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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事、经费问题。如果郑来军统担纲,大面上由他风光,实际权力还在我毛人凤
手里,这恐怕是最好的收场了……
晚上10 点多钟,侍从室的电话打断了毛人凤的思考,说是委座即刻要召见他。
毛人凤知道事关重大,拔腿就走,抵达黄山官邸时将近11 点。侍卫官一反常规,
径直把毛人凤领到了蒋介石卧室前的小会客厅。毛人凤走进屋子,见身穿睡衣的蒋
介石满脸悲伤,立即明白恶讯无假了。
“我失去了一位最好的学生。”蒋介石把航委会方面的确认结果告诉毛人凤后,
十分沉痛地说道。
毛人凤禁不住悲从中来,喉头一阵痉挛,“哇”地哭出声来,眼泪如决堤一般。
事后细想,他觉得当时的心态很复杂:一是悲于友情,痛失手足;二是哀于自己,
陡失依靠;三是感于领袖,如父如师;四是惑于处境,前程迷茫。 毛人凤的哭声显然惊动了正在卧室里休息的宋美龄,她穿着拖鞋走了出来,一
边劝悲切切的毛人凤坐下,一边亲手倒了杯开水递给毛人凤。
毛人凤诚惶诚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向“委座”和“夫人”陪
罪。“唵”蒋介石见毛人凤平静下来,开始谈论工作,他要毛人凤派沈醉去南京主
持办理戴局长的后事,一定要把尸体清理出来。接着又问:“还都工作迫在眉睫,
你看,戴局长的职务,最好由谁代理呢?”毛人凤的脑子像过电一样,闪出了郑介
民的身影,为免个人喜好直露,而造成亲疏褒贬上有失公允的不良印象,故作为难
他说:“这个……委座知人善任,明鉴独断,卑职不敢妄参未议。”“唔”。蒋介
石知道毛人凤处事谨慎,换了一个角度又问:“你说说,两位副局长在军统的人事
关系怎样?”机会来了,毛人凤不露声色恂恂言道:“中高级干部中,因为郑副局
长过去经常代替戴局长主持工作,所以比较熟悉和亲近。”“唔。”蒋介石点点头,
表示明白了,随后又说:“你先回局里去,让我考虑一下再做决定。戴局长生前很
器重你,今后你要更加努力地工作才是。”毛人凤从委员长官邸出来,夜雾己把山
城遮了严实,厚厚的,重重的。
汽车开着前灯,像用久了的手电,闪着昏黄的亮光,照不出几尺远。偶尔揿几
声喇叭,刺向雾幕,向沉闷的氛围发喊,断断续续,急促单调,好不孤寂。
唯有那不住轰响的引擎,粗喉大嗓地唱着,似乎在鼓励毛人凤,应该相信:
死寂孕育着希望,旧的过去,新的正在开始。
一“国”三“公”
戴笠在世时,军统局似个三脚凳,以江山人为主体的浙江派,由唐纵领衔的湖
南派,以及郑介民挑头的广东派,各铸一足。其间,戴笠居大,犹如凳面压着,倒
也成了三足共顶一天的局面。再说戴笠为人悍狠,一鹰入林,百鸟压音,挤兑得郑
介民、唐纵退避三舍,湖南派、广东派大体上处于蠖屈状,虽然阴怀过节,却畏于
张扬,表面上彼此相安,实际上矛盾埋伏得很深。
如今戴笠一死,而且死得过于突然,震惊之余缓过神来,又将是什么田地?
毛人凤早想到了这一脉,所以回到罗家湾本部,马上把潘其武、姜毅英、何芝
园、张冠夫、毛钟新以及沈醉找来,开个碰头会,主题就是:大难临头,共商后事。
不大的一间秘书室里挤着十来个人,蔫蔫地哭丧着脸,着实让毛人凤心酸。当
毛人凤用低沉的音调证实了戴笠遇难的消息后,不知哪一位绷不住,率先哭出声来,
跟着涕泣一片,弄得毛人凤眼睛发潮,说话艰涩起来。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老板留
给自己最珍贵的“遗产”,也是日后安身立命的根底,只有他们的悲痛才是真正出
自内心的。
“大家想想,今后怎么办?”毛人凤觉得喉头的压抑感稍有减轻,挥手做了一
个节哀的手势。“首先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同把戴先生……创下的这份家业保存
下来!”潘其武在毛人凤面前一向最敢于讲话,尽管声音里夹带着三分哭腔,说得
也不够连贯,仍足以催人血热。“对!对!”说得出话的人立即发声响应,依旧抽
泣地使劲点头。这情景让毛人凤大受鼓舞,于是就把方才老蒋召见的详细经过叙述
出来,尤其对老蒋叮嘱他“多负点责任”的含义,以及力荐郑介民的用心,作了精
当的分析,听得众人一扫阴霾,精神随之振作起来。
碰头会开了一个多时辰,大体上形成了共识。最让毛人凤感到欣慰的还是潘其
武的话:“戴先生不在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老板!”其实,浙江派也好,湖
南派、广东派也好,说到底,都是军统局的首首脑脑援引乡党、扶植亲信、拉帮结
派的遗作。
戴笠是浙江人,早先为成就“黄马褂”与“小江山”的对峙格局,扶植浙江派,
以身微言重的态势把握了内勤机要的大权,除了毛人凤于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外,
