  殿中异样地安静,诸公面色大多不豫,章贡被这不知礼的异国少年气得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都快被吹得倒竖起来。偏偏这少年还是个皇子,老头子只得做全了礼数,闷声道:“殿下好口才。”
  申屠骁勾着唇,望向明安帝,恭敬道:“小王愿受太常寺考校。”
  这时一直静坐于明安帝左侧下首处的太子姜怀信发声道:“申屠殿下一片真心令人动容,古礼不可废,但殿下的诚心亦不可推拒。儿臣提议,不若取个折衷的法子,由太常寺考校殿下六艺之三。至于这考校之法,便由我朝出三位儿郎,与申屠殿下比试一番,又公正者仲裁笔试结果,殿下若赢了,便算通过考校。”
  明安帝闻言点头,“太子此议甚好,不知申屠殿下意下如何?”
  申屠骁躬身道:“悉听尊便。”
  太常寺最终定了射、书、乐三艺。申屠骁并无异议。
  事已至此,在座诸位心底无不松了口气,思忖着着宴罢回府的首件事情便是抹了周身的冷汗。
  申屠骁以一敌三,胜算本就不大,且考校的权利又在太常寺,章贡为人虽死板了些,但涉及本国朝堂威严,想来也不愿让公主受此委屈远嫁异邦。
  和亲一事,多半成不了。
  ***************
  “是以五日后你便要同申屠骁比试箭术?”穆清将宋修远换下的公服置于椸上,问道。
  宋修远颔首:“不错。”
  回府后宋修远便将麟德殿中的事悉数告诉了穆清。她在心里又将宋修远所言细细捋了一遍,忽而便明白为何宋修远为何品评申屠骁满肚子的坏水了。
  初时在昭庆殿听闻麟德殿的风声时,她只当申屠骁从姜怀瑾处知晓了她的身份,故而临时起意,意图效仿夏蜀联姻。
  此时想来,他的一言一行皆从容不迫,似有备而来,只恐最后的三样比试亦在他的意料之内。且直至最后践行之宴才提出求娶,足见其心计之深,令人生怖。
  想到千步廊前申屠骁对着自己时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艳与垂涎,穆清不禁抖了抖。
  “申屠骁果真工于心计,指不定会在比试中设什么暗桩。”穆清想了想,叮嘱道,“射艺与书、乐不同,弓箭不长眼,你要更加小心。”
  宋修远多次与申屠骁交锋,定然比她更了解其为人,也定然猜出了这一切乃申屠骁的计谋。但瞧着宋修远万事心中过,片叶不留身的轻松模样,穆清还是不免忧心。
  万一申屠骁这厮真在比试中落井下石怎办?
  宋修远笑:“夫人不必忧心。比之雁门战场,五日后的比试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且我自幼习射,夫人应当信我的技艺。”
  穆清为他担忧的模样,甚是可爱。

  ☆、乔装

  申屠骁的射、书、乐三试分由镇威侯宋修远、四皇子姜怀瑾以及太子姜怀信分别与之比试,从人选而言,夏国可谓给足了面子。
  对于这一场比试,宋修远知晓穆清心思细腻敏感,唯恐她多想,便一贯在她面前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在穆清不知晓的时候却也卯足了劲儿思量申屠骁可能布下的暗桩与应对之策。在阵前拼杀指挥了十数载,他太清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这三场比试犹如士气,若他能够首战得胜,那便是出师得利,对于后两场的比试的鼓舞作用不一而足。
  殊不知他这个模样令穆清更挂心。
  正月廿一日,阴沉了数日的郢城终于有了温热的日头,万里无云,正是适宜出行赏景的好气候。为了这一场比试,明安帝特意将西内苑的马球场划为射艺校场,原本空旷广阔的球场早在几日前便由宫中内侍布置上了比试所需之物。
  马球场位于西内苑含光殿前,近皇宫北垣,由彩旗作围,常有宫人名贵相聚于此,设宴观球,或亲自下场做戏、是以在彩旗之外设有三层石铸平台,上置华盖,以供贵人歇息观战。
  因射艺本就讲求射者对于品性、心境和意念修养,是以自先祖至今,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历史如何风起云涌,射礼从未被为政者废止,一直都是帝王选拔人才的重要方式。宋修远自幼习射,在九年前的大射礼上初露锋芒,进而被明安帝赏识,免去了诸多武考,正式编入建章营。正是经由这一场射礼,他不再只是个顶着镇威侯府世子名头的权贵少年,而成了京城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也正因射艺修身的特质,明安帝特许百官入西内苑观看这场比试,此举亦保足了比试的公平。
  在场观战之人大多在朝为官十余载,九年前的大射礼亦在此,是以对于宋修远的箭术很是安心,便捋着胡须眯起眸子打量起正站于马球场一角拉弓引弦的申屠骁。
  那些年岁相对较小,未曾得见九年前射礼,且尚无胡须可捋的官员便只能正衣冠,拱手相谈,打量着与他们年岁相仿的宋修远,心底忐忑。今次与战场到底不同,他们唯恐这个年轻人面对天威,镇不住手中弓箭与别国皇子。
  凉国是个马背上的国家,人人精于骑射,作为皇子的申屠骁亦是个中翘楚,但若论射艺中对射者品性修养的要求,申屠骁便远远不及宋修远。
  平台上人影攒动、私语交杂,谁人也不曾注意后方何时混进了个身量单薄,幞头束发的小厮。那小厮罩了件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宽大袍子,弓着腰穿梭在一众官员之中,似在寻人,又四在寻找落脚处。正四下看着,眼底突然闯入了一双织金流纹乌云靴。
  小厮来不及止步收势,一头撞在了前人的胸口处。
  “嘶——你这小仆,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吗!”郑籍被装得胸口发疼,不悦道。
  小厮闻言,将身子躬得更低了:“小人知错,还望贵人高抬贵手,原谅则个。”
  声音清朗,却又带了一丝绵软。
  是个妙人,养在身边唱小曲儿应是不错。
  郑籍听在耳中,忽而便起了兴趣:“你是何家的小仆?”
