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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刮过,抖落枝上的积雪,落地时的轻响仿若是谁的轻声叹息。
我循着傅惟的脚步一路找去,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我心生疑惑,脚下七绕八拐,终于在椒房殿后找到了他。他身披黑色绣金大氅,以白狐皮滚边,看起来既清贵又雍容。在他身旁,还有一抹娇俏的身影,不正是白天所见的容华公主?
脚步滞住,我下意识地隐在假山后面,想要看个究竟。他二人好似在说话,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只隐约看出容华公主好似在抹泪。
两名宫婢从此经过,议论声不期然飘了过来。
一人道:“哎呀,就是那个容华公主啦,长得真是天上有地下无,我是女的都忍不住要心动,更别说皇上。难怪一进宫就能住进椒房殿,当年元皇后都没有这等待遇!”
另一人表:不服,“切,不就是个亡了国的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听人说,南朝的女人个个都是狐狸精,这个容华公主指不定要怎么迷惑皇上呢!”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容华公主跟咱们少傅大人长得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啧啧,简直是十足十的像!”
“哎,对啊!我说怎么这容华公主看着如此眼熟,被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挺像少傅大人的!不过,咱们少傅大人长得可比她温婉许多,哪像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狐媚之气……”
“就是……”
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们是在说我吗?我摸着下巴寻思,照元君意所说,算辈分我是宋容华的姑姑,那,姑侄之间貌有相似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片刻之间,那厢宋容华哭着哭着,竟扑进傅惟的怀里!而傅惟却仿佛没有任何反应似的,仍然保持负手而立的姿势,既不推开不接纳。
哎呀,这还了得?!
我立马整理衣冠,深吸一口,缓步走过去,扬声道:“微臣参见晋王殿下。”
宋容华吓得躲到了傅惟身后,双手紧紧攥住傅惟的衣袖,美眸之中清泪盈盈,正万分惊恐地将我望着。
傅惟显然看破了我的用意,笑意顿时涌进眼底,深深道:“少傅大人,好久不见。”
我微笑道:“微臣出来醒酒,恰巧路过此地,不料撞见晋王殿下和……”我衣袖掩口轻咳一声,看了看宋容华,“容华公主在此谈事,冒昧打扰,实在不胜惶恐。微臣先告退了,殿下请继续。”
说完,我恭敬地作了一揖,扭头就走。
天空又飘起了大雪,夜风渐止,雪花轻舞飞扬,很快便掩盖了一切。
我闷着脑袋往前走,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发觉傅惟竟没有追上来。刹那间,酸楚、恼火、委屈……数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绞得心如裂锦,极不是滋味。
我捂着胸口,沮丧地蹲在地上,恨不能直接被大雪活埋算了。那边妍歌公主还没搞定,这边又来一个容华公主,我还期待什么,指望什么!
恰在此时,耳畔响起那熟悉的声音,“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抬起头,一双描龙绣凤的长靴赫然映入眼帘,不是傅惟又是谁?
他望着我,星眸之中笑意盈盈,若有漫天星斗融于其间。
我别过脸不看他,不高兴道:“走累了,歇一会儿。”
“起来。”
“我不。”
“起来,地上冷。”
我还跟他杠上了,“我就不!”
傅惟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将我拉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油纸伞,伞身微微向我倾斜。他敞开大氅,为我遮挡寒风,将我轻轻拢在怀中,温柔的声音若带几分嗔怪,“出来醒酒也不知道披件衣服,天寒地冻的,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我本就冻直得哆嗦,此处又黑灯瞎火没有人烟,便也不避讳,索性靠在他肩膀上取暖。他一手虚揽着我的腰,扎人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湿热的气息肆意喷洒在我的耳际,若待几分清冽的酒气,惹人欲醉。
心里的邪火顿时下去了几分,我用鼻子哼哼一声,嘀咕道:“嗯,殿下教训的是。微臣就不该出来醒酒,打扰了殿下和公主谈心,微臣罪该万死……”
孰料,他薄唇微抿,笑得越发欢畅。
我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摇头,笑道:“没什么,我高兴。”
我:“……”
我赌气道:“你怎么舍得抛下娇滴滴的容华公主来找我?她要是再哭怎么办?”
“宋容华是献给父皇的女人,我就算再怎么饥渴,也决计不会碰自己的庶母。”他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叹息道:“玉琼啊,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虽然相信他的人品,但他这样威风这样惹眼,想贴上去给他生猴子的女人一拨儿接着一拨儿,我不想都不行。那容华公主生得貌若天仙,又是初来乍到,放眼整个大齐只认识傅惟一人,自然将他当做依靠,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
我捶了下他的胸膛,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想我亲眼看到的咯。”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剑眉微蹙,道:“怎么这么冷?”