其他的重要人物还有毛万里、毛森、周念行、王莆臣、周养浩、刘方雄、何芝园、
叶翔之、张冠夫、潘其武、姜毅英、毛钟新等等。沈醉虽是湖南人,但与毛人凤私
交极深,颇受信用,也算半个浙江派。
广东派是郑介民的小圈子,他们有的是郑早年留俄期间发展的关系;有的是他
主持军令部二厅时培植起来的亲信;再有的就是“墙头草”之类的人物,跟着风向
转悠,时不时地步入广东派的圈子。这些人职务军阶都不低,但真正的铁杆并不多。
相比而言,湖南派的气象要大许多,无论是班底的殷实,还是招牌的鲜亮,堪
称异军突起。他们上有唐纵盘旋于领袖的周围,中有张毅夫、李崇诗、李人士、李
肖白、周伟龙之类的军统元老扶梁,再加上遍布方方面面的中小头目,真可谓:人
强马壮,“资源”丰富。
过去,戴笠、郑介民、唐纵面善心不和,染及门户,三派之间互存芥蒂,嫌隙
良深,主要的焦点集中于职权和利益分配上的“不公”,即所谓的用“亲”不用
“贤”和位卑而权重、位尊却权轻的政治格局。眼下,戴笠一死,浙江派陡失仰仗,
已难以维系早先的嚣张。于是历年埋伏的积怨,便有了骨鲠在喉,不吐不快的气候。
表面上看,罗家湾大院凄切的气氛浓重,可痛哭的,干嚎的,假哭真乐的,又笑又
骂的,窥伺风向的,如释重负的,静观待变的,磨拳擦掌的,应有尽有。一言蔽之,
对“老板”的死,上下各有盘算,心态复杂得很。
暗流汹汹
3 月20 日清晨,沈醉接受毛人凤的布置,捧着一幅镶在黑边镜框里的戴笠半
身像片,坐飞机去了南京。下午,侍从室打来电话,召毛人凤往官邸,蒋介石当面
宣布了发表郑介民为代理军统局局长的决定,并指示毛人凤尽快通知郑由北平返渝。
毛人凤回到罗家湾,头一桩事就是拟好电文,关照姜毅英马上发给北平的郑介民。
傍晚,沈醉从南京打来长途,详细地叙述了“老板”出事的经过:原来17 日那天,
222 号专机在南京作第三次穿云降落时,飞偏了方向,与江宁县板桥镇南面的戴山
撞个正着。据当地居民说,先是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燃起熊熊大火,且烧了两个多
小时。搜寻人员赶到现场,找了半天,才在山腰口一条困雨沟内发现了戴笠的尸首,
显然是被雨水冲下来的。尸体已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焦黑一团,贾金南从6 颗金牙
的特征中认出是戴笠。尸体现已运回南京,停放在中山路军统南京办事处的礼堂内,
李崇诗为此从上海运来一口楠木棺材,沈醉向毛人凤请示是否抓紧装殓。
毛人凤握着话筒,想象着戴山困雨沟内的惨象,简直无法接受一个偶像支离破
碎的现实,直到沈醉重复了一遍等候指示的要求时,毛人凤才用暗哑的声音关照他,
立即找一个手艺好的化妆师,把老板的遗容修饰一下,莫让旁人看了心寒。放下话
筒,毛人凤就势斜依在沙发上,人像被水蛭吸了血一样,空空得心头发揪,满脑子
都是披挂整齐的戴笠与半截的焦黑尸体在打转。
想着想着,堕入了宿命:怎么就这么巧?摔死戴山腰,尸陈困雨沟,山下偏又
有座戴家庙,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于是又想起了戴笠命中缺水的说法,出事
前恰巧用了个“高崇岳”的化名,这不明摆着冒犯大忌吗?我怎么就会同意呢?毛
人凤越想越懊悔,竟觉着戴笠的死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般。当天夜里,他辗
转反侧,无法成眠,考虑的尽是如何替戴笠办妥后事的筹划。
然而,分神多有牵挂时,不尽暗流滚滚来。毛人凤本以为发丧期间,念在同道
一脉,广东派、湖南派不至于马上红眼相争,白刃出见。结果还是低估了对手们急
不可捺的心情,而加速这一进程的点火者,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沈醉。
原来,沈醉就在去南京给戴笠收尸之前,汽车路过上清寺,特意去拜会了唐纵,
唐刚刚起床,沈急匆匆地把昨晚浙江派的碰头会内幕透给了唐纵,捅出了毛人风荐
郑拒唐的用心。唐纵听完沈醉的汇报,苦笑了一下,慢腾腾地说:“他们不希望我
去,我也不想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沈醉的本意是向唐纵卖乖,藉此指望在无可避
免的内部纷争中,不拉开与“湖南派”的距离,一见唐纵不惊不炸,当下放了心,
十分诚恳地要求唐纵切莫声张,心里知道就是了,唐纵随即表示,自己不会随便说
话。
送走了沈醉,老谋深算的唐纵开始反刍,一个“好意”的提醒转眼被解读成了
出击的信号。按照唐纵谋定而动的沉稳脾性,原本不喜欢急火爆炒。
戴笠摔死的消息一经证实,“湖南派”如掀去压顶巨石,好一阵心境轻松,本
能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