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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水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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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又吩咐身边的柳依:“命人传信至镇威侯府,告诉阿远,我留了夫人在宫中用膳,叫他不必着急。”
  阿远?
  穆清闻言,心底微讶。想不到东宫太子妃与她的夫君竟是旧相识,且以名相称,若非亲族。。。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穆清又觉得宋修远绝不会无聊到跑去中书令的府上认一位异性小妹。心下不禁好奇又泛酸,宋修远与太子妃究竟是何种关系?
  只是席间,太子妃却再不提半句与镇威侯相关之事,仿若真只是与穆清闺中小聚,你来我往地谈论起各自出阁前在蜀地与郢城的见闻趣事。
  然而太子妃愈是闭口不谈宋修远,穆清心底愈是微妙。
  不错,她有些吃味。此时这位戳在她面前的太子妃,在她眼里仿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牛鬼蛇神。
  连她这位正儿八经的镇威侯夫人都不曾喊过宋修远的表字,寻常的牛鬼蛇神怎可如此轻易地唤出宋修远的名字?笑话!
  可是转念一想,在凯旋的第二日,在阳陵,宋修远便与她互换表字,让她唤自己“阿远”了。彼时她与他尚不相识,碍于面皮,不愿喊出口。。。。。。直到现在,人前她仍称呼宋修远为将军。。。。。。这又怪得了谁呢?
  只是穆清心底虽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一片淡然之色,从容地就着宫人递上来的漱口,拭嘴。
  这大概是她从华蓥带出来的习惯。青徽子为人淡泊高远,在他身边长大的一众弟子便也带了一股承袭自师傅的淡然之风。穆清跟着杜衡在青徽子身边待久了,周身亦不自觉地飘着一股华蓥仙气,后她又在蜀宫浸润三年,以至如今,若非亲近之人,极难从她的面色上瞧出她心底的情绪起伏。
  太子妃见穆清并不像预想的那般失神,反而淡然从容,顿时只觉自己的那声“阿远”仿若一个笑话,心底不悦。
  莫非宋修远与穆清并不像坊间传闻那般恩爱?
  眼眸微敛,放下手中的杯盏,太子妃欲再开口,宫人却通传道:“郑良娣求见。”
  微微扶额,太子妃无奈地让郑良娣进来了。
  “殿下万福,见过夫人。”
  穆清起身与郑良娣见礼:“一个时辰不到,又与良娣见面了。”
  郑良娣看着穆清,笑道:“今日比试多谢夫人帮衬,妾方能奏完下阕的第一节。方才未正式向夫人道谢,故而便想着趁夫人尚未出宫来谢上一谢,只是不想打扰了二位。”
  声音朗朗,倒像是说给座上的太子妃听的。
  太子妃眉眼淡淡,从嘴角飘出两个字:“无事。”
  郑良娣说着便又要向穆清行礼,穆清忙将人虚扶起:“良娣折煞妾了,不过区区一支舞,何须言谢。”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夫人善舞,又得了舒窈长公主的舞谱,正巧我宫中的几位舞姬颇为愚笨,每每瞧着便令我心烦不已,不知夫人可愿指点一二?”
  闻言,穆清心底喟叹,来了,果真来了!若不明着刺上她一回,太子妃便不是太子妃了。
  仔细算起来,东宫若要设宴舞乐,内教坊的琴师舞姬自会来捧场献艺。她太子妃承恩殿中的舞姬不过一群姿色较好的丫头婢子而已,若需人指点,内教坊的寻常舞姬便可,只恐连赵姬那样的角色都不屑于教导她的这群舞姬。如今她好歹是个堂堂二品诰命夫人,且夏人多看轻优伶舞姬,这位太子妃竟大喇喇地让她指点自己宫中的舞姬?
  郑良娣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太子妃,又瞧瞧穆清,见穆清神色端肃,默默不言,想着今日穆清也算帮了她不少,索性一咬牙,开口替穆清解围道:“殿下恐一时糊涂了,内教坊的许姬日前已应下了教习事宜。夫人从前是蜀国公主,想来亦如瑜公主一般瞧惯了宫廷的教坊雅乐,寻常的舞乐恐入不了夫人的眼呢。”
  太子妃闻言,冷哼:“良娣对于我宫中的事,知晓的倒是颇多。”她又将眼神缓缓移至穆清面上,笑道:“且虽同为和亲公主,夫人真与瑜公主一般么?”
