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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邵盈拼着命不回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磋磨着挣脱怀抱,疾步向前走去,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提起裙子小跑起来,却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这茫茫的路,便仿佛是自己的命,她这辈子从来就没得选择,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邵盈抬起头,茫然四顾,眼前斑驳琉璃,浮光潋滟,仿佛识得,又仿佛陌生,朦胧里让人睁不开眼,邵盈用袖子擦了擦眼,原来不自觉里,已然泪流满面……
那一夜之后,丫头婆子都被罚了一个月月钱,林娘子下了死令不得传扬,邵盈在青花营又是低调隐身的,倒也没闹出什么动静,只是这么一折腾,把林娘子的三魂七魄吓走了一半——这边都定好了,那边也点头了的,这半路上再杀出个程咬金,出了丁点岔子,她林娘子就得被剥皮抽筋,因此点了十几个婆子把邵盈的院子围了结实,明为保护,实为戒严。
邵盈既不说嘴,也不阻止,由着林娘子折腾,从前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一切举止如常,只有近前伺候的两个丫头能觉察些不对——院主的心绪似乎有些……恍惚,单单这么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但是那行为举止里,仿佛被人抽了魂去,只留下那魄……
院主怎么了?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两丫头心里都升起些疑问,但是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喜事冲淡了,因为是杨毅第一次纳妾,帅府十分重视,杨夫人提出要亲自见见邵盈,邵盈被秘密接入帅府盘桓几日,与夫人相谈甚欢,十分得人眼缘,夫人高兴之际,不顾杨帅反对,竟是要大操大办,这厢里定下了喜日子,便要接纳入府。
青花营里的姐儿能得到这份体面,所有青花营人都脸上有光,大家忙忙碌碌准备这位神秘的采采姑娘的喜事……
不少人夸奖林娘子顾念恩情,竟为自己妹子寻觅下这么一桩大喜事,还有人暗中揣测林娘子与这位妹子根本没有失散,纯粹只是为了青花营接触贵人机缘多,打着折扣为妹子来寻亲事来着,当然很多人跳出来反对,为了寻觅好亲事,直接上供就是了,何苦拐这么大弯去青花营?
又有人出来解释说,拐这么弯是缘故的,这帅府家风谁人不知,若不让妹子勾上杨公子,迷得他七荤八素,找不到北,如何能真正嫁入帅府做妾?
一时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铺天盖地,不过说来说去一句话,林娘子好算计,好心胸,好恩情,有这样的姐姐实在是大造化,因此边城竟有很多官家都俯了上来,拐着弯领着自家的女儿认林娘子做“干姐姐”,林娘子被邵盈压榨多日,终于得到了补偿,这些日子喜得忙不迭脚,不像是给妹子做亲,倒像是自己要办喜事,正欢喜无限里,忽然乐极生悲,邵盈告诉她,她不嫁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0
林娘子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如此冲动地想杀死一个人,可是听邵盈这么一说,实在忍不住了,“嗷”了一嗓子,扑了上去要挠邵盈,邵盈想过林娘子反应比较大,却没想到是这种,愣了愣闪身躲过,高声道:“来人!”
秀兰玉兰忙走了进来,见林娘子披头散发,神情癫狂,正张牙舞爪地要扑邵盈,可吓坏了,忙左右拉住,高声叫人,一会儿子进来几个有力的婆子,把林娘子摁住,林娘子身边伺候的大丫头嫣红也走了进来,见此情形,吓得脸色惨白,问道:“院主,营主这是怎么了?”
邵盈深深地望了望林娘子那气得说不出话的脸,淡淡道:“营主这是高兴疯了,快把扶回去,找大夫给她诊治。”嫣红答应一声,跟着几个婆子把林娘子架了去。
邵盈看着那远去的人群,眯起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论如何,她会保住肚里这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可是,真的能不嫁吗?虽然自己握有那边的把柄,可帅府那边又怎么办?这把柄又如何能保住自己和三妹平安?
正犹豫间,忽然帅府传来消息,婚期被推迟了,邵盈听了这消息,倒是一愣,难不成林娘子暗地里做什么?忙找人细细打听,却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帅府推迟婚期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一场大败。
根据邵盈得到的消息,乃是一只劲旅枉顾大帅命令,擅自出城偷袭,落入了鞑子的包围圈里,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几个人逃了回来。邵盈听了这话,本不在意,奈何打探的丫头又多说了一句,道:“据说领头的人姓冯。”
“什么?”邵盈忽地站了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凉,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那人叫什么?”