我不依不饶道:“不要转移话题。”
他笑嗔道:“没可能的事,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你我出来太久会惹人怀疑,先回去吧,宴席结束后我去你府上找你,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我奇道:“什么东西?”
傅惟神秘一笑,道:“礼物。”
难道是江南土特产?我虽疑惑,却乖觉地点头道好。
他将伞递到我手上,温声道:“假山后面有一条小路直通未央殿,你穿得这么少,从那边回去会比较近。回去后记得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嗯?”
“哦。”我咬了咬唇,心头泛起几许甜意,“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转身离去。
☆、第37章 此事古难全(5)
宴席结束后,皇上直接召幸容华公主,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皇上一贯主张清心寡欲,在男女之事上十分克制,自登基至今近二十年,后宫嫔妃仅有六人。推己及人,他也要求皇子们先立业、后成家。诸皇子中,仅有傅辰因常年贡献国库而受到皇上褒奖,立了正妃,其余基本都是光棍。
如今,容华公主刚到齐国便受到皇上的召幸,非但不合礼法,且大家在情感上无法接受。尤其是元皇后,一张俏脸拉得老长,面色黑如煤炭,连告退礼都没行便带着一众宫人扬长而去。、
我想了想,倒也能理解皇上这种行为。毕竟容华公主实在太美,美得清丽绝尘,连多看一眼都是亵渎,艳压后宫绝对不在话下。再者说,皇上自知时日无多,想要及时行乐也是极有可能。
***
雪越下越大,北风呼啸而至,夹杂着雪花敲打窗棂。我温了一壶茶,靠在榻上,捧着暖手炉翻阅医书。不多时,傅惟如约而至,解开大氅,抖落一身风雪。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双颊微微泛红,似有些熏熏然,道:“在看什么书?”
“外祖母留下的医书,闲来无事,随便翻翻。”我把暖手炉递给他,伸手拂去他眉间沾染的雪花,“是不是很冷?外面风雪这么大,有什么东西非要今天给我?”
“不冷,”傅惟握住我的手,放在唇畔轻轻点了一下,“我想见你,这点风雪算的了什么?”
面上烧烫,我垂眸赧然道:“殿下,你喝醉了。”
“又叫我殿下?”他顺势将我搂进怀里,笑道:“醉拥佳人,醒掌天下。如此,才不负人间走一遭。”
旁人眼中的晋王沉稳闲适、不争不抢,但他在我面前却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顺从地靠在他胸前,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你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傅惟从腰间摘下一枚锦囊,我打开一看,竟是一把红豆。
“我到江南之后,特意去了一趟京口南山,找到了那株昭德太子种下的红豆树,适逢荚果成熟,便采了一些带回来给你。当年,昭德太子在南山编写文选时与医女相恋,他自知身份有别,相恋无果,便在离开前亲手种下一株红豆树,望医女睹树思人,后来,江南人都将红豆树称作相思树。”他抿唇轻笑,捻起一颗红豆放在指尖把玩,俯身贴着我的耳朵,呢喃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玉琼,一别三月,你可知道我多想你。”
他的声音柔若春风,薄唇贴着我的脸颊,有意无意地擦过,惹得我阵阵战~栗。我抬头看他,他的眸光清澈而深沉,仿佛极是动~情。
若换做平时,我定然欣喜若狂,但此时此刻我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脑中繁芜纷乱,根本拿不定注意。
为何偏偏是昭德太子的红豆树?他是真真切切在向我倾诉思念,还是知道我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故意试探?
想了想,我摘下玛瑙耳坠,“阿惟,你可知道这耳坠从何而来?”
他点头,“我听你说过,这是你的传家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也是这对耳坠的由来。我的外祖父何逸就是当年的昭德太子,宋昭。”
傅惟怔了一瞬,讶然道:“你知道了?”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神情,确定他不是在试探我,便放下心来,解释道:“是元君意告诉我的。他的祖父元曦容曾游历南朝,与医女苏君慧交好。宋昭派专人打造了这对耳坠,赠与苏君慧作为定情信物,当时元曦容也在场。阿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
他坦然道:“是,我的母妃出身宋国官宦人家,她曾告诉我,当年宋怿曾怀疑宋昭诈死,多次派人暗中寻找他的下落,一直没有找到。后来,我看见你戴这对耳坠,又听你说你外祖父是江南人,心中隐约有些怀疑。质地做工如此上乘的首饰,寻常人家绝不会有。直到我在你家中见到你祖父的字画,终于肯定了猜想。”
我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思及自己多次误解他,不免又有些愧疚,咬了咬唇,道:“那你为何不早些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