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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是你一个人这么想,”宋予夺笑了声,并没再谈下去,转而问了句,“今日做了些什么?”
沈瑜摆弄着那两枝红梅,想了想,答道:“早些时候到茶楼去走了一趟,方才跟点青闲聊了会儿。”
她的肌肤很白,欺霜赛雪般,被那红梅映得很是好看。
宋予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随口接了句:“聊什么?”
沈瑜漫不经心地说:“锦成公主与宁谨的亲事。”
宋予夺持着茶盏的手一僵,偏过头,复又看向沈瑜。
这定亲的消息已经传出好几日,他也反复听人提起过,可却并没在沈瑜面前提过只字片语,毕竟他与沈瑜的初识与锦成公主脱不了干系。
宋予夺压根不想去提早前的事情,只一想,便觉着实在是亏欠了沈瑜许多。
当初与锦成公主的亲事定下时,他压根还不知道沈瑜这个人,那时是听从了老侯爷的意思,觉着既然是到了年纪,总该有一门亲事。经历过后来的事情,宋予夺也意识到自己当时太过轻率。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有皇上赐婚,他也见不着沈瑜,以两人的身份地位,大概此生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阴差阳错至此,着实是让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怎么了?”见宋予夺突然沉默下来,沈瑜抬起来,透过花枝看向他。
“我以为……”宋予夺迎着沈瑜探究的目光,最后还是说道,“你并不大想听到锦成公主的事情。”
沈瑜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勾唇笑了声:“于我而言,与她的恩怨纠葛,两年前在观云殿就已经结清了。”
沈瑜当初的确是怨恨锦成,可却不想始终为着这件事耿耿于怀,将来再想起来还要意难平,所以才有了观云殿那一番事情——铤而走险顶着大不敬的罪名去倒逼锦成公主,甚至还借太后的势扫她颜面。
到如今,当年旧事在沈瑜这里已经揭过,并不是什么讳莫如深不能再提的事情。而锦成公主愿不愿意揭过,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观云殿?”
宋予夺想了会儿,方才回忆起当初刚回京之时,宋予璇吞吞吐吐着向他提及的旧事。他那时还未对沈瑜上心,只是觉着不可思议,毕竟这事听起来都让人难以置信,可沈瑜竟然真这么做了。
见宋予夺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到恍然,沈瑜便知道他应该是听过这桩事的,淡淡地笑了声。
那些陈年旧事,沈瑜并没放在心上,但见着宋予夺这小心翼翼生怕她会因此生气的模样,倒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两分。
“我想着,皇后娘娘一直看中锦成公主的亲事,想要借此机会为大皇子招揽势力。”沈瑜一手托着腮,偏过头去抚弄着那枝红梅,“按理说,该挑个世家公子才对,怎么偏偏选了宁谨?”
沈瑜冷静地分析着:“宁谨身后并没家族可以依仗,数遍了,也只有周太傅这么个老师有些分量。但周太傅一向是不偏不倚的,总不会为了个学生就改了一向的作风,去偏帮大皇子?”
听了她这一番话,宋予夺倒真是有些吃惊了。
他原本是怕沈瑜会介意当年旧事,可如今才意识到,沈瑜压根没把那些儿女情长放在心上,想得甚至比一些世家公子还要更深些。
宋予夺今日在慎王府中见了不少人,听他们饮着酒评头品足,最后几乎有些不耐烦。
那些个纨绔嘲讽宁谨出身贫寒却攀炎附势,却枉顾自己也是借着祖辈的荫蔽才有了今日,若论及真才实学,只怕连宁谨的一半都及不上。
慎王一向是好性情好人缘,什么样的人都能说上话,可宋予夺却没这个耐心去附和。如今听了沈瑜这话,反而起了几分兴致来谈此事。
“他们看重的,就只是宁谨这个人罢了。”宋予夺向沈瑜略提了几句朝局之事,又道,“年前早些时候,大皇子吃了不少亏,狼狈得很,后来还是在宁谨的帮助下站稳了,紧接着又严查肃清了门客。”
沈瑜先前已经在晴云那里听闻了此事,只是没宋予夺说得这么明晰,毕竟晴云也只是捕风捉影推断出来的,可宋予夺却是有明确的指向。
她了然道:“肃清门客之后,大皇子那边想来是没什么可用的人了,那帮了他大忙的宁谨,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重视。”
若是先前大皇子与三皇子分庭抗礼,风头正劲之时,未必看得上宁谨这么个出身低微的翰林院修撰,可大皇子正落下风,他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也就难怪会有今日了。
宋予夺颔首道:“他是个会挑时机的。”
“他投靠了大皇子,对你可会有什么影响?”沈瑜问了句,“毕竟他早前也是在津西院住过两年多的。”
沈瑜甚至隐隐有些担忧,怕宁谨会打上宋予夺的主意,试图拉他入伙。
“不会,”宋予夺叹了口气,“他与我算不得亲近。”
沈瑜眉头微蹙,看着他。
“早前我请他为茶楼题字时,曾劝过他,可他并没听,只说我们并非同路人。”宋予夺又道,“如今就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说着,他神色一缓,像是作担保一样:“你放心,我不会掺和到夺嫡中。”