“院主,这军中的人我也不清楚,只知那人姓冯,是大帅新宠的将领,这次贪功冒进,致使我军大败,因此逃回来便把他下了狱,院主……院主……你怎么了?”那丫头扶住摇摇晃晃的邵盈。
“没事……”邵盈咬了咬嘴唇,虚弱道:“你先下去吧。”那丫头偷偷瞄了邵盈一眼,躬身行礼作别。
大帅的新宠……
姓冯……
“盈儿,我连命都可不要,我这就跟大帅说……”
邵盈只觉一时天旋地转,竟要一头栽下,可她猛吸了口气,扶着案几站了起来,不是晕倒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想办法……
正在邵盈找人再去探听消息的时候,忽然杨毅来找,这杨毅自从被打折了腿,已经多日不曾来访,这日贵客临门,丫头们忙把他引入邵盈的院子。
邵盈的性子十分坚韧,不论怎样的大事,在面上只做不知,面如常色把杨毅迎接到屋里,丫头上了茶,两人落了座,杨毅见左右无人,忙握住邵盈的手道:“盈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乃是阿爹他……唉。”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邵盈一愣,迅疾反应过来是婚期推迟之事,眸光一闪,抿嘴笑道:“公子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我听说是……”说着戛然而止。
杨毅皱了皱眉,似乎十分不想谈及此事,道:“总之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采采不必挂心,我一定会让母亲催促阿爹提前的。”
邵盈知道不是问的时候,也不多说,只笑了笑,让丫头上了棋,两人在案几上对弈,却见杨毅连连落错子,几乎被邵盈打得溃不成军,邵盈抿笑道:“公子,你今儿是怎么了?这事我还没放在心上,你倒是这样急上来,我不是说了嘛?早早晚晚的事情,不必着急。”
“我不是因为这个……”杨毅开口道,忽然又不说话了,沉默半晌道:“采采,我想喝酒。”
邵盈一听,正中下怀,忙吩咐了下去,一时丫头们端上酒菜,摆了一桌子荤素水陆,邵盈亲自给杨毅斟了满一杯,自斟一杯,对着杨毅道:“公子,请。”
杨毅心事重重,似乎十分烦闷,也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邵盈对着玉兰使了个眼色,玉兰忙又斟满了,杨毅接过又是一干而尽,如此接连十几杯,才住了气,邵盈也怕呕着了他,让几个丫头给他夹菜,见杨毅已有熏熏之色,这才问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竟仿佛有心事?”
杨毅酒兴上来,也不管其他,重重地拍了拍案几道:“我这是可惜。”
“可惜?”邵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公子这是可惜什么?”
“是……”杨毅此时已经醉眼朦胧,迷迷糊糊里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最近发生一件大事,辽源之败,你可知?”
邵盈那颗心砰砰几乎要跳了出来,却只装作不经心道:“我知道啊,外面的人都传遍了,说有个将领贪功冒进,偷袭鞑子,结果大败而归,他要因罪下狱……”说到最后,到底泄了底,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你不知道。”杨毅皱了皱眉,自己斟酒喝了一杯,才道:“其实这事不怪他,是阿爹秘密下的命令,阿爹本来也是好意,上次大胜之后,他从探子那里得知,鞑子偷袭失败之后,元气大伤,朝廷内大王子与二王子争位,攻防要寨辽源城是弃是守迟迟争议不下。”
“你知道……”杨毅连连叹气道:“若是趁着这档口一鼓作气,把那城池攻了下来,那廖远城与鞑子要地隔着一片草原,如此大齐朝可保百年平安,只是这事需出其不意,因此阿爹秘密进行的,当时这冯都司自动请缨,阿爹觉得他智勇双全,是个好将才,这才……”
邵盈的心忽悠悠落了下去,只觉得浑身冰凉,结结巴巴道:“那为什么,为什么会……”
杨毅听见邵盈声音有异,抬起头藐了她一眼,道:“别害怕,没什么的。”说着,握住了她的手。
“我说是……我是说……”邵盈知道这样问会露出破绽,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了,道:“既然是杨帅自己下的命令,为什么变成了此人贪功冒进?杨帅他这不是……”
杨毅忽然警觉地抬起头,望着邵盈,邵盈立时醒悟过来,忙转了话头,笑道:“我知道了,公子,别叹气了,这是个人的缘分。”
杨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邵盈小心翼翼地抽出手,眼眸渐渐变得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
121
邵盈这辈子一直没得选,她的人生里从来都在悬崖之上,进错一步,退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这样的险恶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她是没有任何资格“任性”的王府二小姐、邵家二姐、青花营采采姑娘……
邵盈站在花廊里,眯起眼望着园子里的姹紫嫣红,蜻蜓带着初夏的气息飘飘起舞,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花好月圆的太平景象里,是太子余党的暗力,帅府内部的角逐,弟妹的安危,和那个男人的京城待审,邵盈忽然嘿然,若是三妹在这等处境里,恐怕要