  穆清心下一凛。替嫁这桩事情,始终是她心底的刺。
  瑜公主为薛后所生,是夏国正儿八经的嫡公主。若非夏宫中只剩她一位不曾许亲的公主,明安帝也不至于需要用一位嫡公主和亲。
  对于嫡公主而言,大抵无需忧心自己需要和亲别国,因这一档子倒霉催的事情,多数被旁的庶出公主或宗室女子担了。莫词便是因为蜀宫中寻不出合宜的庶出公主,才被蜀帝相中和亲夏国。莫词跑了,这倒霉催的担子便落到了穆清头上。
  “太子殿下时常同妾道殿下掌管东宫诸多杂物,极是不易,故而命妾多与殿下分担。妾身不才,不懂后宫事宜 ,便只能多帮衬殿下记些宫中事物。”郑良娣躬身应道。
  穆清亦躬身,缓缓道:“瑜公主才貌双全,天赐明珠,妾不过一个郡王之女,如何敢与瑜公主相提并论。”
  “我竟忘了,夫人亦是庙堂受封的公主。方才是我失言了,夫人多担待。”
  穆清讪讪,看着太子妃的神色,总觉她话中有话,绝非仅仅暗讽自己郡王之女的出身那般简单。
  可是太子妃又没有理由知晓她与莫词的姐妹易嫁之事。

  ☆、诱问

  穆清回到侯府的时候已过未时,还未回到东苑,便见海棠端着干净的白纱与药物,脚底生风,在原处打转。
  真是极少见到海棠这般心急的模样。
  “将军现下在何处?”穆清的下移目光落到海棠手上,开口问道。
  “回夫人的话,侯爷回府后便径直去了书房,吩咐不得有人打扰。”穆清颔首,海棠又继续道,“侯爷右臂上的伤已过了换药的时辰。。。。。。”
  “可曾用过午膳?”
  海棠摇头:“不曾。”
  穆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海棠手中接过托盘,“热些膳食,一会儿送至东苑来。”
  ***************
  端着方才从海棠手上接过的托盘,穆清行至书房,轻轻地推门入内。
  宋修远正伏在案前,低头执笔,听见门开的“吱呀——”声,不禁皱眉:“不是说了莫要来扰我么?下去!”
  穆清脚步一顿,忽而便感受到了宋修远周身泛起的淡淡戾气。
  宋修远没有听见来人退出书房的声音,心底更是不悦,正欲抬首训斥,眼角余风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袭青色裙裾,在来人的绣鞋边绽开,晕出一片涟漪。
  再往上,则是纹在宽袍上的翟纹。。。。。。
  !!!
  “夫人回来了?”宋修远认出了这是穆清的朝服,放下手中的狼毫,抬首开口问道,“东宫的午膳如何?”
  穆清迎着宋修远的目光,微微颔首,并不作答宋修远的疑问,只是淡淡道:“我来替阿远换药。”
  音色清丽干脆,但只消“阿远”二字,落入宋修远耳中,便是无尽的柔情与旖旎,以至一时乱了心神,竟忘了方才的满腹心事。
  穆清上前将手中的物事放至案上,双眸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摊在案上的素白布绸,再扫过宋修远的面颊,见他耳边果真泛起一片微红,心底竟有些雀跃。
  虽然平日里宋修远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模样,但经过数月里日日夜夜的相处,穆清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守礼克制的皮相下,宋修远掩藏了多少的起伏心绪与汹涌情感。她清楚地记得他把她从厉承手上救下来的那日,她情不自禁地唤了他一声“阿远”。然后,她瞟见了他泛红的耳垂。
  一个被女子喊惯了名字的男人,怎么可能还会因为她的一声“阿远”害羞?
  穆清盯着宋修远的耳垂,一时竟觉得他这个不为人知的反应有些许可爱,不禁唇角微扬。
  “莫非我脸上染了墨?”宋修远见穆清的眼神一直粘在自己脸上,心中狐疑,“还是这道疤丑到夫人了?”
  穆清失措地挪开目光,却还是被宋修远最后抛出的一句话惹出了笑声。
  摇了摇头,穆清垂首整理托盘中的白纱与剪子:“你的伤还未好全,不可误了换药的时辰。”
  闻言,宋修远心底更是狐疑,缘何适才还唤他“阿远”,现在又不叫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听话地褪了衣衫,露出包了白纱的伤处。
  申屠骁的这一箭射得委实有些尴尬,伤口靠近肩胛,又是在背面,是以每每换药总需假借他人之手,又总免不得扒拉开衣领,将大半身体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即便宋修远自幼习武,体质火气比寻常人更强些,但是天寒地冻的,任谁都不愿随意褪去身上的棉衣袄子。再者每每穆清替他上药,当那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伤口时,仿若另有一股无名燥火从伤口灌入,流窜于身内,与冬日的严寒交织在一起。。。。。。他宋修远身上受过的刀伤箭伤,大大下下零零总总,不下数十处,比今次更严重者有之,危及性命者有之,但是因为穆清得到如此重视的,只有这一次。
  有时宋修远甚至想捉住穆清替他换药的双手,转而命仆役来替他做这些琐碎杂事。
  宋修远觉得,申屠骁的这一支白羽矢,于他而言委实是一番苦修。
  穆清解开宋修远臂上的白纱,用帕子将原先覆于伤处的膏药轻轻拭去,又从罐中挖出一块新鲜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太子妃不傻,在她面前的那声“阿远”定然是有意为之,穆清觉得太子妃是想借此让自己对宋修远生出疑心,让她以为宋修远与她周墨之间有未了余情,以此离间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但是方才她已悄悄在宋修远这处试探过,瞥见宋修远泛红的耳垂,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宋修远与太子妃之间纵然有些什么过往,也绝不会像太子妃在她面前流露出的那般亲近。
  但也正因为太子妃不傻,更让穆清觉得疑惑。
  太子妃的这出离间计,使得并不高明。况且堂堂东宫太子妃,又怎会愚笨到刻意在一众宫人面前念及旧情?太子又如何容忍自己的夫人同旁的男子亲近?太子妃的这一声“阿远”若传到太子耳朵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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