沈瑜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那就好。”
第82章
沈瑜并不是个爱主动招惹是非的人,大多事情也都是能避则避,只有触及了她底线的,才不会再忍。对于朝中的夺嫡,她并没半点兴趣,自然也就不希望宋予夺插手。
如今宋予夺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虽说这种话未必就是真的,但沈瑜对宋予夺一向有种没来由的信任,故而并未怀疑。
出了正月,后宅中的事情少了许多,沈瑜将自己的精力又放在了倚竹茶楼上。她原是想要凭借竹榜再做些文章,让倚竹茶楼在读书人之间的声誉更高些,可有宋予夺的提醒在前,她也不好再这么做,以免被人疑心是有意为之图谋朝政。
如今正值立储,事态敏感,条条框框的限制颇多,沈瑜想来想去也没什么正经主意,只能将时间都耗在了研制新茶上。
宋予夺也不必再频繁出门赴宴会友,常留在家中,便成了给沈瑜试茶的最佳人选。
“这些茶……”宋予夺面前的桌案上摆了足有四盏茶,他一一试了,可却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同,只能委婉地说道,“仿佛差别并不太大?”
沈瑜盯着杯中浅色的茶汤,想了想:“当时晒茶的时候,储着的器具不大相同,沏茶的时候手法也不大相同。”
“我尝不出来。”宋予夺无奈道。
沈瑜轻笑了声:“其实我也不大能分辩。再者,一下子尝四盏,的确没什么效用。”说完,她从中挑了一盏来细细地品着,其他的则都让青溪收了起来。
宋予夺原是想要建议她请个味觉灵敏的来试,可见沈瑜自己并不大上心,加之他还挺享受现在这个状态的,所以最终并没提出来。
反正两人都这么闲着,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说起来,你近来仿佛不常过去茶楼那边?”宋予夺随口问了句。
“这茶楼已经开了大半年,掌柜也都知道该怎么做,并不用我再像先前那样时时盯着。”沈瑜叹道,“再者,那边的人越来越多,我去了也不大方便。”
顶着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抛头露面,可总在楼上闲坐着也是无趣,倒还不如在家中。
其实沈瑜也知道,她如今做的事情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旁人家的妾室,大都是在正妻面前立规矩,噤若寒蝉的,哪能自己做什么生意?就算是正妻,大半时间也都耗在了相夫教子、人情往来上,没这个闲工夫。
当然,她们也未必看得上。
毕竟对于大多数世家闺秀而言,自家的农田庄子以及诸多生意铺子,都是交给管家来料理的,最多年关时问问账目罢了。亲自去做生意,于她们而言,简直算得上是“自轻自贱”了。
也正以此,沈瑜一直不曾向宋予夺提过什么“扶正”的事情,她虽选择了留下,可却还不想去担那么多事情。
宋予夺顿了顿,又问:“若是由着你选,你想做什么?”
此时正是春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洒在身上,还带了些暖意。
沈瑜半倚在那里,已经有些困了,听了宋予夺这话之后,反倒起了点兴致:“早前我在宫中的时候,倒是有想过。”
宋予夺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我在宫中数年,也积攒了些银钱,勉强够盘个铺面做点小生意。”沈瑜回忆着自己当初的打算,缓缓说道,“先辛劳几年,等赚够了钱,我就开个清闲的铺子,自己来当掌柜。铺子得是向阳的,没客人上门的时候,就在那里晒太阳,或许还可以养只鹦鹉,闲得时候就逗它玩……”
“若是什么时候倦了,就把铺子托给别人,自己出去游山玩水,到处看看……”
沈瑜难得会有这么多话,宋予夺耐心地听着她的讲述,到最后,竟有些意动神摇,觉着若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仿佛也不错。
沈瑜从来没向旁人提起过这话,一口气说完后,又饮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那时可没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她入宫早几年,一直风平浪静的,从没闹出过什么大事来,所以那时的打算也显得平淡如水。经历过这么些事情后,如今再想起来,沈瑜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至少就如今而言,这计划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宋予夺道:“眼下是不成了。再过些年,等到事态平稳下来,说不准你这规划还能派上用场,届时我陪你一起。”
沈瑜颇为意外地抬眼看向宋予夺,神情不掩惊讶。
这打算放一个宫女身上还行,可对于宋予夺这样的人,可就真算得上是自甘堕落了。
宋予夺不躲不避地看了回来,他并非是安慰附和沈瑜,而是有那么一瞬,心中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最后还是沈瑜撑不住,先挪开了目光,端起杯盏,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