  垂首看去,又见小厮衣着灰暗,打扮得土里土气,当下便认定他府中的主子不过一朝廷小官而已,遂用双手抖了抖适才被小厮撞乱的衣襟,展袖站直后,方不疾不徐道:“小爷这身月白鎏金袍子名贵得很,你方才这一撞,瞧瞧,此处的缂丝绣都起线头了,哟,还有这处,好大的一个灰黑印记!叫你家主子赔我件一模一样的袍子,贵人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小厮闻言身形一僵。
  郑籍看在眼里,继续笑道:“如何?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想来你那主子过得寒酸,若赔不起,你便跟到小爷府上做活吧。俸禄定不比原先府上低。”
  小厮依旧躬身,沉声道:“敢问贵人这件袍子值多少银两,小人这便向主子讨要。”
  郑籍见小厮不为所动,怒意渐升。这小厮何等的不通透!他已说得分明,怎着小厮还巴巴地要跟着原主过苦日子?
  遂当即叱声问道:“你这刁奴怎不识好歹?小爷我再问一次,你府上何人?他若向我赔个不是,兴许小爷便不追究你撞脏了我衣袍这一事。只是你这人,小爷今日要定了!”
  小厮的眼珠子咕噜噜在眼眶内转了个周天,随即应道:“小人在镇威侯府当值,辅国将军便是小人的主子。”
  郑籍闻言,怒意更甚。月前打马球时不慎摔伤了腿,已令平日交好的世家子弟将自己好好嘲笑了一番,想他堂堂刑部尚书府上的嫡公子,今日连一介小小仆役都驯服不了,若是张扬了出去,日后他的脸不知该往哪搁置。
  这刁奴竟自称是镇威侯府上的人?想诓人也不瞧瞧面前的是谁,他与镇威侯沾的可不是一点儿亲,带的亦不是一丝儿故!他与宋修远可是货真价实的兄弟!
  “抬起头来!让本贵人瞧瞧你这刁奴究竟长得何种模样?免得日后在小爷面前又冒充别家的仆役。”郑籍切齿道。
  见小厮仍低着头,郑籍随即示意左右捏着小厮的下颔,“想诓小爷,你委实嫩了些。辅国将军乃小爷堂兄弟,镇威侯府的下人我无法一一辨识,但侯府绝不会让你穿成这样出来丢人现眼。。。。。。”
  说着说着,语气却渐渐弱了。
  望着小厮的眉眼,郑籍心底倒抽一口气儿。方才只觉这小仆嗓音妙绝,此时再观其面貌,好一个男生女相的小仆!最妙的是那一双眼,含着水儿似的,此时含了微微的怒意,更是生动明艳。
  这样的眉目,若是再白些,若是生在女子身上。。。。。。
  郑籍顿有些心猿意马,虚咳一声,却发觉方才自己的动静闹得大了些,惹人频频侧目。他心底微窘,再瞧那小厮,只觉心烦意乱,挥着衣袖不耐烦道:“将人带下去,得空了送到侯府,且瞧瞧冒充侯府仆役是何种下场。”
  郑籍心底烦闷,却没有发觉小厮在听闻他的发落后,竟松了口气。
  郑籍适才闹出的动静委实不小,惊动了站于马球场内的宋修远。宋修远站于场内东北角,循着骚动向平台望去。从她所在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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